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黨爭
張鳳奇點點頭:「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下官秉承聖人之訓,一向不喜歡結黨,可惜世風日下,現在朝堂之上黨爭愈演愈烈,似下官這般,是無法在這個官場上混下去的。」
楊鶴聞言問道:「張兄,現在朝堂之上黨爭很厲害麼?」
張鳳奇嘆了口氣道:「豈止是厲害,簡直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搖搖頭,張鳳奇嘆道:「以前,我大明雖有大臣抱成一團,卻並不算結黨,直到二十多年前,顧憲成重修東林書院,與高攀龍等人於東林書院講學,一大批學子聚於東林書院,結成東林黨,大明算是有了真正的朋黨,自打有了這東林黨,大明的朝局便再無寧日,局勢也是每況愈下。」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東林黨?」楊鶴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東林黨楊鶴倒是聽說過,是那個著名的太監九千歲魏忠賢的政治對手。
後世人提到魏忠賢,無一不說這人乃是一個無惡不作的閹賊,那麼他的政治對手東林黨便毫無疑問被大加褒揚。就是說楊鶴所知道的東林黨,乃是正面形象。
可是現在聽張鳳奇的意思,好像並不是那麼回事。
沉吟了一會兒,楊鶴道:「這些人既然稱黨,則必有主張,不然不會凝聚這麼多人,不知這個東林黨的主張是什麼?」
張鳳奇聞言一怔,不由深深地看了楊鶴一眼,這人居然知道東林黨有自己的政治主張,這可不像是一個沒有讀過書的人說出的話。
不過張鳳奇還是說道:「東林黨的主張是開放言路,革除弊政,要求朝廷振興吏治,並提出發展經濟,減輕賦役負擔,反對徵收礦稅等等。」
「這些主張好像沒什麼錯誤吧?」楊鶴聞言疑惑道。
張鳳奇笑道:「是沒什麼錯誤,下官也沒說東林黨的主張不對,下官說的是黨爭。」
「黨爭?」楊鶴沉吟了一會兒,接問道:「既然是黨爭,那肯定不會只有東林黨一黨,不知朝中還有哪些派系?」
張鳳奇苦笑道:「派系多了,實力比較強的有齊黨,浙黨,楚黨。」
「齊黨,浙黨,楚黨?這些黨的名稱好像跟東林黨不大一樣啊。」楊鶴疑惑道。
張鳳奇道:「是不一樣,這幾個黨是以首領的籍貫命名的朋黨,以山東人亓詩教、周永春為首的那些官員屬於齊黨,以浙江人沈一貫,方從哲為首的那些官員屬於浙黨,以湖廣人官應震,吳亮嗣,黃彥士為首的那些官員屬於楚黨。」
「張大人,我覺得東林黨的主張沒什麼錯誤,齊黨,浙黨,楚黨這些官員為什麼要反對東林黨?」楊鶴疑惑道。
張鳳奇搖搖頭:「楊老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東林黨有些主張確實很對,比如說革除弊政,整頓吏治,發展經濟,這些都沒有問題,但有些則不然,比如說開放言路,減免賦稅,這都是有問題的。」
「開放言路,減免賦稅怎麼會有問題?」楊鶴奇道。
張鳳奇苦笑道:「楊老弟,你身在軍中,應當知道軍隊經常不能按時發放軍餉。為何不能按時發放軍餉?因為朝廷沒錢。
下官有位同窗在戶部供職,有一次他跟下官說過,朝廷一年收上來的田賦,大約是兩千七百萬石糧食,折算成銀子的話大約是二千一百萬兩銀子左右。
這些田賦除了供養皇親國戚和官員的俸祿,剩下的都用於軍費,大約是九百萬兩銀子左右。
楊老弟你可以算一下,僅遼東邊軍就有十四五萬人,一人就算一兩三錢的軍餉,一年就要二百三十多萬銀子,這還沒算軍糧,軍械等費用。算上這些,僅遼東邊軍一年就要消耗四五百萬兩銀子。
大明邊鎮共計九處,總不能把錢都撥給遼東吧?就是說一年九百萬兩銀子的軍費是遠遠不夠的。
朝廷現在都養不起兵了,再減免賦稅,朝廷拿什麼養兵?沒有兵,拿什麼抵禦外虜?實際上,大明現在的情況非但不應該減免賦稅,相反卻應該增加賦稅。」
「再增加賦稅,老百姓受得了麼?」楊鶴疑惑道。
張鳳奇搖搖頭:「其實朝廷定下的稅額並不高,大抵不到三十稅一,即便加上各種攤派也不到十稅一。」
「十稅一的話應該不高啊,可老百姓為什麼會覺得賦稅高呢?」楊鶴問道。
