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畫像細鏈


  蘭斯從來沒告訴過路加, 今夜是他們共同的生日。【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隱瞞多時,只是為了在最適合的時候拿出來,為他過分的請求多加一塊砝碼。

  但他的請求已經到了連醉酒後的路加都覺困窘的程度。

  「……不行。」路加鬆開他, 往後退了一步。

  他沒站穩,一下跌坐在那張軟床上。這個角度他需要仰視蘭斯, 上方那個銀白的溫柔身影顯得非常具有壓迫感, 路加不由皺了皺眉, 往後蹭了一下。

  然後蘭斯蹲了下來,用低位者的身份抬頭仰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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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答應過我的。這是言而無信。」

  「不,我很講信用。」路加酒意上涌, 燥熱地撕扯領口。

  「熱嗎?」蘭斯笑著靠近他, 「我服侍殿下脫衣。」

  他一直負責為路加更衣, 這個舉動做了太多次, 熟悉到已經融入了雙方的血液里,所以路加並未意識到不妥。

  他還在糾結蘭斯說他「不講信用」——那對於他來說是很嚴重的指責。

  「我真的很講信用!」路加一邊被擺弄一邊執著地申辯, 「身為王者最重要就是言而有信, 你怎麼膽敢污衊我……」

  他發現蘭斯完全沒有關注他說話的內容,不由憤懣而委屈地咬住了下唇。

  不過脫光之後確實涼爽了許多。

  路加緩緩歪倒, 背身趴在床上。

  床褥材質特殊,柔軟冰涼的觸感有種吸人的魔力。他喟嘆著舒展四肢,皮膚與床褥相貼,小腿交疊著翹起,腳尖微勾。

  「還想要更涼爽一些嗎?殿下。」蘭斯淡淡笑著道。

  路加沒有回答他,只慵懶地撩起眼睫,用懵懂卻惑人的眼神睨著他。

  他看到蘭斯手中多了些什麼。

  那些金屬細鏈纏繞在他掌中指間,如絲帶般柔軟,如蛛絲般纖細, 從掌心垂落時,琳琳琅琅閃動著柔和的光暈。

  那是一些首飾……卻不只是戴在脖頸和手上。

  細鏈套在路加頸上,延著他的脊椎蜿蜒向下。它在腰身最纖細處綴上一顆紅寶石,然後分為三股,兩股順著腰線兩側垂落,

  另一股繼續向下延伸。

  就連雙腿和腳踝也斑駁地纏上了細鏈,如同被蛛絲裹挾的蝴蝶,艷麗的羽翅黏上銀絲,再也飛不走。

  「唔……」路加一動,身體鏈便發出叮鈴聲響。

  那些金色的細鏈宛如最華美的衣,貼合於他的身體,勾勒出誘人的曲線。

  蘭斯虹膜變成了暗綠色,唯有瞳孔一點隱動著金芒。

  「殿下可還喜歡這件衣服?」他溫柔道。

  「有些……纏人。」路加歪過頭,認真回答。

  「漂亮的衣服總會付出一些代價——殿下可以試著喜歡這種『代價』。」

  路加雙眸迷濛。

  蘭斯斂下眸子,道:「殿下,我要開始畫了。」

  畫架支起,他親手調製顏料,用筆刷一點點繪製在畫布上。

  其實只要他想,只要用一點聖力,用一點創造的權能,眼前的場景就能隨他心意復現成一幅畫作。

  但蘭斯享受著用殿下親自教給他的筆觸,一筆一划地描摹殿下此時的模樣。

  他愛的是描摹殿下的過程。

  少年赤|身趴在紅綢間,雪白的肌膚綴上如鎖鏈般的金線,腰窩裡陷著一顆紅寶石,隨著少年輕動而改換著色澤。

  當然,路加並不是個安靜乖巧的模特,尤其是在醉中,身子更不安分。

  他似乎被胸前的「獅心王」吸引了注意,像孩童擺弄心愛的玩具般翻來覆去地賞玩,最後更是對這塊果凍一樣的紅水晶的口感頗為好奇,用舌|尖舔了舔,然後咬了上去。

  「殿下,那不是甜點……」

  蘭斯的話停了下來。

  只見路加半叼著獅心王,紅唇比紅寶石還要艷美。

  征伐的鐵蹄含在美人口中,開疆拓土與占有欲相連,權與色糅雜,那是無人能抵禦的誘惑。

