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藏起殿下


  野豬群徹底毀掉了國王遊獵的興致,當晚狩獵日就提前結束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貴族們各自回到夏宮的住所處歇下,等待夜晚慶功宴的到來。

  午後天空略有薄雲,溫度宜人,路加帶著蘭斯在夏宮遊逛。

  他穿一身簡單的騎裝,長筒黑皮靴踩在草坪上。許多累贅的首飾都摘了下來,只留一兩件做裝飾。

  戴在頸前的「獅心王」交給了戴納,不過路加有信心將它贏回來。

  他輕聲哼唱著一隻曲子,那是午睡時阿芙拉唱給他的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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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路加的時候,蘭斯想到了一隻毛嘟嘟的小黃鸝,雄赳赳氣昂昂地銜回了自己寶貴的蛋,現在正一邊唱歌一邊揮舞翅膀轉圈圈。

  當然了,他的殿下即便心裡開心到轉圈,也不會放縱身體真那麼做……只有稍顯輕快的腳步泄露了一兩分愉悅。

  「殿下心情很好。」他笑著說。

  「可能吧,不過別告訴她,否則她就要更無法無天了。」路加狀似不悅地挑起眉梢,「上午她竟敢拿絕食來威脅我臥床休息——怎麼會有這麼刁蠻的妹妹?」

  嘴上罵著,眼神卻很溫暖。

  毫無疑問,殿下的妹妹在殿下心中很特別。蘭斯隱隱想著,他以後能否成為對於殿下很特別的人?牽動殿下的情緒,讓殿下為自己笑,為自己動容……

  他還沒來得及想太遠,便聽路加開口。

  「對了,我有一個好消息給你。」

  蘭斯望向他的背影。

  「回去之後,我會清理府邸里的僕人,不會再有人監視我們,也不必再做偽裝。」

  路加話音帶笑。

  「這意味著——你以後不必再裝作我的情人了。」

  洗清淫|亂的罪名對於奉行禁欲主義的教徒來說是莫大的解脫,也算是對蘭斯的某種謝禮。

  他又走了幾步,忽然發覺一直跟在身後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路加回頭望向站立不動的蘭斯,有些疑惑。

  一陣強風吹過,蘭斯銀白色的長髮隨風飄飛,遮掩了面容。

  風過後,雲層遮擋了日光,整個夏宮忽然陰暗下來。

  蘭斯好像並不喜歡這個喜訊。

  而且沉默得過分……這讓路加感到有些不對勁。

  還在擔心名聲問題嗎?

  「我會向國王和貴族們澄清你我的關係,你完全可以恢復清白之身。」路加補充道,「然後你就可以……去學著喜歡其他女孩。」

  ——當然不能是其他「任何」女孩,男主喜歡的只能是女主,他的妹妹,這樣才便於掌控。

  「阿芙拉信仰虔誠,為人溫柔善良。」路加提議道,「我想你可以試著接觸一下她。」

  說完之後他抿了一下唇,心裡有些怪怪的。

  不過他很快就釋然了。

  做哥哥的總不會願意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雖然這頭「豬」俊美體貼又能幹,除了不愛拱白菜以外別無缺點。

  想明白之後,路加忽略了心底的彆扭,等待蘭斯的回應。

  「……」蘭斯開口。

  恰好又是一陣強風襲來,路加看到蘭斯說了什麼,但風吹散了他的話音,從口型上無法分辨具體內容。

  路加用手擋在眼睛上,他努力觀察著對方,試圖挖掘到那雙綠眼睛內心深處的想法,但一無所獲。

  冰涼的水滴打在手背上。

  蘭斯向他走來,脫下外袍擋在路加頭頂上方,徹底遮擋了他的視線。

  「下雨了,殿下。」他淡淡地說。

  這場談話就此打斷。

  之後兩個人默契地沒有再提這個話題。

  石廊里,蘭斯擰乾了外袍的水,他渾身濕透,雨水順著鼻尖和臉頰一顆顆掉落,或許是濕冷的緣故,臉色比平時更蒼白。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路加幾乎沒有沾到雨。

