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平起平坐


  「蘭斯洛特·溫士頓, 你有意成為我的十八名主教之一嗎?」

  他語如驚雷,路加無論如何都沒料到,教皇此番前來不是為了阿芙拉, 而是為了蘭斯!

  原書中也有相同的邀請,路加本以為自己的到來徹底打亂了劇情, 沒想到蘭斯還是回到了身為主角的命運軌跡之中。【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就在這個劇情點上, 蘭斯洛特將會脫離奴籍進入教廷,後來被挖掘出驚人的劍術實力, 一舉受封為聖騎士……

  路加一時怔然, 他望向蘭斯, 銀髮奴僕面色平靜淡然,仿佛並不因為教皇拋出的橄欖枝而感到驚喜。

  「抱歉冕下,我無法接受您的邀請。」他直言拒絕,「我屬於路加殿下。」

  神色沒有絲毫動搖。

  「是了,我差點忘了……你的賣身契還在他手上。」教皇慈愛地笑了, 「不必擔心, 我可以讓它成為一紙空文。」

  「並非為了賣身契。」蘭斯加重了語氣,「恕『我不願』接受您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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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你所能決定的。即便不願成為主教, 我也會帶你回教廷。」教皇道, 「神賜予你珍貴的天賦, 不是為了讓你在俗世虛擲光陰。」

  老人面上帶著慈祥的笑意,聲音沉緩。聽起來如傳教布道般潤物無聲, 其中的決定卻不容置疑。

  從始至終, 他都沒有正眼看過路加。

  教皇高高在上地俯視眾生,賜予眾生以憐憫。而像路加這樣非婚生子,得到的永遠只是輕視與漠視。

  「冕下似乎忘了,」路加冷笑一聲, 擋在蘭斯面前,高傲地昂起頭顱,「從我手裡要人,是不是該先過問我的意思?」

  教皇這才正眼轉向他。

  「路加。」他淡淡道,「我們都是神的子民,平等地為祂獻上信仰與愛。蘭斯洛特屬於神,不屬於你。」

  「平等?」路加眼尾勾起一抹嘲諷,「蘭斯被送上斷頭台的時候,是我出面救了他,而不是冕下。」

  他提高聲音,

  「如果冕下真信奉平等,當時就該出現救下被無辜牽連的蘭斯,然後廢除所有死刑和奴隸制!」

  周圍安靜得可怕。

  在聖國,教廷的權威甚至高於王權,新王必須得到教皇的加冕才能稱王。

  小王子和教皇正面產生衝突,是不想要那頂王冠了嗎?!

  路加當然不希望這麼早就與教廷對抗。

  但如果他不強硬的話,蘭斯就會被教廷奪走!

  那麼他穿越之後千方百計扭轉的劇情或許會重新回到正軌,他還會被……

  路加咬牙。

  「明天我會叨擾您的府邸,帶走蘭斯洛特先生。」教皇不再看他,「希望您能在那時做好為他送行的準備。」

  說罷他便徐徐轉身,拄著教皇權杖離開。

  路加的臉色頓時陰沉下去。

  他一把將頭盔摔在地上,紫水晶似的眼睛裡騰升著熊熊怒火。

  他無視了蘭斯,對侍衛沉聲道:「回府。」

  意外,他討厭意外,更討厭意料之外地走回原劇情。

  原書中蘭斯洛特的所作所為,讓他遷怒於現在的蘭斯。

  府邸的僕人們只聽說了殿下贏過王室騎士團,雀躍地為他夾道相迎,卻只看到了面帶寒霜的小王子。

  慶功盛宴和沐浴用具已經備下,路加一進臥室,便扯下軟甲和內衣,粗暴地抓散頭髮,跨進浴盆中。

  蘭斯跟了進去,收拾落在地上的衣飾,即便期間殿下沒有向他說過一句話。

  路加捧起水澆在臉上,長呼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這至少不是最壞的情況,他想,擁有聖力的罪臣之子本該被送上斷頭台,但無論書中還是現在,蘭斯都沒有生命危險,反而成為教廷拉攏的對象。

