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妥
第21章 不妥
第 20 章? 不妥
蘇曉沐拼命地睜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這個男人,可眸里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難受,掩藏不住的悲哀像一把把鹽撒在她的心窩處,燒得她幾乎不能呼吸。她的表情已經麻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居然又哭了嗎?
她苦笑了一下,明知道他還沒有醒,卻還是自問自答:「你應該渴了吧?我去給你倒杯水來。」然後飛也似的逃離那個令她窒息的存在。
淡在游泳池的月光映進落地窗里,粼粼的波光帶著幽淺的海藍,襯得蘇曉沐的背影寂寥如水。偌大的客廳很寂靜,橘色的壁燈打出柔和的光線,可蘇曉沐卻覺得很冷,臉頰上一點血色也無。她的世界沒有聲音,只是無意識地做著倒水的動作,漸漸的,開水溢出杯子在流理台漫開,滴滴答答地淌落到木地板上。
等微燙的溫度漫過赤著的腳背,她才醒覺過來,狼狽地放下水壺,擰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再哭下去,她怕自己會軟弱地失控,怕自己露出卑微的怯懦。她告訴自己,這有什麼好哭的?他不過是再一次教會她:在不在乎自己的人面前,即使再深愛,價值也不過是零罷了。
她扶著流理台冷靜了一會兒,然後把廚間收拾好,慢慢走去小堯的臥房。
每當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的時候,蘇曉沐總是習慣性地去兒子那裡尋找安慰。只要靜靜地看著他,看他長得那麼好那麼乖巧那麼聰明,那她所經歷的一切痛苦和磨難都會在瞬間煙消雲散。
她坐在兒子的床邊,目光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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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堯因為玩了一整天,睡得很熟,想起他回來時驕傲地跟她說:「媽,其實衝浪沒什麼難的對不對?我可以做得很好,甚至更好,連黛西都說我很棒!」那時他笑得那麼燦爛,那麼得意,這就是父親的力量,他以身作則讓兒子學會如何面對困難,這會是他成長路上很重要的一課。而作為母親的她,更是可以為了他的快樂做任何事。
他們父子倆連睡覺的樣子都很像,一樣英俊的五官,不管是笑著還是抿著都那麼的好看。
驀地,聽見兒子在夢裡甜甜地念著:「媽媽……」
蘇曉沐笑了笑,想去摸摸兒子的頭,指尖一動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冰得有些僵硬了,怕碰醒他,只替他掖好了薄毯子,沒想到下一秒又聽見他喊:「爸爸。」那微勾的嘴角還帶著滿足的笑容。
她緩緩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口氣,算了,沒有價值也好心痛到死也罷,為了兒子,什麼不能忍的她都要咬牙忍了,這十年無論多辛苦她不也熬過來了?現在不過是他不愛她,如此而已。
看兒子睡得很熟,她悄聲地掩上了房門,看來這個所謂的「蜜月」有些霧化了她的思想,她必須做些什麼讓自己在這次虛幻的夢境裡清醒過來。
馬爾地夫的夜是純粹自然的夜,放眼望去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黑暗,與看不清的海洋融成一體,顯得深沉曠遠。
蘇曉沐赤腳走到露天私人泳池,只是脫了外套就跳進去,透藍的水冰冷刺骨,沁進她的每一條神經,再醉的人也該醒了。
不知道是誰說的,在海里哭,眼淚會跟著大海走,流再多的淚也不會有人知道——的確是個好方法。
她一直堅強,她不想哭,更不希望景衍看到她哭,看到她的軟弱。
景衍睡得很不安穩,醒過來的時候頭還很疼,喉嚨幹得跟沙漠似的,他下意識地往床邊看去,只餘一個微凹的痕跡,她不在。雖然意識不清醒,可他知道一直是她在照顧自己的。聽到屋外傳來水聲,他披了件晨褸就循聲而去,發現她居然潛在泳池裡閉氣,晃動的水波映出她單薄的身影,一動也不動。
他臉部的線條倏地冷峻起來,冷冷地呵斥了一句:「你到底在幹什麼?快上來!」說話的同時已經邁步往泳池的台階走下去,那池子的水冰得連他都覺得涼意陣陣。
蘇曉沐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嘩啦從水裡浮上來,邊用手捋去臉上的水珠邊問:「咳咳,你怎麼起來了?咳咳咳……」她起得太猛被水嗆到,一直咳嗽,見他要下水,她趕緊阻止說,「你別下來!」
景衍像是沒有聽到,一直往她的方向走來,臉色黑得像玄武岩,又冷又硬,飄在水面上的黑色綢質衣擺像黑暗的羽翼,讓他的氣勢更加凌人。見她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他莫名地有些惱火,冷冷地說:「過來。」冰冷的兩個字如同發號施令的王者,不容人拒絕。
蘇曉沐沒開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們兩個的對話總是這樣似是而非,無論何時潛意識裡都習慣了迴避對方的問題。他習慣了主宰,而她又不是輕易被馴服的人,所以總是像錯開的齒輪,怎麼也咬不合。
她的心神還往外飄著,景衍卻已經游到她跟前,他本就生得高大,池水只勉強到他腰間,他一拉著她的手就往岸上拖,而她則倔得跟孩子似的拼命要掙脫。他唇線一抿,索性將她整個人抱起來,穩穩地走上台階,放到岸邊的椅子上。
在水裡還沒多大感覺,可一上來蘇曉沐就覺得冷,鼻子一癢就打了噴嚏。驀地,她的肩上多了件外套,她抬眼瞅了一下,他眼神微凜,靜靜地看著自己,她這才驚覺自己濕透的衣衫讓曲線畢露,只得攏緊衣襟,尷尬地別開眼。
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皺著眉說:「這裡的泳池沒有設恆溫系統,晝夜水溫溫差大,你的身體情況自己知道,以後再不要這樣了。」他忽然又想起那天趕去她家裡,看著她病懨懨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曉沐低著頭,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聽見她以疏離的口吻說:「你也說了,我的身體情況我最清楚,我一直都有練習閉氣,你的關心多餘了。」對她這樣不冷不熱的溫柔,到底算什麼?
