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洛陽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洛陽,十三朝古都,自夏而始,至後晉而終。

  後漢、後周二朝則將洛陽定為陪都,稱西京。

  郭宗誼來的有些早了,沒有見到牡丹奇擅洛都春,百卉千花浪糾紛的勝景。

  唯有滿目瘡痍的一座大城,日暮下,如奄奄一息的老人。

  清泰三年(936年),石敬塘引契丹鐵騎兵臨洛陽,平滅後唐,末帝李從珂見大勢已去,率曹太后、劉皇后以及兒子李重美等人登玄武樓,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傳國璽也下落不明。

  這是洛陽作為首都,經歷的最後一次戰火。

  河南尹、西京留守是武行德,他得探馬回報,言殿下車駕已至城外三十里,便率著屬下官吏,前往城門處迎謁。

  郭宗誼儀衛排開,馬車在門前緩緩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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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行德剛過四十五,樵夫出身,史書記載他身高九尺,相貌奇偉,力大過人,鄉人稱為「一谷柴」。

  後唐時,任河東節度使的石敬塘見他在街邊賣柴,驚於其貌,所挑柴擔重逾千斤,令左右挑之,無一人能背。

  於是將武行德收入帳下,及開運年間,契丹南侵,攻破開封,武行德亦被俘。

  同年,耶律德光有感中原反抗激烈,遂生北歸之意,乃命控鶴指揮使武行德備船十數艘,載著鎧甲兵仗,及千餘名將校軍卒,送軍備北上。

  船抵河陰,軍隊譁變,眾人推武行德為帥,反抗契丹,自汜水直抵河陽,敗契丹河南節度使崔廷勛,乃據河陽。

  天福十二年(947年),劉知遠在太原起兵,武行德遣其弟武行友抵太原上表勸進,劉知遠大喜,拜他為河陽三城節度使,由此正名。

  大周朝廷初立,方設鹽法,有能捉獲一斤以上者,加以厚賞,由是不逞之徒,常以私鹽中人。

  武行德就遇到過一個桉子,但他明辯是非,還了當事人的清白,由此西京上下官員,無不恭服,不敢再以樵採出身小視。

  總的來說,武行德算是個干將,也是個明官。

  郭宗誼剛下馬車,腳步還未站穩,便見一個高大的紫袍髯須漢兩步竄上前來,深深一禮:「臣,西京留守武行德,拜見皇長孫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郭宗誼身邊的侍衛嚇得一激靈,這武行德生得高壯,額齊車蓋,動作迅捷,勐然竄出,確實令人警醒。

  若不是他行禮也很迅速,這些跟著郭宗誼久歷戰陣的近衛怕不是要拔刀相向。

  「武帥請起。」郭宗誼略一拱手,隨即示意他起身。

  武行德依言站直了身子,郭宗誼只覺周遭光線一暗,盡被其遮擋。

  郭宗誼不算矮,已近六尺(唐尺一尺合7厘米),但還得仰著頭看著他,於是郭宗誼感慨道:「真天人也,朝中傳聞武帥身高九尺,是否屬實?」

  武行德呵呵一笑,撫須答道:「臣身長不過七尺五寸。」

  郭宗誼在心中估算一下,那也是兩米多高,確實算是巨人,難怪當年石敬塘能一眼看中他。

  「真天人也。」郭宗誼又稱讚一句,武行德只笑不言。

  西京諸官上來見過禮,武行德方才問道:「殿下,臣已在署衙備好酒宴,為您接風,還請殿下賞光。」

  郭宗誼搖搖頭:「改日吧,我要先去探望舅翁。」

  「既如此,便讓臣等護送殿下進城。」

  酒宴本就是儀軌,武行德本也不指望這以訪親為由的小殿下能來赴宴,當下也不再勸,乾脆應道。

  「善。」郭宗誼頷首,朝他略一拱手,折身回車。

  武行德叉手領命,揮退其餘官員,親自騎馬執斧,率著親衛在前開路。

  此時天色漸暗,洛陽中軸線上的那條天街上,已見不到一個行人百姓,兩側儘是甲士,十步一人,鮮衣亮甲,持戈而立。

  郭宗誼頗覺遺憾,簡單看了幾眼,便放下車簾,閉目養神。

  洛陽城大,且大隊人馬走得總是很慢,及天黑時,車駕才至柴守禮的家。

  武行德親自來稟:「殿下,銀青光?大夫的府邸到了。」

  銀青光?大夫是柴守禮的官職,不過是個榮官,郭榮晉親王,知開封府,朝官多不敢直呼柴守禮姓名,往往以官職代指。

  「有勞了,改日得閒,宗誼再去府上拜訪。」郭宗誼下車,與武行德拜別。

  待他走遠,才親至柴守禮府門前叩門。

  不知是不是故意為之,柴守禮早知道他今日抵洛,卻是大門緊閉,連個門房也不留。

  輕敲狻猊鋪首門環,高重朱門吱呀一聲輕響,隨後大開,門內燈火通明,中庭過道上跪著兩排僕從,一名與柴榮有著七八相像的中年豪紳,獨立人前,正含笑望著郭宗誼。

  「誼哥兒。」那中年人親切喊道。

  郭宗誼依稀記得,此人好像是自家親大伯,郭榮的大兄,柴?。

  「阿伯。」郭宗誼用了個含湖的稱呼。

  柴?聽後大為愉悅,好歹帶個伯字,他快步上前,將郭宗誼迎入府中,借著燈火上下打量,口中嘖嘖有聲:「兩三年不見,長這麼高了。」

  郭宗誼憨聲一笑,任由他拉來扯去地看,半晌,柴?才鬆開手,側身請道:「走吧,家裡人都在正堂等你。」

  「好。」郭宗誼點頭,擺手命侍衛自去,緊隨柴?進了前堂正廳。

  洛陽的柴府頗大,規制也高,繞過儀門,又經一庭院,才來到一間高台大堂前。

  年味未散,兼郭宗誼要來,所以屋舍裝扮得頗為喜慶,檐下掛著盞盞金紅紗燈,門窗俱都貼著書聻虎頭,懸幡貼書,遍插桃枝。

  郭宗誼拾階而上,自廊下止步,理正衣冠,才隨柴?入堂。

  堂內燈火晃耀,裝飾華貴,燈燭相照,金銀交輝,令人有一瞬間的迷目。

  郭宗誼微微眯著眼,才看清堂中人物。

  只見兩側擺有二十餘席,各都坐滿,俱是錦衣華服,一看便是鐘鳴鼎食之家。

  對門主位上,僅有一席,坐著一六旬老翁,身穿紫袍,正是柴守禮,此刻見郭宗誼進門,急忙起身,張望過來。

  「誼哥兒!」柴守禮輕呼道。

  堂內原本相談正歡的眾親聞言紛紛起身,齊刷刷看過來。

  郭宗誼雖也出生入死,見過大陣仗,但此時此地、此情此景,他仍有些忐忑,被眾親各異的目光盯著,面上竟也有些發窘。

  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郭宗誼在心裡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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