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百花殺盡
從宴客大廳出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賈璉腳步已經有些虛浮了。
他酒量雖好,但也不至於喝了那麼多,還跟個沒事人似得。
胃裡難受的很。
但礙於王家長輩面前,一直強撐著顱內的清明,應對有度。
此刻出來,被晚風一吹。
神思有些熏熏然。
又膩在王熙鳳身邊,索性徹底放飛自我了。
抱著她,說什麼都不撒手,「卿卿,我好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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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還在身後。
王家也是大家族,園子裡的下人不在少數。
王熙鳳害紅了臉,推搡他,「起來。」
賈璉不依。
眼看著前面不遠處,就到住處了。
王熙鳳只好跟他打商量。
「那你能再堅持會兒?我們馬上就到屋子裡了,回去了你再睡成嗎?」
「不要!」
賈璉依舊膩歪著她。
頭枕在她懷裡,尋了個舒服的地方,「我不想動了。」
知道他是喝了酒,且撒酒瘋呢。
王熙鳳扭過頭吩咐平兒,「去廚房端碗醒酒湯過來。」
又把下人打發的遠些了。
園子裡就剩下他倆,找了個地方,拖著賈璉坐下。
「你要是走不動了,就歇會兒吧。」
他闔著眼,靠在她懷中。
夜裡風吹著她四散的發。
落在他面上。
賈璉嗅著她髮絲上的清香,沒有說話……
夜色靜謐,他也格外安靜。
長長的眸子就這樣閉著,如同羽扇般的睫毛,在眼瞼處掃出一片陰影。
眼角下方,一顆痣。
紅艷艷的。
在微風中,帶著些許酒氣,美的醉人。
王熙鳳如此近距離的觀察著這個男人,前世她曾付諸真心對他,下場卻慘烈。
今生篤定斷情絕愛,偏生得他又糾纏過來。
「賈璉……」
她只起了個話題。
就聽他答:「嗯。」
聲音黏人,還帶著些酒氣的清凜甘醇。
「我是個善妒的。」
「我知道。」
「我眼裡容不得旁人。」
「我知道。」
不,王熙鳳覺得他不知道。
懷疑他是喝了酒,沒聽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王熙鳳試探性的換了說辭,「你是只狗,短腿黑毛的……」
她正說著。
就見賈璉睜開眼睛,眸底儘是無奈。
「我?」
他指了指自己,「在你眼裡就是只狗?」
「還是只短腿的?黑毛的?」
嘴角抽了抽。賈璉無語。
他尋思自己怎麼看也不黑啊。
腿……也不短啊。
「咳。」
王熙鳳假意咳嗽一聲,掩飾尷尬。
「你沒醉啊?」
這不是懷疑他喝醉了,聽不懂人話,罵他幾句試試嘛。
賈璉揉了揉眉心,「被風吹的有些微醺,算得上清醒。」
璉二爺在賈府內,就素有千杯不醉的名號。
區區一罈子酒,自然不在話下。
只是又要應付王家諸位長輩,有些累了,在園子裡歇一歇。
她倒是當真以為他醉的不省人事了。
賈璉將人擁在懷裡,「你說的,我都知道。」
知道她心裡有結。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擁著王熙鳳,淺淺道:「上次我說過要帶你去見一人,你還記得嗎?」
「嗯。」
他說的,是剛進王府時,欠她的那個解釋。
賈璉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憑契來,遞到了她手裡。
王熙鳳打開一瞧。
雙眉緊皺。
「是金陵碼頭的船契?」
遂抬眸,望他,「這是怎麼一回事?」
賈璉倒也沒瞞她,「金陵這邊的船運跟春風院的老闆是同一人。早前收購各大碼頭,就是為了方便運輸自己手頭的武器傢伙。比起陸運,水路運載能力更強;比起陸路上出現的埋伏概率,海面上交易也能得到相應的安全保障。」
「你是說,你那日在春風院見到的人,就是我之前在碼頭見到的?」
賈璉點了點頭,「他叫水阡陌,戴一張銀色面具,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這個細節對上了。
王熙鳳心裡信了個七八分。
只是——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成婚數年。
王熙鳳雖知道賈府外,賈璉朋友遍地。
但水阡陌這個人,她卻是第一次聽說。
這又繞回了一開始的話題。
賈璉認真端視了她良久,嘆了口氣,「卿卿,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麼多了。水阡陌的身份,以及我們認識的經過,至少於現階段而言,它只能是一個秘密。」
這也算是解釋了,他此前何以大費周章,去隱瞞水阡陌存在的緣故。
事涉太深,他不希望她牽扯進來。
賈璉的目光過於如焗。
王熙鳳有些遲疑。
她輕咬了咬嘴唇,「你說不能告訴我,也總該有個期限?」
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我答應你,等這些事情解決了,我會原原本本把你想知道的,全部說給你聽。」
「賈璉……」
王熙鳳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了。
「你這樣護著我,為我著想,我很感動。但是……」
她頓了頓,而後堅定道:「我從來都不是房梁下籠子裡,掛著的金絲雀。」
她並非樂意躲在他的庇護之下安然度日。
王熙鳳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盤算。
她的驕傲,她的能力,也許在如今的賈璉眼中看來,過於微弱渺小。
但她一直在努力。
重活一世,她不是想要做個菟絲花,躲在任何人懷裡尋求庇佑。
而是要堂堂正正,站在萬人之巔。
「我想要的,是可以跟你並肩而立。與你分擔所有的磨難與艱險……」
「卿卿……」
聽到這裡,賈璉想要開口。
被王熙鳳止住。
「我知道,我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以至於你為了顧慮我的安危,而隱瞞我。」
她一直都知道,她不是不清楚。
賈璉之所以欺騙、隱瞞於她。
究其根底,是她自己不夠強大。
「假以時日,我會努力,像你證明。我可以站在你的身側,可以被你信任,可以與你一起分擔那些……你還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
王熙鳳沒有追問下去。
既然搞清楚了他的動機,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她還是太微弱了,為了身邊的人,為了自己,她都要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
總有一天,她可以獨當一面,不必讓他為難。
世界上,有兩種花。
一種盛放於春夏,百花爭艷,喧囂熱鬧。
還有一種,盛放於寂寥孤寒的嚴冬,百花殺盡,迎著霜雪寒風,傲立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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