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死亡新生
半個小時以前, 蘭斯親眼目送路加進入只有兩個人的隔間。【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殿下,另一個不是他。
門關上之後, 沒有任何一絲聲音傳出,蘭斯無法通過聲音得知殿下在做什麼, 殿下在說什麼, 殿下是否向他人而展露笑容。
等待, 漫長的等待與煎熬。
忍過去就好了,蘭斯告訴自己,就像往常一樣。
某一瞬間他以為殿下變成了魅魔正渴|求著他, 就在他即將破門而入時, 才恍然想起不到七日食期, 那只是幻覺。
某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已經枯等了一夜, 然而沙漏中的細沙緩緩流逝,只過去了十分鐘。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
根本無法忍耐——那毒一樣的占有欲。
腐蝕理智, 連意識也昏昏沉沉。
蘭斯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他的負面情緒被十倍百倍地放大了。
——惡魔的詛咒?
蘭斯掙出了一瞬間的清醒, 只見黑霧如無數銜尾蛇般在他心口繚繞,嬉笑著鑽出, 轉頭將利齒扎入他的心臟。
那些可怕的毒蛇以他的龐大欲|望為養料,反而構成了腐蝕他、禁錮他的堅固枷鎖。
詛咒突然爆發,一定有其它目的。
……是房間裡的殿下!
蘭斯混沌的雙眸猛然變得清明,他手臂青筋暴起,突破層層枷鎖攥緊了蛇尾,用盡全力向外撕扯。
詛咒的毒牙已經與他的肉|體相連,根|部深植心臟,可能觸及生命。
——那就連心臟一起拔|出!
鮮血四濺,黑蛇嘶叫著在烈焰中焚作灰燼, 金焰如太陽般暴漲,灼化了牆壁。
蘭斯踏過逐漸熔化的建築物,他攥著自己胸口的血肉,左胸處鮮血淋漓,遍布著游弋的黑蛇細尾。
詛咒嘶叫著逃竄,一部分焚燒殆盡,另一部分藏入了他心臟更深處。
蘭斯燦金的眼眸緩緩移動,停落在路加身上。
少年昏迷著靠在酒桌邊,嘴|唇微張,紅艷濕潤如同被什麼東西碾過,帶著細小的、齒痕似的傷口。
精緻的衣衫被解開了小半,露出的蒼白
肩頭上,多了幾朵玫紅。
而一隻手正拉扯著路加的襯衣,隨著那隻手的動作,肌膚裸|露的面積越來越大。
歐西里斯的動作停了下來。
見到心口綻放著鮮血的蘭斯,歐西里斯眸中掠過一絲訝異,然後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他鬆開了路加的襯衣,將他扔到一邊,然後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沒有任何防禦地站在蘭斯面前。
「來啊,殺了我。」
他展開雙臂,指向自己——指向阿多諾的心臟。
「殺了我,你的殿下將因為失職而無法加冕成王。」
他紫眸中醞釀著惡毒的笑意。
「殺了我,路加就會屬於你。」
「——永遠屬於你一個人。」
隨著他的蠱惑,蘭斯胸口的黑蛇陷入了吞食慾|望的狂歡,他瞳仁中的金芒也愈發純粹,在強光之下,幾近吞噬一切的空白。
蘭斯表情空白地抬起手,向著歐西里斯的方向,掌心凝聚出一點金芒。
是的,如果殺了這個人。
這個膽敢欺辱殿下的人。
所有都會結束。
不管世間如何兵荒馬亂瘟疫橫行,殿下都將永遠屬於他一人——
忽然間,一絲聲響傳入蘭斯耳畔。
「蘭斯……」
路加閉著眼,發出一聲輕微的囁嚅。
「蘭斯,救我……」
那只是無意識的夢囈。
即便在昏睡中,路加遇到危險時想求救、想依賴的人,還是蘭斯。
蘭斯怔了怔,胸口沸騰的黑蛇平息下來。
殿下的願望一定不包括聖國與北方蠻族陷入戰爭,也不包括成為萬民唾罵的王子。
——他不能辜負殿下的期待。
蘭斯燦金色的眼睛眨了眨,重新變回翠綠色。
他垂下眼睫,輕輕抱起路加,低下頭,與他額頭相抵。
「我在,殿下。」他在路加耳邊悄聲道,「不要怕,我會救您。」
歐西里斯沉下了臉。
他陰沉地看著蘭斯胸口的血沾到了路加衣擺上,又用那隻帶著血污的手觸碰了他的寶物,在那漂亮的臉蛋上留下兩道指
印。
雖然不想承認……這次是他敗了。
光明神的神魂果然難以誘騙,尚有一絲光輝便能攀緊免於墮落。
不過,誰說沒有下一次呢?畢竟只要神魂心中有欲|望,詛咒有生長的沃土,就永遠都不會滅亡。
忽然間,歐西里斯面上露出的笑意猛地僵硬了。
一股劇痛襲擊了這幅身軀,雖然不構成損傷,卻燃燒著他的所有神經末梢,傳入神魂之中。
他吃痛地看向銀髮聖騎士。
「殿下說,正常人都會感到疼痛,惡魔也會。」
蘭斯抱起路加,眼睫掀起一片冰寒。
「即便不會死,疼痛也會折磨你,直到你離開這具軀體。」
強悍如阿多諾的身軀,也在劇痛之下冷汗密布,抖如篩糠。
又或許,歐西里斯的靈魂格外害怕痛楚。
「你還是這樣。」歐西里斯盯狠狠著蘭斯,像是透過他在看另外一個人,「賜予生命以『疼痛』的詛咒,以此控制眾生,自己卻置身事外……」
他因疼痛而失力坐倒,靠在殘破的牆邊。
「恭喜你。」他慘笑著閉上眼睛,「你再一次贏了。」
隱隱中有什麼東西離開了阿多諾的身軀,他的身軀順著牆邊滑倒,再睜開眼時,變成了一片懵懂的褐色。