  不過,如果教廷強行徵用,別說一個奴隸,即便是王室騎士團成員,即便貴為王子,也必須服從神的決定。

  ——真是棒極了。

  路加狠狠錘了一下浴盆邊緣。

  ……然

  後錘在了什麼肉墊上。

  他側頭一看,蘭斯的手正墊在他錘擊的位置上,在他做出動作之前就預料到了他的舉動。

  蘭斯的掌心緩緩浮現出一個紅印。

  如果路加直接錘在堅硬的木盆邊緣,恐怕又疼又腫的就會是路加自己的手了。

  「請不要傷害自己,殿下。」蘭斯溫聲嘆道。

  路加收手,泡回熱水中。

  「誰要你假意安慰?」他冷笑一聲,「現在你心裡肯定在盤算著如何得體地背叛我,回歸神的懷抱吧?」

  蘭斯沒有回話,舀起熱水澆在路加發間。

  殿下身上還殘留著鐵和血的味道,那些氣味讓他回想起決鬥中揮出的每一劍,每一次緊張的屏息,和血絲飛濺時的憤怒。

  ——恨不得將殿下保護在羽翼下,藏在什麼地方,永遠不接觸那些刀光劍影。

  路加對他的所想一無所覺,還在繼續生悶氣。

  「很快聖國上下都會遍布著有關你的傳說。溫士頓家族傳奇的小少爺,在臭名昭著的王子手下忍辱負重,直到他的天降救星——」

  他面露嘲色,「教皇冕下親自救他於水火。再不過多久,就會成為教廷炙手可熱的聖騎士。」

  蘭斯仍然沉默,動作溫柔體貼,像往常般行使著自己的本職工作。

  路加氣惱,從浴盆中嘩啦啦站起身,單腳踩在浴盆邊緣,一把扯起蘭斯的衣領。

  「為什麼不說話?因為我說中了你的真心想法?」

  他眼睛很美,因為灼燒而驚人地明亮,渾身掛著濕淋淋的水光,如同一隻擇人而噬的水妖。

  手中帶著的水濕透了蘭斯的襯衣領口,溫熱的液體浸潤著他皮膚。

  「我永遠不會背叛殿下。」蘭斯目光沉靜,「任何語言都無法左右這個事實。」

  他眼中的鄭重讓路加微微怔忡。

  「主教或者聖騎士……」蘭斯不太在意地笑了一下,「殿下為什麼會那麼想?我唯一想要待的地方,就是您的

  身邊。」

  如果他真的為此動了什麼手腳,原因也不過是為了更近地待在殿下身邊,更緊密地保護他。

  ……還有更熱烈地愛慕他。

  路加不明白對方此時眼中微微漾起的灼目光輝是什麼。

  「當然了,你離不開我。」路加揪緊蘭斯的衣領,嘴角勾起,「從我們結下光明神契約的那一刻開始,你從生到死都只屬於我。」

  他不會放過蘭斯,無論是為了什麼。

  路加牢牢盯緊他的獵物,逼視他,試圖將這份決心刻入蘭斯的靈魂深處——

  然後他發現那雙綠眸子燃燒得越發璀璨了。

  路加:「……?」

  他疑惑地壓了一下眉頭。

  蘭斯率先移開了視線,將眼神藏在銀色睫羽下。

  「殿下,再這麼下去,您就要著涼了。」他嗓音不知為何有些沙啞。

  路加這才想起自己正頗為豪放地踩在浴盆邊緣,而且——不著寸縷。

  以前倒還沒什麼關係,畢竟只是口頭上的情人。而現在說著不是情人,情人之間做的事卻幾乎都做全了……

  路加喉間一哽,裝作自然地撩了一下頭髮,迅速沉入水中。

  「滾。」他說。

  但那雙手還是溫柔地伸了過來,搓洗他的發梢。

  「我以為殿下早就明白了,」蘭斯嗓音帶笑,「任何人逼迫我都不會離開您,即便是您在這方面的請求,要求我『滾』——我也恕難從命。」