張鳳奇嘆了口氣道:「下官曆任三任地方官,分別在三個地方任職,這些年徵收賦稅,發現一個問題,就是每年到了徵收賦稅的時候,糧價都會暴跌。
正常情況下,一石糧食能賣六錢銀子左右,可是到了徵收賦稅的時候,一石糧食只能賣四錢銀子甚至更低。等老百姓繳納完賦稅以後,糧價又回歸正常,甚至還要高一些。
就是說,老百姓在繳納賦稅的時候,要多賣很多糧食才能把賦稅交上。
比方說一戶人家有田三百畝,每畝應該繳納田賦三厘,三百畝應該繳納賦稅九兩銀子。正常時期,一石糧食六錢銀子,他只要賣十五石糧食就夠繳納賦稅了,但這時糧價是四錢銀子一石,那麼這戶人家要賣二十三石糧食才夠繳納賦稅。
然後等地方把賦稅解到戶部以後,由於這時已經過了征繳賦稅的時期,糧價回歸正常,又變成六錢銀子一石,朝廷用這些賦稅只能購買十五石糧食。」
楊鶴聞言皺了皺眉:「就是說老百姓交了二十三石糧食,朝廷卻只收了十五石糧食。」
張鳳奇點點頭,笑著問道:「你知道差得七八石糧食哪裡去了麼?」
「糧商,差價被糧商賺去了。」楊鶴毫不猶豫道。
「對,被糧商賺了去。每到徵收賦稅的時候,糧商便打壓糧價,老百姓為了繳納賦稅,只能低價賣糧。等賦稅期過了,糧商再按正常價格賣給朝廷。」張鳳奇道。
「就是說雖然朝廷的稅額定的並不高,但是每到繳稅的時候,老百姓實際繳納的賦稅都遠遠高於朝廷定的稅額,奸商,奸商才是增加百姓負擔的根源。」楊鶴道。
「所以,朝廷只要能抑制住不法奸商打壓糧價,就算增加一些賦稅也沒關係。」張鳳奇笑道。
楊鶴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雖然增加一點稅額看似影響不大,可是老百姓從土地里刨食,需要看老天的臉色,年景不好,糧食欠收,老百姓的日子就難過,這時增加的那點田賦,對老百姓來說就非常重要了。」
「是,老百姓確實要看天吃飯,日子不好過,可是朝廷要養兵抵禦外虜,只能從老百姓身上想辦法。」張鳳奇道。
「可不可以不增加農民的田賦,只增收商稅?」楊鶴道。
「商稅?那些大商家的背後都站著官紳士子,尤其江南一帶,幾乎所有的大商號都是這些人經營的,這些人怎肯繳納賦稅?」張鳳奇嘆道。
頓了頓,張鳳奇接道:「剛才咱們算帳,朝廷現在的情況應該增加賦稅,可是東林黨人卻提出減免賦稅,我說句難聽話,這些人根本沒有替朝廷考慮,只想博個心繫百姓的好名聲。」
楊鶴聞言默默點了點頭。
張鳳奇接道:「再說開放言路吧,朝廷現在的言路還不夠開放麼?那些言官就差指著皇上的鼻子罵了,皇上對言官無可奈何,最多只能打一頓板子。這些人還想怎麼開放?再開放皇上的日子還過不過了,皇上的尊嚴何在?」
「等一下。」楊鶴擺了一下手,看著張鳳奇疑問道:「你說言官就差指著皇上的鼻子罵?然後皇上還拿他們沒辦法?最多是拉出去打板子?」
張鳳奇笑道:「下官說的罵可不是那些粗人罵人的話,而是指責,不過跟罵也差不多。而且文人要是罵起人來可比那些粗人狠多了,你要沒學問,恐怕都聽不出他們是在罵人。」
楊鶴搖搖頭:「我不是指這個,我是說那些言官罵皇上,不怕皇上殺了他們?」
張鳳奇笑道:「殺?皇上是不會殺言官的,自古以來,就沒有皇帝殺言官的,若是皇帝把言官殺了,那這個皇帝在史書上就會留下大大的污點,基本上就算是遺臭萬年了。因此言官就算把皇帝的十八代祖宗都罵了,皇帝氣得火冒三丈,也拿言官沒辦法。」
「啊!」楊鶴聞言不由怔住了。
張鳳奇的言論完全顛覆了楊鶴對古代帝王的認知,楊鶴所知道的封建王朝,皇帝都是金口玉牙,一言九鼎,就算錯了也是對的,沒想到封建王朝還有這樣的官員,竟然可以指責甚至罵皇帝。
過了一會兒,楊鶴問道:「張兄,你說的言官到底是什麼官?」
張鳳奇笑道:「咱們大明的言官指的是都察院十三道監察御史和六科給事中,總數大約有二百來人,歷朝以來,咱們大明的言官是最多的。」
「二百來人?」楊鶴聞言不由驚呼一聲。
從國家的官員總數來看,二百來人並不算多,可是這二百多人都是能指責皇上的,這數字就嚇人了。
可以想像一下,一個人被幾個人輪番指責,恐怕就能把人指責的惱羞成怒了。皇上卻要面對二百多人,可以想見,皇帝得是什麼樣子?
想了想,楊鶴又道:「這些言官除了負責勸諫皇帝,還有別的職責麼?」(未完待續)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