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新房一夜聽春雨
五湖侯府熱鬧了一天,中午開了宴,直到黃昏,眾人意猶未盡,竟又第二場宴席,到了夜裡,一眾賓客才盡興方回,柳嫂子也累得癱倒在廚房裡面。【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她心道今日累死累活,可算沒有給自己女兒丟臉,好歹都是玉京貴人,雖然可能忙中多少有些瑕疵,但是總算也應付過去了。
她剛和柳五兒說了幾句話,便見柳五兒連忙站了起來,她扭頭一看,竟是秦可卿親自來了,也趕緊起來還禮道:「見過秦縣主。」
秦可卿笑道:「柳嫂子不必客氣,進了府,便是一家人了。」
柳嫂子看著秦可卿巧笑倩兮的模樣,心道當初自己盡心盡力巴結怡紅院,總算是得到了回報。
當年司棋和秦可卿鬧將起來,秦可卿還被打傷了,柳嫂子也只是盯著怡紅院寶二爺那邊所好,照舊奉承,其本來用意,也只是想為柳五兒謀個前程。
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寶二爺橫死,柳五兒做妾那條路斷了,卻無意中打通了秦可卿的關係。
當時榮府的人誰也想不到,秦可卿竟然一飛沖天,還封了縣主,最後竟然和五湖侯搞在了一起。
而當時和其起了衝突的司棋,卻成了囚犯,被發配了。
秦可卿出府的時候,特意過來問柳嫂子,要不要讓柳五兒跟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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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嫂子想著榮府這邊人心鬼蜮太過兇險,柳五兒又有體弱之症,也許跟著秦可卿也是條出路?
她點了頭,秦可卿二話不說,就回稟了賈母,將柳五兒脫了奴籍。
光這一條,就夠柳嫂子感恩了。
因為成了良人後,起碼柳五兒的嫁娶,是由柳嫂子決定,而不是府里主子決定了!
柳嫂子之所以這麼幹脆,是聽說連彩霞那種人物,都要發給旺兒家那不成器的兒子婚配,嚇得整日惴惴不安,如今女兒成了良人,自然是異常高興。
這幾日她來五湖侯幫忙,聽柳五兒說,這五湖侯府異常特殊,找的下人雖然都是僕人,但都是明契主僕僱傭關係,並沒有家生奴籍之說,堪稱玉京貴人門中的異類。
秦可卿見柳嫂子拘謹,笑道:「柳嫂子辛苦,侯爺打發我來看看,讓我陪嫂子吃酒。」
柳嫂子趕緊道:「秦縣主身份尊貴,這怎麼行!」
秦可卿笑道:「什麼行不行的,侯爺說的就是規矩。」
她見廚房裡面還有些熱菜,當下讓人支起桌子,拿出酒來,請柳嫂子坐了,又找了魯智深幾個年青部將來陪酒。
柳嫂子推辭不過坐了,等秦可卿一一介紹,發現這些人竟都是二十多歲年紀,五六品百戶,尚未婚娶的。
她登時明白了這五湖侯用意,心道這侯爺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樣!
柳五兒的姿色確實出眾,但在公侯府里,最多也就是做個通房丫頭,能過個十幾年好日子,但照樣還要伺候人,年老色衰後,也就不受寵了,運氣好點,就此一生過去,要是運氣差,下場就難說了。
但身為奴籍,除了找小廝婚配,哪還有第二條路?
然而這五湖侯眼界卻不一般,秦縣主話裡面暗示的很明白,這是擺明要給柳五兒找個合適的門第做正妻的!
這些武將雖然不如文臣清貴,但是怎麼也是個大離官員,將來柳五兒甚至有可能混個誥命,這可比榮府裡面的路子強得多了。
柳嫂子喝著酒,聽著耳邊喧鬧的人聲,心道兩府一牆之隔,風光如此不同,一個江河日下,一個卻是勃發向上。
也不是那五湖侯,到底是何等人物。
洞房裡面,魯智深掩上房門,見林黛玉坐在床邊,屋裡大紅蠟燭燒的正旺。
他輕輕走到床邊,說道:「妹妹可是餓了?」
林黛玉蒙著蓋頭,聽了笑道:「秦姐姐來過幾次,給我帶了吃的,倒是你慢了一天,這種場面沒跳起來,也算難為你了。」
魯智深不好意思道:「還是妹妹懂我,你也知道,這日子難得,只得多喝了兩杯。」
林黛玉打趣道:「難得歸難得,以後是不是還會有不少?」
「只怕過了今晚,就想著後日秦姑娘的事情了吧?」
魯智深大汗,嘿嘿笑道:「你想到哪裡去了!」
他還想解釋幾句,卻突然噎住,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開口,最後悶悶地坐在床邊,和林黛玉並肩而坐。
林黛玉心中奇怪,說道:「怎麼,生氣了?你平素不是這般小氣的人。」
魯智深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直覺得,有如夢境一般。」
「我平生做事,只是喜歡打抱不平,並沒有挾恩圖報之意。」
「我最初雖然幫過你幾次,但也是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加上你父親臨終囑託,我才答應下來。」
「我怕的是,只是因我救了你,你知恩圖報下嫁於我,其實這世上,還有更適合你的如意郎君?」
