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2.縱橫睥睨
夏國，容城，2012年。
天氣多變的五月，昨日還陰雨綿綿穿棉襖，今日就酷日難耐。
東城區，一直是容城的工業聚集地。
城鄉結合部的地方，一條直愣愣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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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寬闊，卻還沒鋪柏油。
微胖的少年程禹渾身已經被汗水浸透。
個子不過一米七左右的他，盡力用一把破傘為身旁的小女孩遮陽。
大道名字都沒有，兩邊多是空蕩蕩的破落民房。
每一處民房的牆上，都寫著一個紅紅的『拆』字。
小女孩的雙馬尾搖搖晃晃，昂起頭，大眼睛閃爍如星。
「哥哥，還有多遠呀？」
前頭難得有棵樹，兩人躲到樹蔭下。
程禹蹲在地上，汗流如雨。
女孩很懂事的從小背包中掏出手絹，為他擦汗。
背包幹淨，卻掩飾不了破舊。
兩人的衣著整潔，窮酸味道卻揮之不去。
別看是2012年，智慧型手機那種東西他們是用不起的。
程禹從小背包掏出一張破損的地圖。
看了良久，苦笑不已。
命運給他開了個玩笑，讓他死後重生到這個世界。
一醒來就見到身旁沒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沐小薰。
緊接著就接到了父母雙亡的通知。
他只好帶著妹妹從鄉下來到容城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因為父母留下了一筆遺產委託親戚給了他們。
據說，是一處二居室的套房，和一間門面。
而且還是小區房，小區的名字叫做『新幸福家園』。
親戚跟人打聽了很多遍，也只能找到小區的大概位置。
但親戚也有自己的難處，將兄妹二人送上公交車，還塞了一大把零錢跟一份地圖。
然後內疚的目送他們的離開。
程禹他們在一個小時前下了公交車。
下車前，司機意味深長的指了指這條大道：「沿著一直走，也就兩三個小時的腳程，注意安全哈。」
烈日當空，道路上野狗都沒有一條。
小薰的視力很好，沿著大道遠眺，指著一處長方形黑影。
「哥哥，會不會就是那裡？」
程禹眯著眼看去，遠處的地平線上孤單的矗立著兩棟小樓。
「我就說，家裡也不富裕，哪裡買得起小區房，這地方莫說公交車，連黑摩的都沒有。。。」
沐小薰懂事的安慰程禹：「爸爸媽媽也不容易，只要小薰和哥哥一起，什麼困難都不怕！」
別看沐小薰才十歲，腦子卻機靈得很。
她從兜里掏出一沓錢。
五毛、一毛，沒一張整票。
「張大伯給我們的零錢足足有四百多呢！你看，都快有磚頭厚了！」
「聽大伯說，爸媽的積蓄都在房子裡，我們一定能生活下去的。」
程禹苦笑，看周圍的偏僻，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薰，要不我們拿了錢就回村里吧，回去至少你還能上學，我種種田也餓不著。但你看這裡，你上學我謀生都是個問題。」
「可是村小垮了呀？」
程禹鼻頭抽抽，這孩子就是個烏鴉嘴。
一個月前也不知道哪裡學的兒歌，天天唱『我去上學校，背著炸藥包。』
然後村小煤氣爆炸，唯一的老師身受重傷，回縣裡養病了。
看架勢，村小估計不會恢復。
不過回了村，沐小薰至少可以去鎮上中心校上課不是。
可這裡，去城裡的距離比他們村去縣裡都遠多了。
「你就是不愛上學是吧？」
「哥，人家想看小怪獸！」
「。。。別鬧，怪獸是那麼容易見到的？新聞里不是說了，我們國家現在只有沿海城市會出現怪獸。」
「但新聞里還說小怪獸有可能向內地城市擴散呢！」
程禹一陣頭大，沐小薰有兩大煩人之處。
膽子賊大、嘴巴賊靈。
因此從小沒給程禹他們家添亂，也是因此在孤兒院都混不下去，被他不長眼的爸媽收養。
關於怪獸，額。。。
程禹頭昏沉沉的，這一世的記憶他融合後有後遺症。
一仔細回憶就會頭昏腦漲。
現在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忙扶著樹，囑咐道：「小薰，哥頭痛，你先別說。。。」