景衍忽然有種感覺,她好像恢復到剛重遇那時的樣子,像刺蝟一樣用堅強的刺對著自己。
他眼睛微眯,肅然地問:「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蘇曉沐猛地站起來,鼓起勇氣與他四目對視,嘴角勾起的笑有些諷刺:「我也不明白。我們只是假結婚,你這樣較真地關心我是為什麼?景衍,不要告訴我,你愛上我了?」為了怕他看出點什麼,她無賴地反將他一軍,雖然這盤棋局從一開始她就輸了個徹底。
景衍可以選擇愛或不愛她,她卻不能選擇不愛他。
氣氛一下子沉默下來。
看他皺著眉,蘇曉沐笑得更燦爛了,擺擺手灑脫地說:「哎哎,你先別緊張,我不會自作多情以為你愛上我的,只是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對了,你身體沒好全,早點歇著吧,我也要去睡了,明天得早起陪小堯去俱樂部,晚安咯。」
她還知道,有一種痛,可以隱藏在笑容里,讓他無法察覺。
景衍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今晚的她,好像有些什麼不對勁。
其實他自己也很不妥,居然會做那樣一個夢,在夢裡臻臻哭得很厲害,好像很難受,一直在向他求救,可他怎麼也抓不住她的手。
臻臻和他一起長大,那種青梅竹馬相伴相知的感覺無法用言語形容。只是自幼受的教育讓他習慣地把對她的感情隱藏起來,等彼此成年,他才鄭重地提出跟她在一起的想法,以為她跟自己一樣,意外的是她說她不喜歡他,然後一聲不吭地去了美國留學。後來才知道,是她母親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否則斷絕母女關係。
上一輩那些的複雜關係他不想再提,也不覺得是他們之間的阻礙,直到臻臻帶著未婚夫回國。他初時以為那不過是臻臻迴避他的做法,他那時年輕氣盛,也衝動地拉了個女孩子回應。
在臻臻結婚的前一天,她把他約出來。
她說得有些悵然:「景衍哥,我曾經喜歡過你的。可那時媽媽怎麼也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我跟她吵了一架,只能跑到美國去。後來我媽跟著我過去,景叔叔也追了去,我更覺得沒臉見你了。」
他斂起眸,沉聲低語:「你知道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她頓了頓才說,「那時我一個人到那裡,一開始人生地不熟,還被騙了幾回,是他,他幫了我,他一直陪在我身邊,他的人很好很有耐心……」言語間她帶著淡淡的幸福的笑容。
那個男人有著他沒有的浪漫因子,浪漫的約會浪漫的求婚,哄得臻臻很開心,可他卻覺得不踏實,這種感覺無關情愛。
他看著她,問:「臻臻,你愛他嗎?」
「愛?應該吧,總之我想跟他在一起,不愛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那不是拖累人麼?而且有時候想想,我和你之間也許更多的是兄妹的親情吧,畢竟我們一起長大的。景衍哥,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我想得到你的祝福,真心的。」
他沉默了很久,沒有直接回應她,而是淡淡地說:「他一定要對你好,否則……」
她笑了,點頭如搗蒜:「他一定會的!呼,好了好了,全部說出來輕鬆多了。」
兄妹的親情?不,他很清楚不是的。
不過有一樣臻臻說對了,不愛人就別拖著。所以他再次見到他的「女朋友」後,跟她提出分手,假的始終是假的。那個女孩兒一臉平靜,反而是他很久才適應沒有她出現的生活,然後漸漸淡忘。只是沒想到會有那麼一日,那個女孩子會以那樣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讓他措手不及。
在夢的最後,臻臻和她一起出現在懸崖邊上。
臻臻還是哭,而她一直笑眼望著自己。
他只能救一個人,他義無反顧地救了臻臻。
可他卻和她,一同墜入懸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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