「我這不喜詩書的粗人,卻娶了你這冰雪聰明,知書達理的小姐,是不是辱沒了你?」
林黛玉聽了,想也不想,就在魯智深胸上狠狠錘了一拳,恨道:「呆子!」
「這些年下來,你難道不懂我,我難道不懂你?」
「咱們兩個根底,外人又有誰比咱們清楚了?」
「都這時候了,你還試探我心意來了?」
魯智深聽到林黛玉話裡帶著一絲哭腔,慌了手腳,連忙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覺得,我不喜歡讀書,不能和你吟詩作對想和,日後你會不會心裡憂悶?」
林黛玉冷笑道:「飽讀詩書的祿蠹,難道少了?」
「別的不說,賈雨村,玉京知府,賈老爺,這些人讀書不少,那裡稱得上個好了?」
「你即使大字不識一個,單憑你做的事情,也是頂天立地,這世上有幾個人比你強了?」
「今天咱們的好日子,你卻拿這些話來應付我,這是看輕於我?」
「你再如此說,我真的要生氣了!」
魯智深忙陪笑道:「妹妹說的極是,我做那麼多,封侯受賞,不如妹妹一聲誇讚。」
林黛玉好氣又好笑,見魯智深呆坐著不動,嗔道:「那你還愣著,陪我呆坐到天明?」
魯智深連忙拿過玉如意來,輕輕挑開林黛玉蓋頭,見燭光下塵的林黛玉肌膚勝雪,面上似喜還嗔,眼角猶帶一絲淚痕,宛如九天神女下凡塵,仙姿玉質真國色,不由看得呆了。
林黛玉低著頭,嘴角含笑,魯智深只覺目眩神迷,不禁開口道:「妹妹……」
林黛玉嗔道:「呆子,還叫妹妹?」
「那,夫人?」
林黛玉笑道:「倒也使得,不過太正經了,總覺得有些顯老,都是給外人聽的。」
「那,娘子?」
林黛玉心裡一甜,笑了起來:「相公安好。」
魯智深突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他端過合卺酒,林黛玉接了,卻是笑道:「咱們還有個需要合的。」
魯智深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道:「一會吹了蠟燭才行。」
林黛玉聽了,臉上飛起一朵紅霞,恨生道:「你都跟秦姑娘學了什麼!」
她從領口裡面拽出半塊玉來。
魯智深見了,忙也從將另外半塊取了出來。
兩塊玉已經變小不少,但是兩人舉著玉,往前一對,一經相合,還是嚴絲合縫。
林黛玉輕聲道:「縱有別離聚散,妾身之心,有如此玉,永於夫君相合。」
魯智深呵呵傻笑起來,「俺也一樣。」
兩人勾過手臂,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一夜過去。
「晚來一陣風兼雨,洗盡炎光。理罷笙黃,卻對菱花澹澹妝。
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笑語檀郎:今夜紗廚枕簟涼。」
林黛玉勉強支起身子,恨聲道:「易安居士這首詞,最後一句得改一下。」
「昨夜夫君亂迷狂。」
魯智深心虛道:「前面那笑語,就不用改成怒噴了吧?」
他心道也不怪洒家,林妹妹不見這幾年,身形變化頗大,原來天賦異稟,現在也是是個資質平平。
林黛玉被逗的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這詞能改成這樣?你真真把我氣笑了。」
她氣哼哼道:「你和秦姐姐這兩年幹了些什麼,我倒是見識了,等我再躺一會,出去和她沒完。」
屋外傳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晴雯的聲音傳來:「秦姑娘跑了!」
兩人皆是一驚,兩人一夜心思都在對方身上,竟然都沒有運功去聽外面,結果還是出了岔子!
魯智深叫道:「外面還有幾個?你們難不成在外面聽了一夜?」
晴雯聲音慢慢遠去:「哪有,公子想多了,我們都是剛來,哎呀,香菱,快走啊?」
「算了,我不管你了啊,你自求多福,哎哎哎,妙……」
魯智深忽的一聲打開房門,見晴雯蹤影不見,香菱卻把腳卡在水溝里,旁邊一個身形婀娜高挑女子搖晃著香菱,一邊又想要逃開。
魯智深定睛一看,這不是妙玉嗎?
他目瞪口呆道:「法師怎麼也有此癖好?」
妙玉瞬間臉變得通紅,辯解道:「住口!不許說我!」
「還有,我不是法師!」
「我只是路過,看香菱困住,才想幫她的!」
她恨恨地搖晃著香菱:「香菱,你說是不是,快幫我作證啊!」
香菱低著頭,專心只把腳拔出來,竟沒發現魯智深出來了,只道:「別急別急,裡面一時半會完不了事。」
妙玉一聽,也不管香菱了,拔腿就跑,幾個眨眼就不見了。
香菱此時慢騰騰站直身子,見魯智深一臉無奈地看著她,頓時如遭雷擊。
她一邊用力扭著腳,一邊陪笑道:「易安居士的詞是極好的,林姑娘改得也好。」
「我還以為,會改成昨夜夫君欲拆床來著。」
話一出口,屋裡林黛玉咬牙切齒,魯智深臉上烏黑,香菱立馬反應不對,拔出卡住的腳,幾個蹦躥,消失在牆角後面。
魯智深無奈的回過頭去,和臉紅紅的林黛玉對視一眼,心道這府里也太沒規矩了。
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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