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人傻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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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掃山階的明修詣輕輕抬頭。
要下雨了?
好在只是打了個旱天雷, 一會了動靜。
越既望和睢相逢大概是嘗到了壓榨小師弟的甜頭,幾日下了課溜出去玩,徒留明修詣一個人默默掃山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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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修詣脾也好, 也不,反而將掃山階當成了修行, 每日掃得兢兢業業, 認認真真。
下午「修行」完後, 明修詣回學府將三人的書抱回了紅塵苑。
往常紅塵苑只宮梧桐一人各種找樂子玩,但今日明修詣發現他見過的幾個師叔竟然全到齊了,那全是花花草草的院子裡也不知何時出了一塊石頭。
明修詣瞥了一眼,發現那正是玄齋門口的石頭——怪不得今日在學府瞧見。
他那個幾個師叔正聚集在玄石旁,全垂著頭, 似乎圍著在賞花。
明修詣靠近了,聽到他們在說話。
雲林境:「大概吧,聖尊起來可不容小覷,把師兄吊起來抽已是憐憫眾了。」
花不逐:「真可憐啊……師兄, 師兄啊, 我還真的帶了個妖狐內丹給你玩, 啊?珠子?你當是漂亮珠子吧。扒拉一下, 哎對,是這樣玩的。」
秋卻蟬:「我可見過師兄這麼大的時候啊,這小臉比十幾歲的時候還要胖一些呢,不是說師兄小時候體虛病嗎?怎麼久病還這麼胖……哈!大師兄把手放下,你現在禁言不了我了哈哈哈……唔!」
二師兄替大師兄解憂, 把他禁言了。
一旁還一隻九尾白貓,正在喵喵叫,也不知在說什麼。
明修詣些疑惑, 但還是擅自靠近,恭敬在小徑上行禮:「見過師叔。」
三人一貓聽到聲音,微微偏頭看他。
因為側身的姿勢,終於露出來他們圍在中央的東西。
雲林境道:「不必禮。」
明修詣這才抬起頭來,視線猝不及防撞到三人中央的人,整個人是一愣。
玄石佇立,一個小小隻六七歲的孩子裹著寬鬆至極的衣袍,頭頂的曇花對他來說些大,將他腦袋墜得微微歪在一旁。
那孩子眼瞳一黑一紫,正是宮梧桐。
明修詣:「……」
明修詣吃了好大一驚,驚愕道:「師尊?」
師尊正乖乖跪在地上,手中捧著糖人,吃得半張臉是黏糊糊的糖水,他眸子清澈,歪著腦袋看著明修詣,開心得一眯眼睛,跟著他學:「師尊師尊!」
明修詣:「……」
想起宮梧桐之前說自己在研究返老還童的陣法,明修詣勉強鎮下來,但心中還是些凌亂。
偌大個三界,能研究陣法把自己研究成這番模樣的,除了小聖尊也旁人了。
雲林境將宮梧桐小肩膀上寬鬆的衣袍給拉上去,輕聲哄他:「師兄,聖尊已經離開九方宗半天,你可以不必跪著了。」
宮梧桐一邊舔糖人一邊含糊地說:「不行,爹爹說一要在這裡跪到晚上的呀。」
宮確這下狠,把宮梧桐的神智給打回六七歲了。
雲林境奈:「聖尊是在說話呢,師兄不跪也不會事的。」
宮梧桐搖頭,頭髮上的曇花被他搖掉,發披散下來,幾乎將他整個身子遮住了:「不行的,不行的,我要聽爹爹的話。」
眾人:「……」
他們終於知道宮確為什麼要將宮梧桐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了。
因為只這麼大神智還不完全的宮梧桐才最聽話,不會陽奉陰違,當面說一套背後做一套。
花不逐問最先過來的雲林境:「這糖人是誰給他的?」
雲林境還說話,宮梧桐舉起胖乎乎的小手,搶著回答:「是爹爹給我的。」
他說完,還伸出舌尖舔了舔,覺得甜得不行,更開心地說:「爹爹是最好的,還給我糖人呢。」
眾人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明燈在一旁默默心想:「讓您罰跪並不算真正的懲罰,讓你當著徒弟和師弟們舔糖人才是。」
宮梧桐根本不知道他爹真正的意圖,還美滋滋地舔了大半天,終於將比他臉大的糖人舔完了。
往常日理萬機的師弟們根本不走,圍著他坐著,饒興致看著往常睥睨一世頑劣不堪的大師兄舔糖人。
花不逐還拿了個留影珠,對著宮梧桐亮了半天。
宮梧桐被罰跪罰習慣了,小身板跪得直直的,舔完糖人微微仰著頭讓雲林境給他擦臉上的糖,擦完後還會乖乖地說謝謝。