  他看著濕淋淋的僕人,目光透出一抹不忍。但他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四下尋找最近的溫暖房間。

  「王后準備用阿芙拉換取北方蠻族的支持,」路加邊走邊說,「這件事本不會這麼快,是我加速了厄運的到來。」

  他回頭認真注視自己的僕人。

  「蘭斯——無論如何請你保護她。」

  這是他第一次對蘭斯用「請」,請求看似比命令輕弱,從路加口中說出卻很有分量。

  「是,殿下。」蘭斯道。

  他會如約完成這個請求。

  路加本應該為此安心……但這樣的蘭斯仿佛變回了穿越之初見到的那個奴僕,多餘的話一句都不會說,只剩下空洞的溫順與服從。

  路加蹙了一下眉,略過內心微弱的遲疑,敲開一扇門走了進去。

  現在是四月,房間裡沒有生火,一個老者臥在窗前的靠椅里打盹,發出輕微的鼾聲。

  「生火。」路加坐在壁爐前的椅子上。

  這樣的行為有些可疑,他明明可以直接回自己華貴舒適的住所里休息,而不是落腳在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屋裡烤火。

  只不過他的臥室離這裡太遠,蘭斯身上又濕得厲害……

  路加補充理由:「我冷。」

  好在蘭斯現下不知在想些什麼,沒有注意到他行為的不合邏輯,像木偶般聽話地點燃了壁爐里的柴火。

  路加的臥室向來只用精心燒制好的木炭,那種貴族專用的木炭不會產生煙塵。他沒見過平民使用的劣等柴火,立刻被柴火騰升的黑煙嗆得咳嗽起來。

  聽到咳嗽聲,蘭斯才驀然驚醒,低低道了聲「抱歉」,釋放一個小光罩將煙塵擋回壁爐里。

  房間裡老者的輕鼾微微一停。

  兩個人都沒注意到這一點。

  路加一邊嗆咳一邊瞄向蘭斯,滿意地發現他蒼白的臉被火光映照得紅潤了一些。

  「坐下。」他示意自己對面那張椅子。

  他們又沉默了一會兒,路加注意到蘭斯的衣服正逐漸被烤乾。

  如果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雨,他本想去瑤光塔探查一番——那座囚禁小王子的高塔。

  看來只能下一次了。

  「你知道瑤光塔嗎?」路加開口問。

  「略有耳聞,殿下。」蘭斯默默注視著壁爐中的火焰。

  路加不自覺摩挲著銜尾蛇戒指。

  他眼前又出現了那些瑤光塔內的畫面,不過有了心理準備之後,路加現在稱得上冷靜。

  「如果你擁有瑤光塔的話,」他問,「你覺得……什麼情況下,才會把人關進去?」

  ——現在的蘭斯幾乎可以用「失魂落魄」來形容,倒也不是敷衍,只是不在狀態,又很努力想要回答他。

  似乎見他不滿意,蘭斯盡力牽起一個微笑,道:「我會再仔細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告訴殿下。」

  「算了。」路加揉了揉眉心。

  又不是什麼值得喜悅的事,這麼奇怪的問題,蘭斯卻像認真完成老師提問的學生一樣。

  也對——這個世界的蘭斯,溫順無害,現在又像是有些低落,怎麼都無法和那個謀權篡位的神王聯繫起來。

  什麼都好,除了現在有些話少。

  ——以至於路加竟覺得他像條在外面淋了雨、又無家可歸的大型流浪狗。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自己把他安排給了阿芙拉?

  路加不由想起穿越前的某些寵物科普,比如突然換主人的狗狗容易患抑鬱症之類的……

  他差點被自己的聯想逗笑了。

  未來的神王陛下無心無情,怎麼可能像感情纖弱的寵物狗呢。

  這種情況持續到了夜晚的慶功宴。

  雨後草坪濕潤,高腳杯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交織在管弦樂之中,路加應酬完熱情的貴族們,有些微醺,獨自躲在角落裡吃小蛋糕。