  聽到有人出聲,路加向這邊斜斜投來一瞥,那一瞥是茫然……但也像是對作畫者野望的蔑視與挑釁。

  ——想覬覦昂貴的美人,你還不夠資格。

  蘭斯將這一瞬間永恆地定格在了畫中。

  「感謝殿下滿足了我的心愿。

  」許久後他放下了畫筆。

  他起身向路加走去,撫起少年的臉頰:「殿下滿足了我的心愿,我也想……報答您。」

  畫室中聖光漸暗,滿室畫作中路加的臉,都湮沒在黑暗之中。

  晌午,路加在自己的臥室里睜開了眼。

  頭有些宿醉的疼痛,身體略有疲憊。

  他感覺自己做了個荒誕的夢。

  獅心王在他胸口釋放著涼意,路加低頭去看,卻驀然沉默了。

  他全身都穿戴著金絲細鏈——像極了在現代被稱為「身體鏈」的裝飾品。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一下。

  是真的。——包括那個夢,也全部千真萬確,真實發生過了。

  這一次他全部還記得。

  「殿下要起身了嗎?」蘭斯推門走入,「恭喜殿下成年——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路加像一隻驚恐的貓般向他瞪圓了眼睛。

  「殿下?」蘭斯淡淡側頭。

  「你……」路加愕然。

  他不知道蘭斯是怎麼做到,在發生了那麼過分的事之後,還能表現得如此若無其事。

  畫裸|體便罷了,最後還……

  路加動了動腳趾,感覺腳底還殘留著熱度。一回憶起蘭斯那時跪在他面前,熱烈又痴迷的眼神,他心跳就快得像要飛出胸口。

  那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本該無情無欲將一切都視為「疾病」的蘭斯會突然吃下了智慧果?

  而且還做的如此明目張胆……

  「殿下,要更衣嗎?」蘭斯從衣櫥里取出了衣褲。

  見路加發怔,蘭斯微笑道:「雖然那些細鏈很漂亮,卻並不適合在外人面前穿戴。我還是為殿下取下來為好。」

  「你在說什麼……這些鏈子……」路加對他那副淡然的態度非常難以理解。

  「不是很舒適嗎?即便穿戴整晚,熟睡時也不會覺得硌人。當然,腰窩裡的那一顆需要取下來。」蘭斯道,「如果殿下喜歡,明晚也可以……」

  路加氣急,赤腳下床,一把扯起蘭斯的衣領。

  「你到底懂不懂,這些意味著什麼

  ?」

  身體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的叮鈴聲響。

  蘭斯握住了他的手。

  路加逼視著他,竟在那雙翠綠的眼瞳里捕捉到了一絲哀傷。

  「不懂的一直是殿下。」

  路加久久凝視著他,嘴角扯了一下:「是的,我不懂,永遠都不懂你。」

  他們的關係本就畸形,用無知的面紗維持著一絲平衡。蘭斯卻當著他的面將這層面紗撕破,一腳踏出界限,甚至想要拉他也越界。

  昨晚是他想錯了,蘭斯從來都不能以普通人的思維來考量。

  「現在,把它解開。」路加背過身去,露出背部的細鏈。

  那些纏人的蛛絲一點點剝離,他的心緒也漸趨平穩。

  溫馴的獵物起了反抗之心,撫摸在它額頭上溫暖的手已經無法滿足,它向他索取更多的屬於人類的「感覺」……包括情人之間會互相做的事。

  路加冷靜下來。

  是他太過縱容,一點點被獵物的溫順軟化,底線被一步步拉低。

  青蛙終於想起了要跳出滾燙的水。

  路加一腳踏出了堆積在腳踝邊的細鏈,打開蘭斯的手,自己磕磕絆絆、但成功地穿好了衣服。

  他能想像到蘭斯現在的表情。

  被拋棄的低落,會惹他心慌意亂的難過……所以路加並不去看。

  今天還是他們成年的第一天。

  路加硬下心腸走出了門。

  他不會知道,他以為會心情低落的蘭斯卻在他離開後,俯身撿起了那些細鏈。

  細鏈帶著少年的體溫與體香,尚能讓蘭斯清晰地回憶起它們在少年身上盈盈閃爍的場景。

  蘭斯撫|弄著細鏈,臉上緩緩浮起了一個微笑。

  ——他已經觸及到了殿下藏起的真心。

  那麼離他真正掀起最後一層面紗,與殿下坦誠相見之時,還會有多久呢?

