第793章 小孩與熊


  「哦,提伯斯啊…它看起來有點破了,叔叔找人幫你修一下吧!」

  盡力擠出一絲笑容,卻因臉上橫肉而顯得更加兇殘的漢頓,也不管小女孩是否同意,一伸手將玩具熊抓進掌心,同時還不忘伸出另一扇大手將正要悄然離去的某人攔住。

  「山姆老弟啊,就用你昨天幫愛瑪縫裙子時的手藝…幫幫這可憐的孩子吧!」

  叫得親切的漢頓,攔住的正是要偷偷離去的道森,這一下眾人目光「唰」的都集中在他身上,目光個個微妙。

  漢頓這傢伙,果然是個睚眥必報的男人。

  昨天明明是他借著酒意扯壞了侍女愛瑪的裙子,搞得她羞愧難當,不得不向他人求助,最後是山姆出手才總算免去了她被更多人看笑話。

  這混蛋,找死也不忘拉個墊背的!

  很清楚這隻玩偶有多危險的道森臉色一白,露出痛苦難當的表情:「漢頓、啊大哥…不行了,我我吃壞肚子了,得趕緊去解決一下!」

  「哦,這樣啊…好說,好說,我這裡有專治拉肚子的特效藥,保管你吃下去立馬就好,來來來!」

  不由道森分說,漢頓就掏出一個黑乎乎的瓶子,雖然賣相不怎麼樣但藥香十足,其他旁觀者看到這裡更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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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關鍵的是,玩偶被拿走的小女孩不哭也不鬧,而是用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道森,一副「求求你幫我縫一下」的惹人憐愛模樣。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漢頓大哥…」

  接過藥瓶的道森取出一粒藥丸送入嘴裡,然後假裝做出吞咽的動作,很快臉色就好看了許多:「果然有效,這種藥一定很珍貴吧…漢頓大哥!」

  「嘿嘿,沒關係…這小丫頭的父母親人,會替她好好付的——給,你可要好好修補一下,漢頓大哥我改天請你吃大餐!」

  冷冷笑起來的漢頓將熊玩偶遞了出來,道森猶豫了一下,身體反射性的緊繃起來,在對方極不友善的目光下接過熊玩偶,在小女孩祈求的目光與漢頓的大手安排下於她旁邊坐下,然後…什麼也沒發生。

  也許,是自己想差了?

  不,這玩偶裡面的確寄宿著一隻惡魔。

  雖然祂隱藏的很深,可還是被婕拉發現了。

  儘管婕拉不提醒,道森也知道這隻熊有多麼的危險…畢竟這裡是諾克薩斯,是黑色玫瑰的地盤,也只有這神秘的組織才有能力控制惡魔,而他最近又在瘋狂搞事,被盯上也是理所應當。

  「山姆哥哥,謝謝你!」

  甜甜一笑的小女孩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嘶…」剛從包里取出針線的道森一個不慎扎破手指,「啊,流血了!得快點舔舔呢…唔唔、唔唔!」如此喊著的小女孩拽過道森的手,很熟練地幫他吮吸著進行了人工止血,最後還不忘乖巧的拿出乾淨手帕幫他擦乾手指。

  而他鬼使神差的接受了這一切,結果想像中的暴起傷人也沒出現。

  「我都這樣賣破綻了,還不攻擊的話…那她就不是黑色玫瑰的人了,既然不是那這惡魔怎麼來的?」

  沒等道森想明白小女孩為何而來,漢頓就有些不耐煩的開口了:「快點吧,山姆老弟…我可是想儘快護送這小丫頭見到親人呢,畢竟都這麼晚了!」

  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在賞金獵人中也是一霸的漢頓目光陰鬱幾分,所謂「護送」其實就是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敲打對方,這樣就算是在附近巡邏的士兵,也不會對此多說什麼,頂多到時候分他們一部分金幣就好。

  其他人對此心知肚明,但對漢頓不恥的行為都默不吭聲,一個個安靜地喝著酒,等待著事情告一段落,畢竟麻煩事兒誰都不想招惹,尤其是被漢頓這個心狠手辣的傢伙盯上。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便是鐵尖酒館內如今的氛圍。