  「那可說不準。」路加諷刺道,「你向來不愛聽我的話,但教皇權威比我強多了。說不準他一招手,你就搖著尾巴貼上去了呢?」

  「我沒有尾巴,殿下。」

  但您有。

  「……不要挑事,蘭斯。我還在發脾氣。」

  「其實未必沒有其他辦法。」蘭斯正經道,「能夠壓過教皇權威的關係雖然不多,卻還是有的。」

  路加一頓,不知道他是否在暗示什麼。

  方法有,他想到了,甚至上午剛剛近距離接觸過。

  ——契約騎士。

  如果不是他橫插一腿,威爾騎士本來將會是大王子的契約騎士。

  只有契約騎士這種至高無上的主從關係,一榮皆榮,一損皆損,終生不事二主,終生不契二從——才能完全無視教皇的旨意。

  如果那麼做,蘭斯將不是他隨意安置的棋子或是狗,而是一位需要他同等尊重、甚至需要聽取意見的騎士。

  路加沒有說什麼,在蘭斯指腹的按摩中閉上眼。

  頭痛和渾身肌肉的酸痛都有所緩解,決鬥時被威爾騎士暴力擊打出的青紫,也在緩緩消散。

  在蘭斯莫名其妙學會治癒術之後,那雙手就變得更為舒適好用起來。

  啊,路加忽然想到,等蘭斯脫離奴籍,和他平起平坐之後,不會連按摩都有理由不給他按了吧?

  甜品呢?是不是隨便商議一下,什麼手痛心情不好之類的,也可以不做了……?

  路加有些苦惱。

  不過事不宜遲,明早教皇就要來搶人了。

  「下午我去覲見陛下,你不許跟著。」他說。

  他很不爽,所以還是不要讓蘭斯提早知道,省的他提早囂張。

  路加從浴盆中站起來,看著蘭斯為他裹上毛毯,試圖從蘭斯臉上找出什麼反應。

  不知道蘭斯有沒有猜到什麼,總之是心情愉悅的模樣。

  嘖。

  他和教皇鬥爭,便宜倒全讓蘭斯撿了。

  午餐之後,路加不敢稍歇,直接駕車前往王宮。

  他坐在軟枕之間小憩,調整了一會兒軟枕鋪陳的位置,仍舊覺得不太得勁。

  以前總是蘭斯負責把軟著擺成最合適的陣列。

  路加皺了皺眉,就著這個不太舒適的姿勢閉上眼睛。

  不一會兒,他聽到有人敲了敲車窗。

  路加睜眼一看,是安其羅。少年情人的臉在侍衛們之間都混熟了,被輕易放了進來。

  安其羅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手伸進車窗擰開門把手,自來熟地從馬匹跳進了車廂

  里。

  「貝洛克·莫爾的事,做的不錯。」路加讚揚道。

  「保護一個人而已,輕輕鬆鬆。」安其羅笑道。

  「你來做什麼?我有重要的事做。」路加以為他想趁機溜進宮殿裡玩,「王宮不是什麼好去的地方,小心點。」

  安其羅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目露憂色,說出了一個壞消息。

  「主人已經一個月沒有去赫卡莊園了,」少年抿唇道,「按照規定昨晚應該去的……我怕那位大人會為此生您的氣。」

  他在說赫卡莊園裡的吸血魔。

  「上個月遲到三日,您就受了苦。如果這次再拖延,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路加神情漸漸沉了下去。

