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面見袁可立
張鳳奇聞言疑惑道:「兵部為什麼要卡你的任命?你是怎麼得罪他們的?」
楊鶴嘆了口氣道:「我想保下熊廷弼,做的事得罪了某些人。【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張鳳奇搖搖頭嘆道:「兄弟,以你的才智應該能看出熊廷弼不是那麼好保的。」
楊鶴苦笑道:「所以我才要連王化貞一起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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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楊鶴把自己見劉啟等人的經過說了一遍。
張鳳奇聽了搖搖頭道:「你覺得只要王化貞沒事了,熊廷弼就沒事了是麼?」
輕輕嘆了口氣,張鳳奇接道:「應時,事情沒你想得那麼簡單,王化貞和熊廷弼不是你給找個藉口就能脫身的,你要知道,熊廷弼是楚黨,東林黨為了打壓楚黨,是不會在乎一個王化貞的。」
楊鶴苦笑道:「這件事我確實想的簡單了,我以為給王化貞和熊廷弼找個藉口,再幫他倆找個背黑鍋的人,就能讓他倆脫身了。」
張鳳奇搖頭道:「我說句難聽話,你就算幫王化貞好熊廷弼找一萬個理由,找無數人幫他倆背黑鍋,可是東林黨那幫人只要抓住熊廷弼丟失遼東,熊廷弼就翻不了身。當然,王化貞肯定要跟著陪葬。」
楊鶴點點頭,輕輕嘆了口氣。
張鳳奇道:「應時,雖然咱倆認識時日尚短,但是我能看出你是個有抱負的人,而且你的手段,智謀都遠非常人可及。但是憑你現在的地位,想達成你的抱負恐怕是千難萬難。」
楊鶴聞言不由默然。
張鳳奇接道:「應時,咱倆不一樣,我就算沒有大的政績,但是只要慢慢熬,熬資歷也能熬上去。
而你不同,你是個想做事情的人,你不能像我一樣慢慢熬。所以,你要想儘快達成自己的抱負,就得找一個真正能幫助你的人,找一個肯支持你做事的後台。
這個人肯定不是劉啟,劉啟雖然是御史,能在朝中說上話,可他的能力還差一些,而且劉啟幫你主要是出於私心。
在我看來,這個能幫助你的人就是袁可立,別看袁大人不屬於任何派系,但袁大人乃是清流領袖,論號召力,遠非那些派系領袖可比。
你看袁大人上的方略,沒人敢說袁大人提的方略不對,若是換一個人,恐怕立時就會遭到別人駁斥,就算首輔葉向高,恐怕都不會這麼順利。
應時賢弟,你能得袁大人看重,這個機會萬萬不可錯過啊!你怕跟袁大人會面招來別人非議,恕我直言,袁大人都不怕,你怕什麼?」
楊鶴聞言默默點了點頭。
想了想,楊鶴笑道:「龍川兄說的有理,那我就進京拜見一下袁大人。」
「正該如此。」張鳳奇笑道。
楊鶴轉頭對那兵丁道:「你且稍待,我把家裡的事情安排一下便隨你進京。」
那兵丁急忙應是。
隨即楊鶴讓張鳳奇把兵丁安頓一下,然後帶著丁武衛和王衛國返回新兵營。
回到新兵營,楊鶴把眾教官喚來,把他們分成數隊,命他們分赴那些士紳大戶家,又吩咐他們不可懈怠了每日的訓練學習,然後匆匆趕回象山。
跟孫得福交代了一下,楊鶴又匆匆返回縣衙,隨即帶著那兵丁趕赴京城。
兩日後,楊鶴趕到京城,不及觀察京城的人物風情,那兵丁便帶著楊鶴來到徐光啟的府邸。
徐光啟與楊鶴略作寒暄,便帶著楊鶴來到袁可立的家中。
袁可立的宅院不大,只有一進院落,楊鶴見了不由奇怪,詢問了徐光啟才知,袁可立起復後只帶了幾名老僕進京赴任,家眷均留在河南睢州老家。
徐光啟是袁可立家的常客,下人見徐光啟到來,直接把徐光啟引進客廳。
進了客廳,楊鶴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屋內的擺設。
這間客廳的擺設非常簡單,只有一張桌子,桌子兩邊各有一把椅子,桌後的牆上懸了一幅字畫。
少頃,一位老人緩步進了客廳,徐光啟見了急忙起身拱手道:「沒打擾禮卿兄吧?」
袁可立笑著回了一禮,然後看向楊鶴道:「這位便是你新收的學生吧?」
徐光啟笑著點點頭,對楊鶴道:「還不拜見袁大人?」
楊鶴忙躬身長揖道:「學生楊鶴,拜見袁大人。」
袁可立端詳了楊鶴一會兒,微笑著點點頭:「無需多禮。坐吧。」
「多謝袁大人。」楊鶴忙道。
站直身體,楊鶴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袁可立。
