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太一


  沈星河隨師尊到達劍宗第五日, 隱仙宗眾人終於離開山門,前往太一宗。【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太一宗位於天嶼大陸中南部,與極北之境相隔千萬里。

  因隱仙宗一眾修為參差不定,鍊氣、築基、金丹、元嬰皆有, 掌門霧雨真人思忖再三, 最終決定帶所有人乘飛舟出行。

  霧雨真人曾為一介散修, 如今雖已修至元嬰,這些年來也闖過不少龍潭虎穴, 但因崇光界絕大部分資源早已被幾大宗門、世家壟斷, 數百年下來, 霧雨真人依舊沒攢下什麼好東西。

  他師尊雲虛子羽化前也並未給他留下任何值錢的物什。

  因此,這次出行的飛舟, 還是霧雨真人掏空家底買下來的。

  但縱使如此, 也還是有人百般嫌棄這飛舟。

  「砰!」

  

  「咚!」

  樸實無華的木質房間內, 禹天賜正惡狠狠摔打著目之所及的一切。

  身為太一宗掌門宇文珏唯一的兒子, 禹天賜自小便錦衣玉食長大,幾乎從未受過任何物質上的委屈。

  但自從到了隱仙宗這破地方,他卻一天過得不如一天!

  現在竟然還要和幾個垃圾一齊擠在這比他從前茅房還小的破爛飛舟上!

  這飛舟的速度還如此之慢, 飛得也不夠平穩,竟讓他第一次生出了噁心的眩暈感!

  「噦……」

  狼狽吐了口酸水出來, 禹天賜立刻從納戒中拎出一壺靈茶漱口。

  好不容易剛漱完口,腳下的飛舟卻又猛地一震,險些把禹天賜摔飛出去。

  腦中「嗡」地一聲, 禹天賜終於再也受不了,「砰」地把那價值千金的茶壺摔在地上,立刻便要衝出房門去罵控制飛舟的霧雨真人。

  但他的房門卻無論如何都打不開。

  不但打不開,任他在房內大喊大叫, 幾乎罵遍了這飛舟上的所有人,門外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禹天賜頓時氣得渾身顫抖,歇斯底里又是一通亂砸,最後自納戒中拿出玄通鏡,涕淚橫流地聯繫上宇文珏。

  「爹!」鏡中現出宇文珏的身影后,禹天賜立刻委屈地跟他哭訴,「爹!這隱仙宗的人都針對我!他們竟然把我關在房間裡,不讓我出去!」

  「這破爛的飛舟也針對我,霧雨真人把它開得顛簸至極,你看看我,我連站都站不穩!」

  然而在他的話音落下後半晌,這飛舟都再沒震動過,禹天賜控訴的神情頓時僵在臉上,一時間更是氣得要死。

  眼看著禹天賜就快厥過去,宇文珏這才終於開口,「你們出發了?」

  見父親神色冷淡,禹天賜這才想起什麼,立時收斂神色,不太高興地回道,「是,不過雲舒月師徒並未與我們一同出發。」

  他知道父親要問什麼。

  果然,在聽到「雲舒月」這個名字後,宇文珏的目光忽然專注許多。

  雖然一早便清楚父親的目標是雲舒月,但縱使如此,禹天賜心裡依舊十分不是滋味。

  他紅著眼睛問宇文珏,「爹,你之前說雲舒月那有重塑靈根的辦法,不會是騙我的吧?」

  宇文珏看他一眼,並未做聲。

  禹天賜頓時有些心虛,因為這件事,當初本也是他偷聽到的。

  就連來隱仙宗,也是他死纏爛打跟宇文珏求來的。

  但那時他本以為,以他太一掌門親子的身份,一旦入了隱仙宗,定能輕鬆成為雲舒月的弟子。

  而只要拜師成功,禹天賜便有辦法從雲舒月那磨到洗筋伐髓重塑經脈的方子。

  禹天賜原本真是這麼以為的,且信心滿滿。

  但現如今,他卻……

  「爹,我到隱仙宗都兩個月了,只見過雲舒月一面。」

  「他那望月峰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之前我隨霧雨真人去的時候,險些被凍掉耳朵!」

  「那個沈星河我更是一次都沒見過,連他是圓是扁都不清楚。」

  「你說,我真能從他們那套到有用的消息嗎?」

  宇文珏面不改色,「當初我便不同意你過去,你非但不聽,還以死相脅。」

  禹天賜委屈地咬唇,「我那不是著急嘛。」

  畢竟他如今已有一百八十歲,距離鍊氣期的壽命上限只有不到二十年。

  他這一身修為還都是丹藥堆出來的,或許根本活不到兩百歲。

  這讓他如何不急?!

