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淚流


  劉勝斌這邊卻碰了壁,他趕去上海的時候已經聯繫不上連翹,她不再接電話,後來還關了機,原先訂的酒店地址也沒有入住,找去醫院,醫生說她們當天拿了檢查報告就走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這下可把劉勝斌急得團團轉,他是本地人,人脈有一些,可是在這麼大城市找個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如果,她們還刻意躲著的話……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可是仔細想想卻又覺得不是不可能,各處都有蔣總結婚的消息,連翹知道是太正常不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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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硬著頭皮把這個情況跟老闆匯報。

  遠在北京的蔣鳳麟,整顆心一下子沉到了最深處。明明他中午還跟她通了電話的,怎麼就突然失去了聯繫?他甚至有一瞬間不敢撥通那串熟悉的號碼去求證。

  可接二連三的消息,讓他不得不把心裡最後一點僥倖給放棄了。

  手機關機,行蹤不明,沒有再去醫院,複診結束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直接回濱海的公寓,到後來他們甚至還聯繫她的舅舅家以及幾個朋友,都一無所獲。

  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中國人辦喜事喜歡講意頭挑好日子,明天就是蔣鳳麟和蘇卉心登記的好日子。

  蔣鳳麟卻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下決定去找連翹。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除了在飛機上,其餘時間蔣鳳麟一直不停地撥打連翹的手機,可惜得到的都是這樣令人抓狂的答覆。他緊握手機的指節繃緊得發白,而漠然的神情又讓人看不出他此時心裡在想些什麼。

  這兩天天氣異常的悶熱,據氣象台說會有颱風登陸,劉勝斌想,這可真應景,估計他老闆的心裡也在醞釀在颱風,失去聯繫的連翹小姐,就是颱風眼。

  他一邊開車一邊試圖說點什麼緩和一下場面,可終究還是覺得沉默是金。

  他們先回了公寓,蔣鳳麟把劉勝斌打發走了,自己獨自上樓,看著電梯一層層往上升,可是他的心卻越來越沉,連翹到底去了哪裡?她媽媽身體不好,應該去不了很遠的地方,唯一可能的是,她看到新聞,傷心了,躲了起來。

  蔣鳳麟一向精明的大腦已經不會思考,反反覆覆的都在想這個問題。

  開了密碼鎖進門,黑漆漆的一片,蔣鳳麟摸了很久才把所有的燈都亮了,光線讓他微眯起眼睛,像是不適應一樣。

  自從他和連翹戀愛以來,每一次他回來,連翹都會在家裡等著他,做好他喜歡吃的菜,替他拿好衣服放洗澡水……

  他定定地站在玄關,對著寬敞明亮的屋子喊了一聲:「翹翹?」

  現如今,空蕩蕩的屋子裡沒有人回應他,實在安靜得可怕。

  蔣鳳麟慢慢地走進去,客廳、飯廳和臥室,甚至是客房都仔細看了一遍,連翹的確不在家。

  家裡的一切都收拾得乾淨整齊,蔣鳳麟頹然地坐在臥室的大床上,捋了把臉,突然想起自己從外面回來,還沒換衣服就坐床上,依連翹愛乾淨的性子肯定是要生氣的。於是他踉蹌著起來去打開衣櫃,連翹的衣服還在,和往日一樣,他的在左邊,她的在右邊,一切跟他半個月前離開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衣服,卻覺得連指尖都沒有了力氣。

  匆匆洗了個澡,蔣鳳麟就拿著手機,站在陽台吹風。

  除了呼呼的風聲和地面傳來的車流喧鬧聲,什麼都沒有。已經到了他們約定的每晚一通電話的點數,可連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給他來電話。反而是家裡的朋友的生意上的電話頻頻打來,一連串未接來電,畢竟還沒有幾個人知道他離開了北京。

  地上一堆的菸頭,蔣鳳麟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他捻熄了最後一根煙,抓了件風衣就往外走,到車庫開了車,先到劉勝斌那兒拿了點東西然後直奔市區。