  這些人明明可以在雪原中與弗雷爾卓德人浴血廝殺,但到了相對安逸的場所後,就連膽子似乎都變得小了很多。

  時間就這樣悄悄過去,在漢頓飢不擇食的兇惡目光下,酒館始終沒人離去,自然也不會有聞訊而來的巡邏士兵插手,這也是漢頓剛才不讓道森離去的根本原因。

  本可以用魔法不被人發現的道森,也因為顧及小女孩與熊的存在而沒有敢輕舉妄動。

  「好了,小丫頭!這是你的提伯斯…」

  「修補的好棒啊,謝謝你,山姆哥哥…我得給你報酬呢!」

  「不用了,你還是快點跟家人去匯合吧…這麼久不見你,他們一定很著急了。」

  一聽所謂報酬就知不妙的道森剛伸出手就被漢頓一把按住,他就像一隻飢餓的豺狼,如聞到魚腥的貓將高大的身體擠了上來,自然沒看到身後道森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

  他的原則雖然是不對普通人出手,但這種仗著自己有點實力就橫行霸道、肆無忌憚的傢伙,他並不介意讓對方得到應有的教訓…嘩啦!

  突如其來的響動讓本就安靜的酒館起了一絲騷亂,畢竟在場的不是賞金獵人就是商人,他們彼此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金幣放在錢袋中應有的聲音就是如此的,而且聽聲音的話這袋錢還有相當不錯的分量。

  「山姆哥哥…這些都給你啦!」

  從小小背包中取出「大大錢袋」的小女孩,有些費力的將整個錢袋放在吧檯上推了過去,隨即一隻大手順勢將錢袋拿去,她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不是山姆,小臉不免疑惑:「漢頓叔叔,這是給山姆哥哥的報酬…」

  「哈哈哈…放心,山姆有份的!」

  如此簡單就發了一筆橫財的漢頓,毫不在意的取出一枚金幣丟給被擋在身後的道森,還不忘用惡狠狠地眼神威懾了一下他,沒有遭到反抗的漢頓志得意滿的轉回頭,就迎上撲過來的小女孩:「不行,那是這個袋子都是給山姆哥哥的…還給他、還給他!」

  「哈哈哈…」

  頓時笑得更猖狂的漢頓將小女孩粗暴地推開,然後順勢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小熊玩偶,臉上的橫肉擠到眼睛邊緣:「小丫頭,你要是再亂喊亂叫的話…你的提伯斯可就又要壞了啊,哈哈哈!」

  說話間漢頓就開始扯提伯斯的四肢,「嘣、嘣」的針腳斷落聲隨之響起,惹得小女孩臉色驟然通紅無比,以至於她甚至從高腳凳上爬上吧檯,借著台面的高度去搶在半空中被來回亂扯的小熊:「放開祂,放開提伯斯啊,祂不喜歡被人這麼扯的!!!」

  也許是小女孩聲音過於憤怒、聽起來有幾分歇斯底里的原因,正在大笑的漢頓突然不笑了,酒館內氣氛也因此更加怪異。

  「哈哈哈、哈哈…還不喜歡,那祂真是一個有趣的玩偶啊!」

  「不,放開我的提伯斯…!」

  「轟動!」

  隨著小女孩的驚聲尖叫,正打算將玩偶扯裂的漢頓腦袋上多了一個木質板凳,引得酒館內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被人從背後偷襲的漢頓就這麼轟然倒地,還順勢砸翻最近的酒桌,桌上的麥酒與腦袋流出的鮮血匯聚一團,最關鍵的是他搶來的那袋金幣也因此撒了遍地,在此刻顯得異常扎眼。

  「這這、這些錢都給你們了,記、記得帶漢頓去看醫生!」

  作為始作俑者的道森顫著音兒說道,下一刻酒館被徹底點燃,因為外界不明危機而錢袋乾癟的賞金獵人們,霎時間一擁而上去搶散落在地的大量金幣。

  「走,跟我走…拿好祂!」

  將提伯斯塞入小女孩懷中的道森,趁著店內混亂一把抱起小女孩沖向門口,在眾人都向中心聚集的同時到也沒有遭到太多麻煩,可是在他即將推開厚重的木門時卻冷不防被一個手掌攔住:「等等,拿上這個!」

  「哥哥先生!」

  「嘿,噓…快喝吧,我幫你加熱過了!」

  「呼呼,謝謝你…我叫安妮,我還會再來的,你可要記得我哦!」

  抱起木桶杯的小女孩終於報上姓名,正抱著她的道森手臂下意思一緊,但還是對馬爾欽點點頭推開木門,一路不回頭的消失在白雪紛飛的黑夜中,留下年輕的酒保在原地有幾分悵然若失,但隨即想到她說過還會再來,臉上便有了一絲笑容。

  可年輕人並不知道,這一別便是永別,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這個會將他喊作「哥哥先生」的,名為安妮的小女孩。

  畢竟童言無忌——呼!