  「爹,我可是您唯一的兒子啊,您可不能不幫我~。」

  似乎被禹天賜的話觸動了,宇文珏神色稍緩,沉吟片刻後,才對禹天賜道,「只要你聽話,為父自然會為你多做考慮。」

  禹天賜眼睛一亮,便聽宇文珏又道,「雲舒月師徒既已接下請帖,過幾日定會來太一宗。」

  「屆時我會安排隱仙宗眾人在玉蟾宮,你或可嘗試接觸他二人。」

  見宇文珏真有為他考慮過,禹天賜面上頓時一喜,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雙高高在上的淡漠銀眸,心中忽地忐忑起來。

  「爹,你見過雲舒月嗎?」

  他忽然問宇文珏。

  宇文珏看他一眼,「問這做什麼?」

  禹天賜眉頭緊鎖,「那個雲舒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白髮銀眸的人。」

  「還有沈星河,聽霧雨說他的頭髮是深青色,眼睛是紅色。」

  「爹,你說,他們會不會……都是妖怪?」

  禹天賜自小長在凡間,平日侍候他的都是不能修煉的凡人。

  那些凡人幾乎個個都黑髮黑眼,偶爾父親去看他時,身邊跟著的太一宗弟子也全是雙黑。

  所以,在雲舒月以前,禹天賜還真沒見過像雲舒月那樣發色眸色膚色都白皙似雪,容貌也美到驚心動魄的男人。

  與其說雲舒月是人,禹天賜倒更覺得,他像個妖物。

  也或者,是妖仙?

  而若他真是妖,那成為他關門弟子的沈星河,又怎麼可能是人類?

  一想到這,禹天賜眼中頓時竄上股詭異的興奮。

  「爹,你們正道不是一向以斬妖除魔為己任嗎?若雲舒月師徒真是妖物,我們是不是可以……」

  「禹天賜。」

  未盡的話語忽然被宇文珏打斷,見宇文珏的神色分外冰冷,禹天賜頓時被嚇得噤聲。

  宇文珏這才沉聲對他道,「以後絕不可在任何人面前說這些話,尤其是雲舒月師徒面前。」

  「為什麼?」

  禹天賜訥訥問道。

  宇文珏聞言,眼底終於現出幾分不屑隱藏的輕蔑來。

  「你自小長在凡間,並不知曉,在崇光界,從不論妖魔鬼怪,只論強者為尊。」

  「所以,即便他師徒二人真的是妖,只要他們的實力在我等之上,便無人敢對其不敬。」

  禹天賜怔怔看著他。

  這與他自小在話本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見禹天賜被自己嚇到了,宇文珏這才微微緩和神色,繼續道,「更何況,如今修真界實力強橫位高權重者,大多混有異族血脈。」