「哥，地震啦！」
程禹一驚，立馬清醒過來。
剛才他覺得天旋地轉竟然不是因為頭暈。
現在再看，樹上的葉子正不斷掉落。
路邊的廢棄房屋不斷有磚瓦墜地。
持續了大概兩三分鐘後，地震似乎過去。
程禹再也顧不得和沐小薰鬥嘴，拉住小薰的手：「這次別跟我爭了，我們去房子看看，把錢取了就回鄉下。」
畢竟是鄉下長大，兩人的體力都不錯。
只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跑到能夠看到那兩棟小樓的地方。
大道依然是土路，但兩棟小樓中間還是鋪了一條碎石路。
到了近處，程禹才發現兩棟樓並不是同一個小區。
一棟六層小樓，看外觀樓齡不大。
但小樓缺乏保養，在樓頂上聳立著三個紅色大字『斤』、『田』、『x』。
更吸引程禹視線的是另外一棟小樓。
比起新幸福小區就要氣派多了，下面還有個院子。
小樓主體也是六層，和新幸福小區的樓樣式差不多。
但頂樓和露台這些地方都用彩鋼瓦等材料搭滿了違章建築。
這棟小樓的樓頂就沒有什麼大字了。
當程禹和沐小薰走到兩棟樓中間的碎石路時，不禁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沐小薰忍不住吐槽：「哥，爸媽咋個在這種地方買房子。。。」
程禹此刻很猶豫。
院子門口的保安老頭很熱情的要過來跟他們打招呼。
但門柱上的掛牌清楚的寫著：容城市第六精神病院。
見兩人愣在當場，保安笑呵呵的遞出來一支煙。
程禹反應過來，擺手拒絕。
老頭自顧自的點上，和氣的問道：「兩位是來探親的還是看病的？」
沐小薰氣鼓鼓的叉著手：「你才看病呢！我看你才有病！哼！」
程禹可不想惹事，拉了拉小薰，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解釋：「我們是對面的住戶。」
保安老頭還要搭話，程禹已經拉著沐小薰往另一邊走開。
程禹當然注意不到，身後保安老頭正喃喃自語：「咋個突然腦闊痛。。。」
新幸福小區可沒保安。
一層的門面倒是規規矩矩的釘了門牌號。
程禹他們循著號碼，終於找到了父母留下來的門面。
上頭還掛著嶄新的招牌：殺豬佬飯館。
「。。。」
「哥，這就是爸媽要你去新南方廚師技術專修學院讀書的原因嗎？」
「。。。」
「可是你不是掛科了嗎？好像畢業證沒拿到呀！」
「。。。」
那段恥辱的記憶程禹不想回憶，找出了鑰匙，打開了捲簾門。
看樣子，到處都有新落下的灰塵，應該和剛才的地震有關。
店裡總體的布置和夏國千千萬萬的小飯館區別不大。
不過程禹和沐小薰終於有機會找個陰涼地方坐下休息。
剛坐下一會兒，就有一個猥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哈羅，哎呀！」
興許是被兩人的年輕驚訝到，那貨明顯愣了下。
才又露出兩顆金牙問道：「你們，就是老程兩口子的娃娃吧？哎，聽說他們出事了？節哀，節哀呀。」
程禹和沐小薰保持著鄉下人的機警，沒有主動與金牙搭話。
他又自我介紹道：「我叫李富貴，是旁邊小超市的老闆。今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就去我店裡找我哈！」
李富貴也不過分熱情，說完就回了自己店。
沐小薰表情放鬆下來，問道：「哥哥，要不我們把店重新開起來？」
程禹眉頭緊皺，他們圍著新幸福小區的樓轉了一圈。
開著的店其實就兩家。
一家就是李富貴的『幸福超市』。
另一家開著捲簾門，卻用黑色帘子擋住了外界的視線，也不知道是賣啥的。
依照前世的習慣，程禹還觀察了小樓陽台上晾衣服的戶數。
總共好像也就十來戶。
這說明小區居住的人著實不多，要養活一家小飯館談何容易。
「先去樓上看看吧。」
兩人循著地址繼續找。
二單元二樓二號。
樓道很樸素，牆面甚至都沒有刮白。
樣式簡單的防盜門上新舊灰塵駁雜。
打開門後，果然沒讓他們失望。
什麼家具都沒有。
裝修的極其簡單，牆面掛了白，地面是已經開裂的瓷磚。
電器倒是有幾樣，頭頂的節能燈，牆面上掛了個小電視。
在客廳中央，碼放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紙箱。
