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撕開個口子


  見到郭威時,他正在滋德殿讀《閫外春秋》,見郭宗誼來了,連忙放下手中書卷,招呼他近前。【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細細端祥了郭宗誼一陣,見他氣色如常,郭威這才放下心來,含笑道:「聽聞你昨日在前營,很是威風,斬了王殷一整隊的牙軍。」

  郭宗誼嘿嘿一笑,湊上前去,遞過一道奏表:「王欽那廝給您告狀了?」

  郭威沒有接,抬手指了指桌案一角:「扔那兒吧,王欽倒是沒跟我告狀,只言自己管教無方,以致百姓受苦,給你、給天家摸了黑。」

  郭宗誼大感意外,沒想到這王欽倒是個心思剔透的,那日闖堂,還以為他是個跋扈慣了的衙內呢。

  「王欽此言不虛,那隊犯卒傷天害理,死不足惜,但孫兒先斬後奏,亦是有違國法,今日前來,便是向阿翁請罪的。」

  

  言罷,郭宗誼撩起衣袍,跪倒在地,以首頓地。

  郭威見他屁股撅得老高,便輕踢了一腳,笑罵道:「起來吧,耍什麼滑頭,我也沒說要治你的罪,朝野上下對你此舉也多有稱道,你上了請罪表,能堵住王殷的口,這事便揭過去啦。」

  郭宗誼這才笑嘻嘻的起身,郭威瞪了他一眼,往殿外走去:「陪我去禁苑中散散心。」

  「好。」郭宗誼應了一聲,急忙跟上,轉過迴廊,見周遭人跡罕至,他湊上前小聲稟告郭威:「孫兒還有一事,是有關契丹那邊的。」

  郭威聞言頓住腳步,回身望著郭宗誼,語氣訝然:「契丹?你且說來。」

  郭宗誼看了看左右,郭威心神領會,揮手令身後近侍退至遠處,略帶不滿道:「什麼消息整這些神秘。」

  郭宗誼將那張氏那封信遞上:「此乃盧台軍使張藏英之女的家信,請阿翁御覽。」

  郭威接過,拆開細細看了一遍,疑道:「這張藏英之女的信怎麼會到你的手上?」

  當下郭宗誼便將張氏事跡說了一遍,郭威聽完,大感唏噓:「能忍辱負重,又悍不畏死,當真為奇女子也,如此德行,朝廷應當追封。」

  「可她既非宗女,又非命婦,如何得封?」

  郭威收起信,呵呵笑道:「此事易爾,我收她做義女不就完了。」

  郭宗誼語滯,沉吟片刻,還是搖頭:「恐怕朝臣不會同意,張氏畢竟經歷此事……」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郭威一聽也明白其中三昧,但他並未在意:「此不過小節,何況她若得封,對拉攏張藏英來說是一大助力,他是盧台軍使,關防鎮將,若得棄暗投明,用於邊備事,豈不得人?」

  郭宗誼聞言恍悟,姜還真是老的辣,若能上升到朝政高度,就不會有人說三道四了。

  眼見郭威也動了招攏張藏英的心思,郭宗誼趁熱打鐵,掃了眼郭威手裡的信,道:「張氏生前將此事託付於我,不若由孫兒派人與張藏英接洽?」

  「你手下有人能辦得了此事?」郭威奇道。

  「有,原澶州牙軍指揮使曹翰,機敏深沉,能辦此事。」郭宗誼拱手道,數來數去,他麾下能幹情報工作的,也就是曹翰這個套路之王,他素來多智,又長袖善舞,狡詐似狼,當然,還是頭幼狼。

  而他這次來見郭威,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將接洽張藏英一事擺到檯面上來,當成朝廷的差事來辦,這樣就能從郭威手裡打開缺口,拿到權限,名正言順的培養細作暗樁,發展情報網。

  郭威略作思索,點頭答應了:「本就是張氏死前託付給你的差事,你去接觸張藏英倒也合情合理,旁人難以攻訐,不過不必勉強,他若不願歸順,於我等也無大礙。」

  說著,便將信還給了郭宗誼。

  「是。」郭宗誼接過收好,祖孫二人繼續前行,嘮了一些家長里短,及至日暮,才放郭宗誼歸去。

  一回到府邸,郭宗誼便命人去尋曹翰,也不知道他在哪段路上押運,皎月當空時,方才風塵僕僕的趕來。

  「殿下。」曹翰叉手行了個軍禮。

  郭宗誼揮退左右,獨留曹翰一人在堂,這令他心中警覺,猜想殿下定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差事要他去辦。