袁可立年約六十,相貌清癯,目光慈祥,直如長輩家翁一般,楊鶴實看不出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鐵面無私,剛正不阿,於朝堂之上直斥皇帝的鐵面御史。
袁可立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後擺手請徐光啟就座,見楊鶴站立不動,袁可立對徐光啟笑道:「子先兄,你沒把咱倆的關係告訴你這學生?」
徐光啟笑了笑,對楊鶴道:「為師跟禮卿兄亦師亦友,你到了這裡無須拘束。」
「是,先生。」楊鶴忙道。
徐光啟擺擺手,指著身邊的椅子道:「坐吧。」
楊鶴點點頭,沖袁可立拱了拱手,告了聲罪,方才坐下。
袁可立笑道:「子先兄跟老夫說你剛開始讀書識字,看你如此知禮,可有些不大像。」
楊鶴笑道:「這是學生進京之前跟人現學的。」
袁可立聞言不由放聲大笑。
這時下人送來茶水,袁可立端起一隻茶杯,又對徐光啟和楊鶴做了個請的手勢,楊鶴接過茶杯,隨手放在旁邊的几上。
見楊鶴並不喝茶,袁可立笑道:「咱們一邊喝茶,一邊聊天,你不必拘禮。」
「是。」楊鶴忙道。
袁可立飲了口茶,將茶杯放於桌上,然後看向楊鶴笑道:「跟老夫說說,上次為什麼沒有進京?」
楊鶴笑道:「袁大人是今科會試主考官,學生怕貿然進京,給大人帶來不便。」
袁可立笑道:「你想多了,老夫身正不怕影斜,沒那麼多忌諱。」
「是,學生多心了。」楊鶴忙道。
袁可立笑了笑:「老夫上的方略你看過了吧?你有什麼想法?」
楊鶴沒想到袁可立竟然沒跟徐光啟寒暄便直入正題,想了想,楊鶴道:「袁大人的七條方略可謂切中要害,朝廷若是能照此辦理,正如大人方略中所說,中國可以高枕無憂矣。」
袁可立擺擺手:「老夫不想聽這個,老夫問的是你的想法。」
楊鶴沉吟道:「袁大人,請恕小子無狀,學生以為,大人的方略只能改善當下的局面,若想徹底擊敗建虜,怕是遠遠不夠。」
「那你說說,要如何才能徹底擊敗建虜?」袁可立笑道。
楊鶴道:「要想擊敗建虜首先要分析大明如今的狀況,然後找出大明的問題,只有把這些問題解決了,才能夠打敗建虜。」
「哦?那你說說大明如今是什麼狀況?」袁可立笑道。
「學生若是說的不對,還望大人勿怪。」楊鶴道。
袁可立笑著擺擺手:「但說無妨。」
楊鶴拱了拱手道:「大人,學生以為,大明如今最大的問題是國庫匱乏,軍無戰心。」
「這兩條老夫的方略中好像說了吧?」袁可立笑道。
楊鶴笑道:「這兩個問題其實涵蓋了許多問題,學生以為,大人在方略中剖析的還遠遠不夠。」
「詳細道來。」袁可立正色道。
楊鶴端起茶杯慢慢飲了口茶,然後說道:「大人,學生先說說國庫匱乏的問題,據學生所知,大明一年的賦稅只有三百多萬兩銀子,其中還包括鹽茶等稅。大人,這點銀子可夠開銷麼?」
袁可立笑了笑道:「如果單指這點銀子的話,肯定不夠,不過國家還有糧賦,這個你可沒算。」
楊鶴笑道:「學生算過,大明一年徵收的糧食是兩千三百萬石左右,其中近一半用於各地藩王開銷,七百多萬石用於給地方官員發放俸祿,剩下的一部分解往京城給京官和京營的官兵發餉,另一部分運往邊關以作軍糧和給士兵發餉。不知學生說的可對?」
「說的不錯。」袁可立點頭道。
楊鶴笑道:「大明別處的邊軍有多少學生不知,但是學生知道僅遼東就有十餘萬大軍,這些士兵的軍餉就按每人每月一兩三錢銀子,一年就要一百五十多萬兩,而軍糧每天至少要消耗一千多石,一年下來就是近四十萬石糧食,遼東一家就要這麼多錢糧,加上別處邊關,每年賦稅剩下的那點糧食恐怕遠遠不夠吧?」
「確實不夠,所以老夫建議籠天下鹽鐵之利以充軍資。」袁可立道。
「鹽鐵之利?」 楊鶴搖搖頭道:「不瞞大人,學生這段日子翻了翻史書,學生發現歷朝以來,從來沒有如大明這般賦稅如此之低的,更沒發現有大明這麼少的商稅的。跟歷朝相比,大明的商稅竟然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輕輕嘆了口氣,楊鶴接道:「學生前些天翻了翻《宋史》,專門查閱了一下宋朝時期的賦稅,學生發現,即便是宋朝到了後期偏安一隅的時候,每年徵收的賦稅都遠遠高於大明,而宋末的賦稅來源有近一半來自商稅,正因為宋末的賦稅充足,才能以弱勢兵力抵抗蒙古大軍數十載。」
袁可立聞言默默點了點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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