明修詣到宮梧桐的房裡找出了茶,沏好了端過來給玩得起勁的師叔們喝。
宮梧桐跪得膝蓋疼,但還到時辰根本不敢擅自起來,只好強行忍著,一聲不吭。
直到太陽下山,雲林境他們也找完了樂子,忙哄著宮梧桐起來。
宮梧桐嘗試著想要站起,但膝蓋一動他又直接摔了回去,被雲林境一把接住。
只是雲林境的雙手剛一扶住宮梧桐的肩膀,那軟軟乎乎的孩子轉瞬變回二十歲的成年人,若不是雲宗主常年練劍,指不能被他帶得摔下去。
宮梧桐披頭散髮垂著頭,一直放鬆的身體驟然一僵,接著保持著跪姿,幾乎將頭埋到雲林境懷裡,好半天才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
雲林境不明所以:「師兄怎麼了?疼?」
花不逐已經搜集到了能讓他們笑半年的畫面,時也大尾巴狼似的強行忍著笑,一副所謂的樣子:「師兄不必擔心,當年宮確聖尊來九方宗小住那段日子,我們每個人被罰過,什麼大不了的。」
秋卻蟬不知何時又拿到了宮梧桐的扇子,扇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他迫切想要安慰師兄,但卻根本人看他。
宮梧桐恨不得直接打個地洞將頭埋進去,他滿臉羞憤欲死,完全不想抬頭,在他視線範圍內,被他吃得乾乾淨淨的糖人木籤還躺在地上。
太丟人了。
宮梧桐今日在師弟們面前所丟的人,用了好幾日才治癒。
他縮在紅塵苑好幾日閉門不見人,連明修詣不見,直到月初時,才終於恢復成往日那番張揚頑劣的模樣出來晃蕩。
明修詣又在掃山階,聽到後面的腳步聲,隱約覺得熟悉,微微回頭一看,果不其然正是宮梧桐。
宮梧桐一身紫衣,肩上還披著大氅,捏著曇花扇子溜達著從山階走過來,帶起一陣小風將剛掃好的山階又落了一層的落葉。
明修詣也不覺得心煩,瞧見宮梧桐這身打扮,先行了個禮,道:「師尊,這是要出門?」
宮梧桐晃悠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番,扇子又挑開明修詣的衣襟,看著裡面灰撲撲的袍子道:「嗯,出門。」
明修詣頭:「恭送師尊。」
「送什麼送?」宮梧桐抬手一,明修詣手中的掃把直接被扔飛,他懶洋洋道,「你隨我一起下山買東西。」
明修詣:「我?」
「是啊。」宮梧桐道,「你看你這打扮,成何體統?」
明修詣不明白自己這身什麼不成體統的,茫然看他。
宮梧桐一展小扇,洋洋得意道:「今日為師尊,我教教你臭美的本事。」
看來是還被罰怕,還想著臭美。
明修詣可奈何,聽宮梧桐說只是下山買東西,應該快能回來,心想回來再掃山階也不遲,便頭同意了。
宮梧桐帶著他沿著山階往山腳下走,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城下的夜市也開始擺攤做意。
明修詣跟在宮梧桐後面,想了想還是問道:「不帶其他兩個師兄一起來嗎?」
宮梧桐哼了一聲,漫不經心道:「懶得找了——不是罰了你們三個一起掃山階嗎,怎麼只見你一個?」
明修詣如實道:「兩位師兄出去玩了。」
宮梧桐搖扇子的動一頓,古怪回頭看他:「所以你一個人乖乖掃?」
明修詣頭。
宮梧桐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他,心想他這小徒兒這受人欺負的熊樣,未來到底是怎麼當上魔尊的?
不過這些也不是他擔憂的,現在他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好。
宮梧桐帶著明修詣在城裡溜達了一圈,好像是故意甩開誰似的故意往人的地方跑,不太愛熱鬧的明修詣衣裳被蹭亂了。
晃了大半日,宮梧桐什麼東西買,直到天邊焰火驟然升起時,他才突然一把扣住明修詣的手腕,掐了個決轉瞬消失在原地。
花朝節看焰火的人太,根本人注意旁邊少了兩個人。
明修詣只感覺到眼前一花,耳畔風聲呼嘯,轉瞬便停止了。
再次回過神時,他依然在人群中,天空中的焰火驟然大放,噼里啪啦炸開了滿天。
明修詣些奇怪地看著焰火,他總是會留意旁人注意不到的細節,看了天空一眼意識到這好像和之前的焰火併不一樣了,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見明修詣一直盯著焰火瞧,宮梧桐唇角勾起,問他:「好看嗎?」
明修詣偏頭看了他一眼,頭道:「好看。」
宮梧桐笑眯眯的:「那便好。」
兩人一起賞完了一刻鐘的焰火,才從人群中擠出來。
明修詣以為他們還在九方宗山腳下的小鎮,意中一偏頭,悚然發現這周邊的商鋪、街道、天空,竟然全是墨痕畫出來的。
墨汁畫成的小人撲扇著蝴蝶翅膀拎著木桶叫賣:「鮮的蓮花啦!蓮畫道特產,一百靈石一枝,童叟全欺咯。」
明修詣:「……」
蓮畫道?
