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怡紅院星夜傷離別
魯智深看著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相貌和自己頗為相像,這是個內衛司的探子,本來就和他的五官有幾分相似。【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後來又用藥物和刀圭之術,改了容貌,和魯智深就更像了。
無論是最初那次酒樓鬧事,還是武狀元跨馬遊街,都是此人頂替魯智深,掩人耳目。
見魯智深面有不忍,那人笑道:「大人是要辦大事的,我在這裡有吃有住,性命無憂,還是賺了,還請大人不必擔心下官。」
魯智深點頭道:「那就多謝了,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想了想,笑道:「我叫賈寶玉。」
魯智深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拍了拍那人肩頭。
禁衛眼見不過一會,裡面兩人就帶著斗笠出來,後面的人還背著個包裹。
他疑心起來,說道:「這裡面是什麼?」
後面的人道:「這是換下來的衣服被褥。」
那禁衛疑心更甚:「白天才有人送過衣物,怎麼又要換?」
他想到了里,當即叫了幾個同伴過來,進院子一看,只見那賈寶玉還坐在屋裡,並無異狀。
他轉了幾圈,沒發現異常,只走到兩人面前,說道:「把蒙面的布拿下來!」
眼見兩人稍有猶豫,他把手不自覺按到刀柄上,「怎麼,你們不敢?」。
前面那人出聲,隱隱聽起來頗為蒼老:「這位大人,你確定一定要看?」
禁衛冷笑道:「你們心虛?」
「我在這裡身負皇命,負責進出防衛,我懷疑你們有鬼,若是不滿,去找我上頭告狀好了。」
「現在必須把面具摘了,不然就地收押!」
兩人對視一眼,不情不願摘下了面具,這禁衛一看,一個人的臉頗為陌生,另外一個竟然是白天趕車的老車夫。
他心中滴咕,自己這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這榮國府竟然有內衛司的探子。
這事情自己得裝湖塗了,不然壞了事,自己也不好交代。
想到這裡,他有些煩躁,明明對方已經拿了牌子過來,自己何苦沒事找事,硬要看人的臉?
看著對面兩人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他鬱悶地揮了揮手:「你們快走吧!」
他看著兩人背影,總覺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來,心中彆扭無比。
林之孝帶著魯智深上了馬車,把鞭子一揚,趁著夜色,馬車往玉京而去。
魯智深艱難地在臉上撕掉假的鬍子眉毛,用濕布擦了擦臉,說道:「這詔獄禁衛,倒是警覺的很。」
林之孝笑道:「那是當然,不然也不會調來做看守。」
他掏出一封密信,低聲道:「事情已經都辦妥了,公子明日直接動身,去河中府述職,參加武進士最後一關,歷練考核。」
不同於文科進士,最後一步是進翰林院,從此人生走上不同道路,武進士也有最後一關,考核歷練。
考核很簡單,作為一名低級將領,在戰場上拿到相應軍功,即可通過歷練。
河中府地處玉京北面,是北面前線最大的城池,和北莽的堅城太原遙相對應,兩邊常年輪戰對攻,這些年就沒歇停過。
當然,也是新科武進士帶兵歷練的上佳之地,考中武科的人,都要選中一百戰之地,歷練一年半載合格,方才算正式進入軍中。
魯智深接過信封,放入懷裡,說道:「武科其他人,也都去河中府?」
林之孝道:「這倒不一定,只不過都會去最前線的城池。」
「這三年時間,自有那人替你,還請公子在前線惜身,方能有所作為。」
「現在玉京碼頭已經有船在等著,我送公子上船,明日一早便出發。」
魯智深點了點頭,突然開口道:「你先去碼頭,我回去一趟。」
林之孝頭痛,這位爺總是突發奇想!
萬一暴露了,又要落人口實!
魯智深見他猶豫,說道:「無妨,我動作輕一點,沒人會發現的。」
林之孝無語,只得將馬車趕到大觀園後面角門邊上,說道:「公子快一點,以免夜長夢多。」
魯智深點點頭,下了馬車,身子一翻,便輕輕巧巧翻進了園子。
秦可卿正坐在窗前,怔怔出神。
今晚是她值夜的日子,她坐在魯智深的臥房裡面,穿上卻空無一人。
眾人都已經睡下,面前蠟燭的燈花噼啪作響,秦可卿的心卻平靜不下來。
她已經習慣了身邊有魯智深的日子,如今最近這段日子,身邊空蕩蕩的,她的心也空落落的。
三年,雖然知道魯智深不可能在詔獄裡面呆三年,但也不可能回府,他是要直接去前線面對北莽鐵蹄了。
想到魯智深將來要面對的,可能是生死界線,屍山血海,她的心又有些發顫,早知道如此,還不如早跨過那道線。
而如今自己卻只能幹坐在窗前,毫無作為。
燭光微微搖晃了起來。
秦可卿響起自己在秦家的時候,也是常常孤枕難眠,那時候也曾想過,身邊要是有個可靠之人陪伴,漫漫長夜也會好過一些罷?