  他當然記得這件事。

  因為今早有決鬥,他必須保持身體的最佳狀態,所以沒有去赫卡莊園「義務獻血」。

  而今晚——

  「我今晚也沒空。」路加擰眉道,「教皇一定在窺伺我的行動,而明日我會舉行契約騎士的受封禮。」

  「那麼至少也要讓蘭斯在您身邊保護您。」安其羅道。

  路加對安其羅的緊張不以為意。

  惡魔懼怕陽光,懼怕教皇的聖力,而這兩件他都擁有。

  「還沒到晚上,只這一時半刻發生不了什麼。」路加安撫少年道,「教皇這幾日都在聖都,如果那隻惡魔敢離開他的老巢,試圖在我身上留下黑暗氣息——然後被教皇誅殺,我沒有意見。」

  安其羅的臉突然變得慘白。

  路加微疑,忽覺一隻冰涼的手從身後探出,抬起了他的下頜。

  「是什麼讓你以為,我會害怕教皇?」

  如大提琴般優雅的嗓音從背後響起。

  一縷黑煙沒入路加的口鼻中,他還未做出任何反應,就癱軟下去。

  昏迷前路加想起了這個聲音的主人——那隻吸血魔。

  歐西里斯一把攬住軟倒的少年,像抱起一個孩子般輕鬆地攬住了他。

  他有著和路加相同的紫色眼眸,眼

  尾帶著一抹相似的嘲諷。但那雙眼睛更深邃,埋藏著深重的邪惡。

  隨著他的降臨,所有的侍衛以及馬匹都如時間靜止般停滯下來,靈魂被抽離,只剩空蕩蕩的眼白。

  「你……怎麼可能……提升……」安其羅嗓音顫抖,被濃重的黑暗氣息壓得幾乎無法喘氣。

  這一個月過去,歐西里斯就像完成了什麼蛻變一樣,黑暗神的力量也莫過於此。

  「不提升一下這具身體的實力,怎麼能從聖騎士手裡營救我們的小魅魔呢。」

  歐西里斯一邊回答他的問題,一邊閒庭信步似的端起路加的茶杯,加了些什麼血紅色的東西,悠閒地品了一口。

  明明是午後,天色卻完全黑暗下來。真正的惡魔不需要黑夜行動,因為他們本身便是黑夜。

  「……魅魔?」安其羅驚疑。

  「看來我為他做的隱蔽效果很好,連你也沒有發覺。」歐西里斯傲然道。

  在他享受血紅色飲品的時候,安其羅已經後退到了車廂的角落裡。

  他忽然猛地咬向自己的手臂,撕扯下皮肉吞入腹中,同時從角落的小桌上舉起燭台,向歐西里斯劈下!

  食用血肉之後,安其羅的眼睛完全變成了惡魔標準的血紅色,額間頂出山羊的長角,猙獰的魔紋爬滿面頰。

  面對這個體型瘋長數倍的高大食人魔,歐西里斯甚至沒放下手中的紅茶。

  「勇氣可嘉,你的第一任先祖都不敢對我這麼做。」

  燭台和食人魔的手臂瞬間消失,它嘶吼一聲,那燭台只為聲東擊西,他真正的目標是歐西里斯抱著的小王子。

  但他還未觸碰到路加的衣角,便直接被一股巨力擊飛出馬車,撞斷了十幾棵大樹才停下。

  「你馴養了一條不錯的獵犬。」歐西里斯頗為讚賞地看著沉睡著的路加,「這次先放過他吧。」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安其羅弄亂的軟枕,將茶杯放回原位,杯柄轉到正對著人的方向,才露出滿意的微笑,化

  作一團黑煙騰卷而去。

  與此同時,王子府邸。

  蘭斯手中的玻璃瓶「嘭」地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提示本章出場的角色「歐西里斯」,因為我猜測大家肯定已經忘記他了。

  是11、12章中,情人莊園裡出現的吸血魔,可以操控黑暗神的聖物,一直幫助路加祛除毒素,想助惡魔登上王位。

  是個紫眼睛大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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