  示意曹翰坐下,郭宗誼關切問道:「家眷可都安頓好了?」

  曹翰大感不妙,但仍是不明就裡,見郭宗誼目光灼灼,只能老實答道:「安頓好了,在城東賃了間院子。」

  郭宗誼點頭,朝堂外喊道:「張巾,去多支些銀餅來。」

  曹翰更加疑惑,乾脆問道:「殿下可是有事要吩咐標下?」

  「不錯。」郭宗誼頷首,取出張氏那封信,道:「可知道昨日那個在我面前自盡的女子?」

  「標下略有耳聞。」

  「這差事便和這女子有關,此女為盧台軍使兼榷鹽制置使、領坊州刺史張藏英的女兒。」

  「盧台,那豈不是在契丹治下?」曹翰略吃一驚,先前只聽聞此女死得淒烈,沒想到竟有這等來歷。

  「正是,張氏一家皆心向朝廷,這次她也是奉父命回老家省親,與隨從在路上被流民衝散裹挾,這才一路到了京城,她死前請我將此信轉給她阿耶,希望能勸得張藏英棄暗投明。」

  言罷,郭宗誼將信推至曹翰面前。

  是何差事,已再明確不過,曹翰極有自知之明,深知殿下身邊,能為細作者不多,能信者僅他一人耳。

  當下,曹翰不假思索,收起信,振振有詞:「標下必不辱命,定能將張藏英招攬!」

  不料郭宗誼卻直搖頭:「卿不必將其招攬至朝廷。」

  曹翰一頭霧水,叉手道:「標下愚鈍,還請殿下明示。」

  郭宗誼未答,站起身,踱步至院內,此時萬籟俱寂,樹影婆娑,天上月朗星疏,薄雲流霧,正是一派和美夜色。

  他顧曹翰,悠悠道:「送信勸降本不是難事,皇城司有大把的人能辦,我卻自陛下面前,將差事攬了過來,還派你親自前去,卿若將張藏英接了回來,那我們豈不是白費力氣。」

  曹翰聽懂了,沉默一陣,他開口道:「標下明白了,殿下是希望從張藏英身上撕開個口子,讓我們的斥候細作能順利潛入契丹境內刺探敵情。」

  郭宗誼神秘一笑:「卿只答對了一半,將張藏英策反後,不必急著回來,就留在薊州,將架子搭起,而後我們再圖另一半。」

  「標下省的,不過若辦此事,標下還需要一些人手。」

  「卿可有人選?」

  曹翰略一遲疑,點了點頭:「有,標下在軍中認識幾個斥候出身的袍澤,若能得他們相助,標下定能建功。」

  「好,人你儘管挑,不論在哪一軍中,我都會想辦法將他們調來。」郭宗誼欣然應允,又問道:「他們可有家眷?」

  曹翰回憶一陣,搖頭道:「有兩位沒有。」

  「沒有家眷的不成。」郭宗誼微笑拒絕。

  曹翰知道其中用意,爽快道:「標下明白,不過還有一人,不知道殿下願不願給?」

  「且先說來。」郭宗誼沒有立刻答應。

  「便是先前田平隊裡那韓姓書生。」

  郭宗誼聞言,心中生奇,這韓措大現在還跟著田平在後院養馬呢,是個比曹彬還老實百倍的酸儒,曹翰要他去辦這等差事,豈不是趕鴨子上架。

  曹翰見殿下沒有吭聲,面露狐疑,連忙解釋起來:「這韓書生本名韓棋,乃是唐末朔方節度使韓遜之孫,韓遜……」

  「你說的這些我知道。」郭宗誼打斷他,這韓棋本是靈州人,其伯父為韓遜長子韓洙,其父為次子韓澄,韓遜與韓洙相繼病卒,這朔方節度使落到了韓澄的頭上,但韓澄性格軟弱,天成四年時有軍校作亂,他被殺,子嗣流亡各地,這韓棋便是他的遺腹子。

  「卿對他倒是了解,只是韓棋不過一普通士卒,最多識幾個字,你要他來有何用?」郭宗誼質問道。

  曹翰面色一苦,避開夜色下那道鋒利目光,解釋道:「常在殿下身邊行走,一來二去,我與韓棋也熟絡起來,這才知他身世,亦知他是有大志向的,不甘心在馬棚里呆一輩子,便求我若有機會,向殿下美言,刀山火海他也去得,只要能讓他一展平生之志,便是死也情願。」

  郭宗誼盯著曹翰,似是在辯別真偽,不久,他展顏笑道:「既如此,便給你了,只是卿要如何約束他呢?」

  曹翰聞言面色轉厲,惡狠狠道:「若他敢壞殿下大事,標下親自剮了他!」

  「首要還是防微杜漸。」郭宗誼叮囑道,折身便欲回屋。

  曹翰正要跟上,郭宗誼卻道:「卿請留步,此事宜早不宜遲,準備停當,便與祝仁質的販鹽隊伍一道北上。」

  「惹!」曹翰喝了個亮諾,看起來是信心十足。

  郭宗誼滿意的點點頭,先不說曹翰本事如何,便是這股子勁頭就能讓上級寬心。

  接著,他又一指廊下的木箱:「這裡有些銀錢,卿且拿去,把那座小院買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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