她咬了咬嘴唇,用力氣掐了掐自己的腿,尖尖的指甲仿佛刺破了薄薄的絲綢緞面,疼痛從腿上漸漸傳了上來,侵入她的腰部,再升到胸口,衝上腦門,隱隱作痛。
她感覺有些發悶,忍不住喘了幾口氣,面前的燭火又要搖晃起來,帶著屋內的影子四處搖動。
吱丫一聲,身邊的窗靈被掀了起來,秦可卿頓時呼吸驟停。
等她看清楚穿窗外那熟悉而可惡的臉時,她一聲不吭,撲了過去。
魯智深將秦可卿抱在懷裡,感受到對方火熱的軀體,請輕拍著她的背,低聲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秦可卿低聲道:「我知道你必須要走,但是還是很不想你走。」
魯智深默然,良久道:「暫時別離,是為了再相聚。」
秦可卿低低道:「我知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誰也不知道下一次開席是何時。」
魯智深笑道:「新的宴席,也仍舊會是那些賓客。」
秦可卿將手臂環得更緊,然後放開,低聲道:「去吧,我等著。」
魯智深點點頭,身形後退,陷入黑暗之中。
秦可卿怔怔望著黑夜,眼中還是流下淚來。
魯智深幾個縱躍,往瀟湘館而去。
他跳到後院,見窗戶開著,林黛玉正坐在桌前,看著一副山川地形圖。
聽道他腳步落下,林黛玉轉過頭來,輕笑道:「你來啦?」
魯智深知道林黛玉耳目越發聰敏,自己腳步聲已經瞞不過她,當下翻進窗戶,站在地上。
林黛玉見魯智深目光落在自己手裡地圖上面,輕聲道:「此去河中,路途倒是不遠,但是生死別離,那就遠了。」
魯智深開口道:「放心,洒家自有分寸。」
他還沒說完,林黛玉已經投入他的懷中。
魯智深感覺林黛玉身體微微發抖,這才醒悟,對方還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
他感覺胸前的衣服有些濕意,知道林黛玉流淚了。
林黛玉有些哽咽,「母親,弟弟,父親,都在我眼前去世了。」
「這個世上,只剩下你了。」
「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去陰曹地府,也要把你拉回來。」
魯智深心中有些感動,沉聲道:「你放心,我不會那麼輕易死掉的。」
他摸索著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來,瞅著手邊有塊鐵鎮紙,當下舉起,在其角上一磕。
啪地一聲,玉裂成了兩半。
林黛玉頭埋在魯智深懷裡,聽到聲音才反應過來,她大驚失色,抬起頭來,發現魯智深手裡捏著碎成兩半的玉。
她又氣又急,「你這是何苦來!」
魯智深笑道:「身外之物而已,而且我不留著,你不放心,我不留給你,我也不放心。」
「既然如此,一人一半,等重逢時,合二為一,就是我們相見之日。」
林黛玉破涕為笑,「你這些年,倒是學得會哄人了。」
魯智深大汗,心道還是不是被你給逼的。
林黛玉拿起半塊玉,對著燭光看了看,小心放到懷裡,又把頭埋到魯智深胸前。
「都說你含玉而生,這玉就是你,現在你把一半玉給了我,是不是代表你也給了我一半的心?」
「另外一半,是不是在秦姑娘那邊?」
「還是有很多碎片,在香菱晴雯那裡?」
魯智深瞠目結舌,林黛玉不愧是林黛玉,都這時候了,還能讓自己進退兩難。
林黛玉抬頭見他模樣,不禁噗嗤一笑,點了點他的額頭:「呆子」
「我就把它當做聘禮了。」
「記得,一定要回來接我。」
魯智深點了點頭:「一定。」
林黛玉仰起頭,燭光搖曳中,兩人在牆上的倒影漸漸靠近,最後臉重合在了一起。
魯智深出了怡紅院,往大觀園后角門奔去。
其他人來不及一一告別,只能讓他最擔心的兩個人稍微安心。
將來不論遇到什麼,他心內仍然記得,這些和她們一起度過的平靜日子。
他鬼使神差般,跳上了隴翠庵的牆頭。
跑了一會,他望向妙玉的禪房,見裡面還亮著燈,妙玉身穿月白小衣,歪在禪床發呆,玉足輕搖,美好曲線一覽無餘。
他跺了跺腳,妙玉頓時抬頭看來,面龐頓時凝滯。
她見牆頭上站著個帶笠帽的,這不是上次那個壞人?
她大腦呆滯,卻見那人對自己施了一禮,然後揮了揮手。
妙玉發怔間,就見那人身形一閃,消失了。
她站了起來,走到窗口,再見牆頭已經是空無一人。
想起對方的手勢,這是在和自己告別?
她突然覺得,心裡有些失落之意。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