看紙箱上，應該是一些家電和家具。
兩人在屋裡找了找，才在廚房翻出一把磨得發亮的菜刀。
然後開始拆箱子。
包裝和裡面的東西一致。
冰箱。
洗衣機。
行軍床。
加厚款羽絨被。
小太陽。
。。。
也不曉得他們是什麼時候買的，有一半的東西都是冬天需要的。
然而現在。。。熱死個人。
不過對於兩個鄉下孩子倒也無妨，畢竟容城就算外頭烈日當空，室內溫度也還能接受。
將一應的東西大致擺放好，兩人又開始找張大伯說的父母留下的積蓄。
臥室跟客廳什麼都沒有，在廚房的米缸里，他們終於找到一隻被塑膠袋層層包裹的文件袋。
打開塑膠袋，四個大字簡直閃瞎了程禹的眼睛。
拆遷合同。
程禹幾乎顫抖著翻看的合同內容。
原來新幸福小區雖然在三年前才修建，但包括小區在內的一大片現在被規劃成了一個重要的綜合工業園區。
將來園區將能夠容納十萬人生活就業。
程禹的父母沒有要現金補償，而是選擇了三套回遷房跟三個門面。
「哥，合同裡面寫的莫子？」
「額。。。」
程禹不想回答，就算未來房價會暴漲。
但如果是現金補償，程禹可以去市區買，絕對賺的更多。
而這個地方。。。
地圖上距離市區的直線距離都得二十多公里。
還有個問題，為啥新幸福小區和對面精神病院的牆上都沒有拆字？
不過這都不重要，現在問題的關鍵在於。
兄妹兩人身上沒什麼錢啊！
他們從鄉下過來時候身上的一點生活費，加上張大伯給的錢總共不過八百多。
就算現在是2012年，也不夠他們生活太久。
更何況，程禹前世雖然學歷還不錯，但最後也不過是個工地狗。
這一世就更不堪了，新南方廚師專修學院的肄業生。。。
他知道自己怎麼肄業的。
程禹的刀工極好。
但作為一名廚師學員，他有失味症。。。
雖然可以通過訓練達到一般的做菜水準，但想在做菜這行混下去已經很難。
讓他以專業的刀工去做個普通小工，他又不甘心。
如果去找份普通的工作，微薄的薪水要負擔房租和小薰的學費，恐怕很難支撐。
要不，還是回鄉下養豬？
鄉下的平凡生活對於程禹也還算不錯，畢竟前世在工地的那些事情已經讓他心力交瘁。
把沐小薰拉扯大，算是無欲無求的程禹唯一必須做的事情。
當然，現在的幾百塊錢，在減去路費後，他們可能得先從養雞開始。
等熬到了回遷房交房後，他們可以依靠房租生活。
也許是見程禹陷入了沉思，沐小薰端好小板凳就打開電視機。
居然還能看。
熟悉的新聞主持人的聲音毫無波瀾的報導著。
「容城市東城區小井鎮所在的位置，觀測到了劇烈的能量波動，極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傳送門的出現地點。」
「地球防衛觀察委員會已經行動，如圖所示的區域中的居民已經疏散。軍事力量在該區域部署完畢。」
「下面是本期的有獎競猜：容城市的傳送門編號會是單號還是雙號呢？撥打屏幕下方。。。」
程禹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卻見小薰一臉壞笑：「哥，小怪獸要來咯！」
現在程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不對勁。
小薰會不會擁有某種因果律的特異功能，或者叫做言出法隨？
電視好像聽到的程禹的疑問。
女主持已經激動的解說起來：「各位觀眾，現在為您直播的是容城市異常區域的畫面。」
「大家可以看到，與以前一樣，一個黑色光球在空中出現。」
「剛剛接到消息，容城市傳送門的編號是第222號，幸運觀眾將獲得本節目。。。」
程禹和沐小薰緊張的注視著電視。
他們不用擔心怪獸的傷害，畢竟到目前為止傳送門出現的怪獸都能被人類的武器輕鬆解決。
因為傳送門造成的傷亡，主要來自於踩踏事件和意外的地震。
不過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們快要驚掉了下巴。
電視畫面中，一個醜陋的怪獸剛剛從黑球中露出爪子。
枕戈待發的武器還在瞄準，並未開火。
突然一道虹光一掠而過。
怪獸的爪子瞬間失去了生機一般，然後整隻怪獸轟然從黑球當中自由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