  「若你未來真想在修真界立足,不想淪為笑柄,便不要再有如此狹隘的想法。」

  禹天賜垂下眼眸,半晌,才低聲回道,「……我知道了。」

  窗弦上,一隻不足米粒大的飛鳥,悄無聲息離開了飛舟。

  ……

  一牆之隔的另一端,容燼正慢慢轉動手中的茶杯。

  雖然禹天賜的房間已被霧雨真人施了隔音咒,但即便如此,他也依舊聽到了禹天賜與宇文珏的全部對話。

  當然,這並非是因為容燼修為強大,而要歸功於那藏在他識海中,正與他說話的老人。

  「看來,宇文珏要對雲舒月師徒動手了。」

  手指有節奏地在桌上敲擊,容燼對老人道。

  老人很快在識海中回道,「禹天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望月峰師徒定不會上當。」

  老人:「不過,你倒是可以借宇文珏之手,試探雲舒月師徒手中是否真有重塑靈根的方法。」

  容燼聞言,眼中驀地一暗。

  經脈丹田中似乎又傳來被柳狂瀾凜冽劍氣攪碎的劇痛,容燼閉了閉眼,隱去眼底暴起的血光。

  老人卻似乎並未發覺他強烈波動的情緒,繼續道,「此次集會,萬劍宗也在受邀之列。」

  「屆時,你可假意與劍宗弟子交好。」

  「你必須再入劍冢一次,拿到血魔劍。」

  「如此,方可徹底激活你體內的天魔之血。」

  「你那小師弟搖光,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

  萬劍宗,問劍峰,花海。

  沈星河躺在花海中央,懶洋洋曬著太陽。

  耳邊的黑色翎羽中,夜梟正十分嚴肅地把這近日搜集到的消息一一匯報給他。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曬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沈星河張開五指,擋住熾烈的陽光。

  「禹天賜,宇文珏,容燼,沈清兮……」

  喉中發出一聲不屑的輕笑,沈星河淡淡說道,「這次的太一宗聚會,果真熱鬧。」

  想到沈清兮,沈星河微微眯起眼睛。

  「夜梟叔叔,你儘快幫我查明,太一宗珍寶閣中都有哪些冰、木、火屬性的珍品。」

  「還有,以下這些東西,即日起不再對外售賣。」

  他給夜梟說了幾個名字。

  「再去讓人搜集一下……」

  借君伏屏蔽掉外界的目光,在與夜梟叔叔結束聯繫後,沈星河這才在花叢中翻滾幾圈,又對著鏡子練習小半天表情管理。

  直到日落西山,他才站起身來,向花海深處的庭院走去。

  ……

  距太一宗之約尚餘三日時,雲舒月終於攜沈星河離開劍宗,前往太一宗。

  柳狂瀾也帶著小徒弟搖光,與他們同行。

  萬劍宗距太一宗十分遙遠,即使是元嬰修者,御劍或乘坐法寶也需七日左右方能到達。

  但對可日行萬里的化神大能來說,這點距離卻並不算什麼。

  一行四人到達太一宗時,沈星河鼻間仿佛還能嗅到問劍峰上花海的香氣。

  太一宗地處天嶼大陸中南,乃修真界一流宗門。

  何為一流宗門?

