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皇長孫請戰


  人間四月天,正是芳菲盡。【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四月一日朔朝,有日食,帝避正殿,百官守司。

  五月一日朔朝,帝御崇元殿受朝,仗衛如儀。

  朝會上,郭威下詔,以樞密副使鄭仁誨為右衛大將軍,依前充職,兼權大內都點檢;以中書侍郎、平章事、判三司李穀為權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事。

  五月五日,聖駕發兗州,一路幢幡如蓋,旗旌如雲,沿途諸州鎮官吏,皆迎謁於路,郭威一人未見,聖駕一刻未停,直指兗州,十三日,終抵兗州行營。

  郭宗誼一襲春衫,與李未翰並肩駐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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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巒下,便是古老恢弘的兗州城,登高俯瞰,只見寬有數丈的護城河水光如銀,伺衛如帶,土壘的城牆下數門緊閉,女牆上樓幢重重,鐳木滾石堆滿馬道,城池前拒馬釘拍,密布如棋。

  可惜郭宗誼做不出望遠鏡,否則兗州城防能看得更清楚些。

  李未翰披著甲,滿頭都是汗,如今剛剛立夏,天氣日漸炎熱,他卻披堅執銳,不知疲倦,連他胯下那匹雜毛馬也都披著馬鎧,看起來確實龍驤虎步,威風凜凜,細細一想又很蠢。

  「表弟,敵情若何?」李未翰看了一陣,扭頭問道。

  「在軍中,要叫我左衛大將軍。」郭宗誼再次糾正他。

  郭威同意郭宗誼隨駕勞軍,卻沒給他任何差遣。

  李未翰則故技重施,又以絕食相迫,李重進不得不同意他從軍,但沒安排在自己麾下,轉手扔給了郭宗誼,現充作近衛一伍長。

  李未翰只得換了稱呼,又問了一遍。

  郭宗誼搖頭:「這麼遠,什麼也看不清。」

  言罷,撥馬迴轉,往平兗大營去了,李未翰愣了幾息,方知道又被耍了,懊惱拍額,急忙跟上。

  大軍營盤扎得非常考究,據說是藥元福的手筆。

  選址在一面環水、兩面夾山的三險之地,頂上寬平,主高客低,還設有營壘衛其四周,天羅武落、行馬蒺藜無一不全。

  營盤外,疊次掘有三道壕溝,插了數百花籬,倚險陟峻,層層圍裹。

  便是郭威昨日到時,也大感驚異,騎馬繞營一周,贊藥元福是當世廉頗。

  剛回到自家營帳,便有令兵來報,稱陛下有詔,於中軍大帳議事,郭宗誼只好披上甲,喚來曹彬一道前往。

  他們二人到中軍大帳時,裡面已站了十數名將領,略略一掃,主要將領都到了,感情他來的最晚。

  郭威獨坐中位,沒有著甲,幅巾短褐,尋常武夫的打扮。

  見郭宗誼領著一名有些眼熟的青年小將前來,便問道:「誼哥兒,你身後侍立者何人?」

  郭宗誼沉默不語,你亡妻的外侄,你居然不認識。

  曹彬不以為意,見郭宗誼不開口,便自己上前行了個軍禮,稟告道:「臣東頭供奉官曹彬,故張貴妃之侄也。」

  郭威恍然,起身將他扶起:「原來是國華,不過一年未見,怎地形貌差別與去歲時判若兩人?」

  說著,瞥了眼一旁的郭宗誼。

  曹彬叉手回道:「臣得殿下信任,權為皇長孫儀衛指揮使,常在軍中,故有此變。」

  郭威聞言,神情聳動:「那千餘人是你練的?」

  郭宗誼的衛隊他經常看到,整軍行進時深若幽潭,號令如山,若只看軍紀,在隨駕諸軍中稱得上第一。

  曹彬謙遜一笑:「是照殿下主意練的。」

  郭威斜了郭宗誼一眼,囁嘴道:「國華還是如此謙謹,他一黃口小兒,有屁的主意。」

  郭宗誼兩眼一翻,不置可否。

  郭威跳過話頭,又與曹彬勉勵了幾句,便繞開他,來到帳中大案前,那上面鋪著張巨幅的兗州城防圖。

  「諸將都已到了,咱們便商議商議,如何攻城。」

  言罷,眾將便俱圍了上去,郭宗誼擠到郭威身邊,探過腦袋去看那城防圖,登時嚇了一跳。

  這幅圖居然是用五色筆,實時勾勒變動的兗州城防圖,尋跡看去,慕容彥超的軍令變化一覽無餘。

  「此圖是何人所作?」郭宗誼吃驚道。

  郭威側過頭瞪了他一眼,在他額上敲了一記:「大驚小怪,軍中都是用這種圖,我郭家好歹是世代將門,怎地連這都不知道?」

  郭宗誼倍覺委屈,小聲道:「這也沒人教過我。」

  郭威沒有理會他的抱怨,抓起案邊一支細竹,手腕一抖,點在了兗州南城牆的一小段上。

  「朕觀慕容彥超布軍,頗有章法,又引泗水,將兗州城建成了金城湯池,可他得軍略,卻因性貪吝、縱劫掠而不得普通百姓軍卒的心,你們圍了兩月有餘,百姓、軍卒與慕容家三方,想來已勢如水火,現下朕親臨兗州,消息傳出,城中必會人心惶惶,各懷心思,現在進攻,占人和之利,正逢其時。」

  「以朕度之,兗州防線唯一的薄弱點就是城南這段,城牆倚舊泗水河道而建,僅四五丈寬,猛然勒緊,似個壺口,無法容納太多兵力,而東、西城牆很長,即使馳援也力有不逮,我們攻城,本就艱難,他們防這段牆也不好防,這就抹平了攻守優劣,變相成了咱們的優勢。」

  「以上,朕以為,可聲東擊西,起兩面佯攻,護南面主攻,重賞南面的將士,他們致力,則城可破!」

  言罷,郭威丟開竹枝,詢視諸將。

  在場眾人這才恍然,他們只看到那段牆占地勢之利,很難硬啃,卻不想那也是個契機,能把原本懸殊的態勢拉到同一水平線上,使兩方能公平較量,這時就算單拼人數,兗州軍也不夠填的。

  陛下還是陛下啊,眼光果真老辣。

  藥元福沉吟片刻,率先開口:「臣以為此法可行,不過要另造不少車器,給攻城將士作掩護,還得備些泥漿、麻搭、渾脫水袋以防火,再備些鴉嘴、鏵鍬以掘牆挖洞。」

  郭威頷首道:「著即命民夫軍匠趕製,三日內備齊。」

  「惹!」藥元福領命。

  郭威見其他人沒有出聲反對,便準備分派將領,他望向曹胤:「卿乃平兗行營主帥,可率兩萬人攻東城門,以混敵視聽。」

  「惹!」

  接著又吩咐向訓:「卿之威名,慕容亦多聽聞,可同率兩萬人攻西面,以亂敵心智。」

  「至於主攻的城南牆……」郭威停頓,目光在其餘將領身上掃了一圈,無偏無倚,似是在等有人能主動請纓。

  郭宗誼兩世為人,打仗卻是頭一遭,此刻正熱血沸騰,躍躍欲試,見這主攻方向郭威沒有指派,忙站出來道:「臣請攻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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