  車子穿梭在繁華漸退的夜晚,半點風都沒有,估計真的要來颱風了。

  就算是熱鬧的市中心也慢慢安靜下來,許多鋪子都打烊了。

  蔣鳳麟到了他給連翹的蛋糕店,才拿鑰匙開了門,放在兜里的手機嗚嗚地響,他心一跳,滿眼激動地拿了出來,甚至手都是抖的,他以為連翹終於聯繫他了。

  可是來電顯示的「老余」兩個字澆滅了他的歡喜,這已經是余季陶第n次打來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才摁了接聽,聲音冷冷的:「你最好有十萬火急的事,這大晚上的使什麼勁?」

  余季陶不明就裡的被他數落了一通,委屈得要命:「咋跟吃了火藥似的?我沒得罪你吧,現在還不到11點噯?」

  「有話快說,別磨磨蹭蹭的!」蔣鳳麟顯得有些不耐煩,也沒心情跟他嘮嗑,又怕連翹打不進來。

  「我們在老江那兒呢,大家起鬨著讓你也過來,這不正好祝你脫單麼?」余季陶臉皮厚,一向不怕這發小的冷言冷語,自顧自地說著。

  江海潮開了個私人會所,吃喝玩樂都有,他們經常到那裡捧場。

  蔣鳳麟「哦」了一聲,心不在焉地撥弄著櫃檯上的小擺鐘,那是他從瑞士帶回來的,放這裡正合適。

  「你們玩吧,我不在北京。」

  這下余季陶吃驚得不行,明兒一早蔣鳳麟和蘇卉心不得奔婚姻登記處了?雖說也只是形式上的走過場,可他這節骨眼還跑去哪兒?他試圖問:「那你,你在……」

  「別問了,我還得等個電話,掛了。」蔣鳳麟不由分說地切斷聯繫,手機也不放兜里了,直接拿著。

  店裡的布置是蔣鳳麟特意按了連翹的心意來裝潢的,在外頭坐了坐,看著周圍的東西似乎都沒人動過。

  他本來應該親自帶她來這裡的,想看她高興的樣子,可是現在卻連她的人都見不到了。

  蔣鳳麟又往工作裡間走去。隨手開了照明,還沒仔細看布置,就被牆上貼的照片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待他走近了看清了,手指無意識地鬆了松,手機「啪」的掉到了地上。

  他怔忡了很久,很久。

  壁櫥的玻璃上貼了兩張用立得拍照的照片,一張拍的是蛋糕,另一張則是兩杯香檳,這是連翹的習慣,隨身經常帶著立得拍,遇到喜歡的人和景都會拍下來。

  結婚快樂——那心形蛋糕上寫的幾個字幾乎要把他的眼睛刺瞎。

  時間居然是在她去上海前。

  她,難道是早就知道了?

  怎麼會……

  那種窒息的感覺再一次襲來,氣勢洶洶。

  蔣鳳麟倒退了一步,大口大口的喘氣,想叫,想喊,可是半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都哽在了喉嚨,眼睛澀澀的,裡頭藏著從未有過的失措和恐懼。

  連翹……連翹……

  他大叫了一聲,抬手就把壁櫥那面玻璃一拳敲裂,鮮紅的血立馬從指關節蹦出來,碎玻璃掉了一地。他感覺不到疼,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又能做些什麼,漸漸滑坐在地上,雙眸已然失去了神彩,木然的眼神看著腳邊躺著的手機發呆。

  他還以為自己瞞得很好,可原來她都知道他做了什麼。他比誰都了解連翹的性子,他等的電話也許不會再來了。

  蔣鳳麟突然放聲大笑,他笑自己自以為是,笑自己什麼都想要,結果很有可能把最重要的人失去了。

  驀地,他發現隨著碎玻璃飛濺到地上的照片背後好像寫了字,像是盲人重見了光明,他頹廢的臉一下子鮮活了,肯定是連翹留下的!

  他爬了幾次,才狼狽地爬過去撿起來,照片背後果然是他熟悉的娟秀的字體。

  ——蔣鳳麟,祝福的話我說不出口,只能給你做個蛋糕了。

  ——我不怪你。

  秀氣的字此時像凌遲的刀,傷得蔣鳳麟體無完膚,感覺渾身的血都冷了。他情願她怪他、罵他、恨他,衝到他跟前質問他打他,也不要這冷冰冰的幾個字。

  是他錯了,大錯特錯。

  人為什麼總要等到失去了,才學會珍惜呢?