  便是地大、物博、各方資源豐富、人口眾多、宗內高手如林,且有至少十位出竅期尊者坐鎮。

  太一宗、萬劍宗、乾元王朝、佛宗、丹陽仙府、藥王谷等便是這樣的一流宗門。

  而有化神大能坐鎮的前三者,更是一流宗門中的翹楚。

  原本洛水仙庭也是修真界老牌一流宗門,但自數月前被魔道所破,沈家家主沈蘭漪及少主沈輕舟或戰死或不知所蹤後,洛水仙庭便徹底沒落下去。

  如今,有幸逃過那場劫難的沈家殘餘已四散各方,被大大小小的宗門世家瓜分殆盡。

  這次集會,隨各方到來的沈家人也不在少數。

  沈清兮便是其中之一。

  身為洛水仙庭家主沈蘭漪的嫡孫女,沈清兮自出生起便是天之驕女。

  沈清兮血脈之力濃厚,是天生的水靈根,不到一百歲便已成功結丹,本是洛水仙庭新生代中最出挑的存在。

  所有人都說,若無意外,再過幾百年,她或許會超越長輩沈輕舟,成為沈家最年輕的出竅尊者。

  但偏偏,意外發生了。

  沈星河便是那個意外。

  身為沈家最年輕出竅尊者沈輕舟的兒子,沈星河十六歲便成功度過金丹雷劫,成為全崇光界最年輕的金丹修者。

  那對父子的光芒實在太過耀眼,以至於,在沈星河出生後,外人只要一提起沈家小輩,第一個想到的定是沈星河。

  這讓被眾星捧月近百年的沈清兮十分不是滋味。

  偏偏沈輕舟又與沈家嫡系關係極差。

  因為此,沈清兮便順其自然,放任了自己對沈星河的惡意。

  但她並不是蠢貨,所以從未在沈星河父子面前表現出過對沈星河的不滿,甚至極少與他們接觸。

  在所有人眼中,沈清兮都是清冷高傲的沈家大小姐。

  即使沈家嫡系一直與沈輕舟勢如水火,沈輕舟一方也極少有人對沈清兮有微辭。

  就連沈星河,一開始對她也不是很防備。

  如若不然,數月前,沈清兮也不可能那麼容易便對沈星河下了毒。

  當然,這「容易」只是相對的說法。

  因為沈清兮是以自己為餌,與沈星河吃下同樣摻有「融丹」之毒的食物,這才成功騙過沈星河。

  在那之後,沈星河也果然成了廢人。

  但現在……

  如水雙眸中滿是淤積的怨氣,沈清兮一邊咬牙承受身上愈發沉重的動作,一邊深深望著遠處自雲端而下,依舊如驕陽般光華燦燦,昳麗生輝的少年,雪白貝齒深深陷入破碎的紅唇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沈星河一行已隨前來接待的太一宗弟子離開,早已不見蹤影,這場漫長的折磨才終於徹底結束。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沈清兮喘息片刻,淡漠地拉上衣裙,靠在冰冷的牆上檢視體內越發稀少的靈力。

  誰能想到呢?

  數月前她還是沈家最高貴的大小姐,數月後的現在,她卻已淪為人盡可夫的鼎爐。

  有人很快捏起她的下巴,調笑道,「沈大小姐,您可別忘了掌門交待的事。」

  沈清兮推開那手掌,面無表情道了句,「滾。」

  ……

  「沈師弟,你在找什麼?」

  太一宗門前,見沈星河忽然停下腳步,搖光好奇地問道。

  沈星河搖了搖頭,「可能聽錯了。」

  說罷,沈星河立刻快走幾步,追上師尊和柳狂瀾的腳步。

  這是望舒仙尊雲舒月第一次在各大宗門世家面前亮相。

  在此之前,眾人對這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第四位化神大能,幾乎一無所知。

  因為此,乍一聽聞望舒仙尊到了太一宗,各路人馬立刻聞風而動,這一路上,沈星河已看到不下百位藏在角落偷看他師尊的鬼祟身影。

  最關鍵的是,他們偷看也就罷了,又是抽氣又是石化又是咽口水的……在那噁心誰呢?!

  【好想給師尊戴面具啊……】

  神魂中,沈星河幽幽對君伏說道。

  【或者……把他們的眼睛都挖出來也行!】

  沈星河暴言。

  雲舒月看他一眼。

  沈星河瞬間乖巧,若無其事問雲舒月,「師尊,是有什麼事嗎?」

  走在另一邊的柳狂瀾聞言,「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小星河,你身上的殺氣已經飈出來半天了。」

  柳狂瀾覺得這小漂亮真是有意思。

  若說之前在劍宗時他還不是特別確定,現在柳狂瀾卻可以肯定——

  「是不想讓人看到你師尊嗎?」

  他一臉「我懂」地對沈星河眨了眨眼睛。

  沈星河:……

  你懂什麼了?

  不知道柳狂瀾腦補了什麼,見師尊仍在看自己,沈星河這才垂下眼睛,不太高興地對雲舒月道,「我不喜歡他們看您的眼神。」

  雲舒月淡淡應了一聲,周身忽然漫起輕紗般縹緲的白霧。

  沈星河怔了怔,立時抬頭看了眼師尊,發現自己依舊能看得很清楚。

  他又看了看四周,很快發現,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都伸長了脖子,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在跺腳,神色大多氣急敗壞。

  沈星河甚至能聽到他們罵罵咧咧的小聲嘟囔,「怎麼什麼都看不清了?!」

  唇角不由自主彎了起來,沈星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師尊。

  只覺得……

  【君伏,我師尊也太好了叭!】

  【簡直和我爹一樣寵我!】

  君伏:……

  雲舒月:……

  道路盡頭,玉蟾宮已近在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  小星河:師尊,我不想他們看您!

  雲舒月:遮住gif

  柳狂瀾:你舅寵他爸!

  小星河:是的,師尊超寵我!好像我爹哦~

  君伏:奇怪的輩分增加了

  雲舒月:……………………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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