歐西里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和上次一樣,蘭斯沒有看到他離開的神魂,自然也無法對付他。
「路加……」阿多諾還有之前的記憶。
隨後他忽然臉色慘白,發出一聲痛哼。
蘭斯舉步越過他,徑直踩過他癱在地上的手指。
「殿下不是你能覬覦的人。」
隨著蘭斯淡漠的嗓音響起,阿多諾痛苦地捂住雙眼,只覺眼珠仿佛要被什麼摳挖出來一般。
「現在,把殿下還給我。」
阿多諾腦海中一片混亂,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蘭斯做了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蘭斯已經抱緊了小王子,卻命令他把小王子還回去……
不過很快他就不必再知曉了。
有關路加的那部分記憶正在減淡褪色,路加的笑與怒、嗓音與形貌都
被蘭斯搶奪而去,所有有關路加的感情都被洗劫一空……最後只剩下了最基本的信息。
蘭斯正在奪走一切發生過的事。
被焚毀的酒館重新建立,那些誤以為是火災、四下逃竄的人們呆呆停下,望著和從前一樣完整無損的酒館,忘記了為什麼要逃跑。
蘭斯平常地抱著路加走出門。
被阿多諾一族的勇士攔下時,他平常地解釋道:「殿下和使臣都喝醉了。我先帶殿下回府。」
部族勇士放他離開後,才發現蘭斯身後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
「那樣的出血量會死人的吧……快!進去看看少族長的情況!」
他們發現阿多諾只是醉酒熟睡,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室內沒有打鬥痕跡,只有蘭斯的血跡從室內一直、一直向遠方延伸。
——神力的擁有者復原了全部,唯獨忘了復原自己的心。
將路加放回王子府邸的紅絲絨大床之後,蘭斯扶著床緩緩倒了下去。
為了解除詛咒的禁錮,他親手扯毀了自己一半的心臟。憑著意志力將殿下送回安全的地方,已經到了這具人類身軀的極限。
因為沒有疼痛,身體沒有對他做出警戒,等到數出心跳速度不太對勁的時候,蘭斯已經瀕臨死亡。
殘破的心臟停跳,呼吸靜止。
臨死前他腦海中充斥著許多瑰麗的幻覺,比如小時候老公爵高大的背影,比如修女嬤嬤為他朗讀的經書,比如殿下……
殿下在玫瑰叢中酣睡,被風喚醒時,枕著小臂緩緩側身,睡眼朦朧地向他淺笑。
然而在死亡之後,包括殿下的身影,所有瑰麗的幻覺都歸為沉寂。
在這具喪失生機、漸趨冰冷的屍體裡,蘭斯的靈魂忽然感覺到了「心疼」。
……他還不想失去殿下。
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剎那,金色的光芒代替了他的血液、皮肉與筋骨。
心臟重新開始跳動,氣息在胸腔間流通。
人類的肉身死亡,神的聖軀重獲新生。
——這個本該受千萬信徒頂禮膜拜的轟動過程,卻靜悄悄
地在惡魔王子的床下完成。
路加睡得沉酣,面容恬靜,對蘭斯所在生死間的掙扎一無所知。
須臾之後,蘭斯睜開了眼睛。
害怕失去殿下而產生的痛苦,讓他重獲新生。
歐西里斯是錯的,他想。如果「疼痛」是神送予人世的禮物,那它必定是「祝福」而非「詛咒」。
等待體力恢復之後,蘭斯像一切都未發生過一般平常地坐起身,趴在路加床邊。
他望著熟睡的小王子,輕輕握住了少年的指尖。
「殿下,我疼。」他悄聲道。
不是撒嬌,不是抱怨,而是感激與珍視。
——殿下是他讓他存留於此的「疼痛」。
路加沉沉睡著,無法給出回應,蘭斯也並不奢求他的回應。
蘭斯就這麼靜靜望了一會兒,治癒了路加後腦的淤傷和蹭傷,然後借著一個吻,親口洗掉了路加唇上的傷口。
他的溫柔因為想像到惡魔對殿下做了什麼之後,變得富有攻擊性。
因為太深,路加嗆咳起來,臉蛋憋得微紅,但仍沒有醒來。
他或許夢到了什麼,即便在夢中也非常投入。
蘭斯一直冷靜地睜著眼睛,近距離觀察路加每一個因他而生的細微神情。
他不希望殿下醒來,同時也熱切地期望著殿下醒來——醒過來,發現他狂熱的愛。
但最後他還是用了一點小小的法術,讓殿下更沉地睡過去。
因為蘭斯發現……殿下也生了和他一樣的「疾病」。
作者有話要說: 「疾病」解釋指路本文37章15受封契約騎士,塗抹聖膏時候發生的事~
因為有悲傷,快樂才能來得鮮明。因為有疼痛,才有與之對比的其它正面感覺。知悲喜冷暖,生命便有了確切的感觸。
路加是蘭斯的「疼痛」,也是他的祝福。
前五十紅包撒撒撒~
感謝在2021-07-03 11:50:44~2021-07-03 20:56: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顧澤澤、可愛芝士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8878209 20瓶;dorothea 10瓶;35007895 6瓶;喵喵嗚嗚 5瓶;作業使我頭禿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