  路加獨自走進了餐廳。

  「哥哥。」阿芙拉已經在用餐了,見路加進來,她調皮地擠了一下眼:「看來昨晚戰況沒那麼激烈嘛,我還以為哥哥要睡到傍晚才起。」

  「不要

  再提昨晚的事。」路加僵硬道。

  他這次看起來很認真,連阿芙拉也不由怔了怔。

  「蘭斯沒來……你們吵架了嗎?」她試探著問。

  哥哥總對蘭斯生氣,基本都是些不太認真的小怒火——看在阿芙拉眼中是打情罵俏。

  這一次,事情好像真有些不對勁了。

  路加草草吃了些食物,有幾次叉子放在嘴邊,他在發呆,等到叉子上的菜葉已經掉了下去,他卻渾然不覺地咬上了光禿禿的餐具。

  阿芙拉關心哥哥,又等待著蘭斯什麼時候來能把哥哥哄好,也吃不到心上,啃了幾次空餐具。

  寂靜的餐廳里突然出現了敲門聲。

  管家走了進來,向路加稟報。

  「殿下,找到塞西爾少爺了。」

  路加抬起了頭。

  夏佐·塞西爾答應過會趕上他的生日宴會,然而這個即便下冰雹都擋不住他赴約的好友,卻在這件事上失了約。

  昨天蘭斯就說派人去沿路尋找夏佐,那麼現在的「找到」是……

  路加心跳漏了一拍,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管家的嗓音略帶沉重。

  「塞西爾少爺的情況似乎不太好。殿下,我想您最好去看看……」

  路加推開椅子,疾步奔了出去。

  「我是在路邊樹旁發現塞西爾少爺的,殿下,」找到夏佐的侍衛邊走邊道,「他那時渾身冰冷,附近村醫都不知道他生了什麼病症,我便借了馬車,最快速度將他帶了回來。」

  路加掀開了車簾。

  夏佐高大的身軀躺在陰影里生死不知,半邊身體凍得發青,在炎炎夏日裡,皮膚表面竟覆蓋著薄冰。

  一股寒氣蔓出車廂。

  「他比之前更嚴重了。」侍衛從沒聽說過這種詭異的病症。

  路加腦海一片空白,他一腳蹬上馬車,卻見裡面的身軀動了一下。

  夏佐虛弱地咳出兩口血,用像被冰碴子磨出來的聲音說:「路加……別靠近。」

  他右邊的眼睛裡布滿血絲,寒冰凍壞了他的肺部,臉邊濺滿了咳嗽出來的血。

  「哥哥,別進去!」阿

  芙拉在他身後急道,「我沒見過這樣的病症,很有可能會傳染!」

  路加眼眶通紅,不顧勸阻,直直就要走進車廂。

  卻有一雙手臂攬住他的腰,不容拒絕地將他抱了出來。

  「殿下。你是聖國的王子。」

  蘭斯一句話就讓路加不再掙扎,剛成年的小王子攥緊了雙手,僵直地盯視著車廂。

  「更何況,即便殿下染上相同的疫病,也無濟於事。」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路加曾在噩夢驚醒後談論的話題。

  一個身懷治癒術的人,在什麼情況下才會聖力耗竭,芳年早逝?

  因為她要拯救無數人的生命,那是戰爭……或者是摧毀一切的疫病。

  接夏佐回來的侍衛打了個寒顫,有人想接近他,立刻被阿芙拉呵止。

  她禁止任何人接近夏佐和那個侍衛,然後吩咐僕人去取她的面罩和手套。

  「是我害他遷去北方。是我要他深入荒原探查。」

  一個一個字從路加齒縫中擠出。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蘭斯在他身後抱著他,沉穩的心跳正在驅散他的顫抖。

  「不要愧疚,不要害怕。」他對路加說,「我永遠會在殿下身邊,陪伴您,幫助您。」

  「——這一次也是同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因為特殊情況提前更新,晚上沒有更啦不要等~以後還是晚上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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