  這幾天劉勝斌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不是忙著談什麼大案子,而是動用到所有的關係,沒日沒夜地跑去各個地方聯繫找人,找連翹。不過連翹的社會關係太簡單了,朋友沒幾個,沒回老家,也沒有用身份證乘機或者坐火車,甚至連銀行的交易記錄都沒有,就連她媽媽的也一樣,讓劉勝斌的渾身解數都打在了棉花上。

  而他的老闆,公司不管,電話不接。要不是他還每天一通的匯報電話他還肯聽,真不知道他是否還安好。這邊一團亂麻,估計蔣家那邊就更亂了,蔣蘇聯姻消息可是早上了報的,現在卻面臨新郎缺席的危機。

  有些人卻是等著看好戲,巴不得這樁婚事不成。

  親朋好友都急瘋了,可蔣鳳麟什麼人都不見。

  這天他在公寓裡翻出了連翹給他織的毛衣,和他生日送她的項鍊,還有蛋糕店的鑰匙放一起。鑰匙和項鍊他都隨手丟在地上,卻把毛衣直接套在身上,大熱天穿也不嫌熱。

  羊毛很軟很舒服,尺寸也合適,蔣鳳麟穿是剛剛好。

  鏡子裡的男人眉眼冷漠,頭髮蓬亂鬍子沒刮,樣子十分頹廢,此時卻摸著身上的毛衣又笑又哭。他早就該發現了,她給了他那麼多的提示,給了他那麼多次機會,他都沒有抓住。

  他從前覺得事業和感情是並存的,他都可以牢牢抓在手裡,甚至事業心重的他會覺得把住蔣氏更加重要。

  可是現在發現古人說得好,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想得到什麼,就必須先付出什麼,所以是他親手把連翹給推開的,能怪誰?

  床頭柜上的手機嗚嗚地響起,他撇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沒有顯示號碼,本來不想理會的,可是又怕是有連翹的消息,就鬼使神差地接了。

  電話通了,那邊一直沒有聲響。

  蔣鳳麟覺得奇怪,他想起了什麼,死寂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翹翹……是你嗎?」開了口才發現他的聲音很沙啞,好像很久沒說過話似的艱澀。

  還是沒有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蔣鳳麟卻認定了似的,一直在說話,一直在叫連翹的名字。根本不考慮是不是打錯電話或者認錯人。

  「你在哪裡?我去接你好不好?」

  「翹翹,你說說話,罵我也行……」

  「我沒結婚,不敢騙你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好好過日子……」

  「翹翹?」

  說了那麼多那麼多,都沒得到回應。

  蔣鳳麟都要懷疑自己的第六感,不過下一秒就聽到隱隱的哭聲。

  再然後,是他掛念許久的聲音說:「蔣鳳麟,我們……分手吧。」

  她一說完這句話,通信就切斷了,嘟嘟嘟的聲音讓蔣鳳麟腦袋發懵,他得用多大的自控力,才壓住自己不要爆發出來。

  她說分手,說得那麼決絕,連讓他挽回的餘地都沒有就斷了聯繫。

  蔣鳳麟怎麼甘心。

  心裡跟泡了黃連水似的又苦又澀,他幾番深呼吸,才勉強冷靜下來地打電話給小劉,讓他查通話記錄,看能不能查出連翹現在在哪裡。

  可又不是拍電影,查歸查,好消息卻是那麼少。查出來不過是一個沒有登記的號碼,已經棄用了,線索再次中斷。

  劉勝斌覺得,他的老闆已經瀕臨發瘋的邊緣。

  也許是知道蔣鳳麟沒有放棄找人,也許是了解他的為人,又過了幾天,一直沒消息的連翹用原來的號碼發了最後一條簡訊給他。

  ——鳳麟,不要浪費時間找我了,到此為止吧。

  這條信息有兩層意思。

  其實是告訴他,找她這事到此為止,他們的關係也到此為止。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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