  蘭斯沒有找過來。

  路加在慶功宴前特別囑咐他去陪伴阿芙拉,很好,這說明僕人至少是聽話的。

  有人攬住了他的胳膊。

  安其羅不知道怎麼混了進來,打扮得像個侍酒官,一臉嬉笑地扮演著小情人。

  「我的『後輩』呢?」安其羅擠眼睛。

  「誰?」

  「蘭斯。」

  「他不是我的情人,你也不是。」路加面無表情地插碎了一顆醬櫻桃,「鬆開我。」

  安其羅反而摟得更緊,一點點攀上他的脖子。路加剛要動腳,便聽他說:「別動,蘭斯看著呢。」

  路加一僵。

  經他一提醒,路加確實發現蘭斯正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側過臉和阿芙拉交談。

  「他沒看。」路加壓低嗓音,「別開玩笑了,下去。」

  「您猜他現在在想什麼?」安其羅在他耳邊輕笑,「會不會想驅逐我,代替我靠在您身邊?」

  對面的蘭斯似乎要轉過臉向他看來。

  路加趕忙別過眼。

  似乎隨著安其羅的描述,他不可控制地想像到蘭斯溫柔地攬住他的情景。

  路加只覺脊背寒毛一根根豎起,頭皮發麻,臉上微燙——刺激,又不是出於恐懼。

  一定是安其羅的妄想症傳染了他。

  「你角色扮演上癮了?這是現實,不是充滿幻想的童話。」路加涼薄地嘲諷他,「或許我該質疑你的年齡,把你送回赫卡莊園找一名奶娘為你講睡前故事。」

  一聽要把他送回去,安其羅撇了撇嘴,立刻乖乖在旁邊站好。

  路加再次抬眼的時候,蘭斯和阿芙拉已經不在那裡了。

  「路加·查理曼殿下——」主帳的侍從官高聲喊道。

  國王正在向狩獵表現優異的貴族論功行賞,而路加除了幾頭野豬以外兩手空空,沒想到自己也在賞賜之列。

  而且從侍從官端上的盤子樣式來看,還是最高等的賞賜。

  ——一杯酒。

  在原書里,這杯酒賜給了大王子戴納。

  「救駕有功,頭賞。」侍從官念道,「賞——『蒂薇茵之酒』一杯。」

  全場譁然,無數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路加的身影,眼神中的羨慕幾乎瘋狂。

  路加卻略微皺了皺眉。

  這在他的計劃之外,脫離掌控的事讓他有些不安。

  安其羅在他身後道:「那是由『蒂薇茵之果』釀造的酒液,這種果實在整個大陸都沒幾個,只有聖地一棵老樹,日夜受信徒朝拜,每三年結一次果。」

  「功效有什麼特殊之處?」

  「好東西,強身健體,由內而外沐浴光明神的祝福。」安其羅聳了聳肩,「雖然我不能喝。」

  「為什麼你不能喝?」

  「因為我想作為『人類』待在您身邊……」安其羅不太願意回答這個問題,鼓勵地向他眨眨眼,「去吧,大家都等著您呢。」

  路加一邊向前走,一邊想起了有關安其羅的出身——安其羅的父母之一是半惡魔。

  有惡魔血統的人無法飲用『蒂薇茵之酒』?

  而小王子是純種人族,這在羊皮卷中確鑿無疑。

  似乎沒什麼可擔心的。

  路加謝過國王,接過了酒杯。

  琥珀色的瓊漿在銀杯中流光溢彩,氣味清香迷人。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路加不知道,他背後有上百道貪婪的視線射向他手中的酒杯,而其中有一道目光,卻只是單單凝望著他。

  望著他與他人調情,望著他淹沒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望著他飲酒時喉頭滾動,酒液浸潤了紅唇。

  蘭斯只能遠遠望著他。

  只能站在昏暗的背景里,用雙眼倒映出他的身影,仿佛擁有了一瞬間的影子便心滿意足。

  ……真的能滿足嗎?

  殿下想要他離開,那麼他會聽話、會服從。他嘗試過也努力過,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都想留在殿下身邊。

  下午坐在破舊的壁爐前,殿下曾問過他,什麼情況下才會把人關進瑤光塔。

  這個問題忽然就有了答案。

  ——為了藏起來。

  為了讓他的影子,永遠只停留在自己一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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