  抱著安妮一溜煙兒跑出山谷的道森,在一處獵人們搭建的簡陋地林間小屋內停下,懷中小女孩卻再喝過熱牛奶後早早安然入睡,她似乎是很久沒有被人如此抱著了,緊緊抱著小熊,整個身體毫無顧忌的依靠在道森懷中,臉上還掛著一副甜甜的笑容似乎在做一場美夢。

  「毫無防備嗎…看來不是。」

  正準備將安妮放下的道森才放了一半,就與她懷中緊緊抱著的提伯斯對上目光,在祂那隻僅有的紅紐扣獨眼上,於月光下綻放著詭異地猩紅之光,攝人心魄!

  這時道森才明確的感知到其氣息,發覺的了對方的來歷…藏在這隻熊內的惡魔,竟然是惡魔學中有著「守護之命」稱呼的「比列魔」。

  所謂的守護之命,即以血祭至親血脈的方法,以此來保證其子孫後代可以延續下去。

  比列魔本來是不存在於世的,祂只是匯聚了眾多惡魔法師之力,抽取那些惡魔力量創造出來的一種變異惡魔。之所以如此做,是因為奧術時期針對惡魔法師的清剿行動越發凌厲,本就行走於陰影之下,見不得陽光比不過各大勢力的惡魔法師們,自然節節敗退。

  這場清剿運動對惡魔法師的親人朋友,在當時是一視同仁的,就算他們沒有魔法資質,也會被殘忍地處死,以免與惡魔有關的知識傳播下去。

  比利魔就是在此背景下應運而生的惡魔,祂承載著惡魔法師對後代最深沉的祝福,一旦簽訂契約便會終其一生不離不棄。

  如果不是使用起來的代價是獻祭自身,且對法師本身魔力資質有較高要求,曾令世界聞風喪膽的惡魔,也不至於到了如今完全沒落,只有歷史久遠、神秘異常的黑色玫瑰對此精通。

  「噠、噠、噠…」

  慢慢地、慢慢地將安妮放在小床上的道森,在小熊的注視下離開房間,祂那隻駭人的獨眼才隨之慢慢暗淡下去。

  「呼…」

  來到木屋外的道森將門掩上後,才長長地舒了口氣,但他馬上就又皺起眉頭。他自問出出來時已經夠小心謹慎了,雖然礙於安妮在沒能使用魔法,可來時路上痕跡還是儘量掩蓋了,即便如此還是有一些尾巴跟了過來。

  「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啊…」

  知道是酒館內賞金獵人的道森身體消失不見,再回來時他身上便多出一份冰冷肅殺,對於這種連一個孩子主意都要打的傢伙,他不會有一絲憐憫。

  處理完那些跟來的不速之客後,道森的目光來到入口處的木門上,理智告訴他到這裡就已經可以了。有比利魔守護的安妮,雖然父母健在的可能性幾乎極低,但自身安全不是問題。

  「夠了,夠了…道森·冕衛,你不是救世主,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已經做的夠好了,仁至義盡了。」

  如此勸說自己的道森從門上移開目光、邁起腳踏上雪地,「嘎吱、嘎吱…」踩在積雪上的聲音卻在這一刻如此刺耳,讓他的步伐變得異常沉重,遠在故土的父母,正在牙牙學語,甚至可能都會跑了的妹妹溫蒂一一閃過腦海,讓他再也無法前進。

  站在雪地中的道森摸摸身上掛著的胸針,在它所連接的銀翼小世界內已經有一個孩子了,就算再多一個要照顧又如何,自己無非是在害怕惡魔,害怕安妮背後可能又黑色玫瑰的影子,所以才想要離去。

  不過是個黑色玫瑰而已,既然要對付它,為大伯報仇,就早晚要面對的。

  就算安妮是黑色玫瑰派來的,又或者說她的父母與黑色玫瑰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淵源,以他如今的實力也至於全然無反抗之力,他完全可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嘎吱,你…」

  終究還是狠不下心將一個孩子丟下的道森選擇轉身,可在他沒想到自己轉身的瞬間,會看到那個正爬在窗口,雙手緊緊抱著小熊,緊咬嘴巴,強忍著淚珠讓它在眼眶中打轉的安妮。

  「對不起…」

  這個孤獨無助又不得不堅強的瞬間,讓道森心中猛地一顫,因為他很清楚對一個孤身一人的孩子不告而別,是件多麼殘忍地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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