蓮畫道不是在千里之嗎?!
宮梧桐人傻錢,習慣來蓮畫道這種魚龍混雜的黑市淘東西,他輕車熟路地帶著明修詣行走在畫出來的街道上。
明修詣將臉上的震驚收起,強行繃著走在宮梧桐身後裝見識廣的樣子,不給師尊丟臉。
只是蓮畫道的東西實在是太貴,方才那一枝蓮花一百靈石已算是打破了明修詣的認知,但走了一路耳朵里灌滿了數叫賣,明修詣驚恐地發現,方才那一百靈石買一枝蓮花便宜了。
九方宗內門弟子每月的靈石也只三百,明修詣自覺已是錢,但來了這一遭他才意識到,自己之前是個乞丐。
出爐的明乞丐滿臉木然跟著宮梧桐往裡走,越往裡那敷衍的墨痕越精細,畫面也逐漸清晰,連路邊叫賣的小廝頭臉,若不是身上的墨痕,看著根本和常人異。
宮梧桐隨手一指面前掛著白鶴紋的高樓,道:「徒兒,師尊今日帶你見見大世面。」
明修詣艱難道:「師尊,我已經見過了。」
這一路上的叫賣價格對明修詣來說全是大世面。
宮梧桐放聲大笑。
他抬步朝著白鶴高樓走進,應該是認出了常客,一個身著白鶴紋的男人飛快迎上來,恭敬道:「原來是縱修士,請進。」
說著,他遞給宮梧桐一張巴掌大小的捲軸,上面一個陣法。
宮梧桐的異瞳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雙紫瞳,他抬手一,陣法上傳來一陣靈石碰撞的清脆聲,聽得極其悅耳。
男人面露喜色,忙揚聲道:「天字,上座。」
面前的墨痕門緩緩淡去,宮梧桐搖著扇子走了進去,明修詣也忙跟了進去。
只是剛進去隱約聽到裡面似乎叫價的聲音,明修詣眉頭輕輕一皺,隱約些不適。
前段時間他在魔族當爐鼎時,也是這番場景,被當場物品一樣數人叫價。
明修詣壓下心裡的難受,跟著宮梧桐到了視線最好的座位上坐下。
這正是蓮畫道最大的拍賣處,傳言處每日流的靈石几乎能將明峽島兩邊的汪洋填滿。
宮梧桐坐下後,對明修詣道:「今日是你十七歲辰,看中了什麼便說出來,師尊全買給你。」
明修詣愣了一下,這才記起來今日還是自己辰。
他心中的難受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之的是水流似的暖意,潺潺流入他心間。
明修詣低下頭,小聲道:「我……我什麼想要的。」
宮梧桐「嘖」了一聲:「像你這種小毛孩子,哪能什麼不想要啊,隨便說個也行。」
明修詣不好拂了師尊好意,剛好下方的大廳正在叫價一件護腕,他估摸了一下價格,算蓮畫道的東西翻個十倍,一件舊的一看不值錢的護腕應該也不會超過五千靈石吧。
明修詣便了下面:「師尊,那個吧。」
宮梧桐將捲軸拿出來。
下方已經人開始叫價。
「七千靈石!」
明修詣:「???」
「三萬靈石!」
明修詣:「……」
「五萬靈石!」
明修詣:「!!!」
只三個人叫價,明修詣小臉蒼白地扣住宮梧桐的手腕,拼命搖頭:「師尊,不、不了!」
宮梧桐挑眉:「怎麼?不喜歡了?」
明修詣哪裡敢喜歡,他完全不想宮梧桐花這冤枉錢,冥思苦想方才在來時的路上最便宜的東西,突然靈光一閃。
「啊,師尊,我想要個其他的!」
宮梧桐只好將捲軸一邊卷著打算收起,一邊問:「想要什麼啊?」
「糖人。」明修詣說。
宮梧桐卷捲軸的手一頓。
明修詣頭,鄭重其事道:「要個糖人好了。」
七十玉石的糖人雖貴,但比起這個上萬的護腕,要划算太了。
明修詣正要松一口,卻見宮梧桐臉色一變,咬牙切齒地一抹捲軸,將一堆靈石嘩啦啦倒入陣法中:「十萬靈石!」
明修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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