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海瑞來了


  朱墨在馬車裡聽得卻是分明,心想:這個海瑞果然很得百姓愛戴!但他和傳聞中的那個人真的一樣嗎?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問笑笑生道:「老丁,海瑞這個人你聽過嗎?真的很古板嗎?」

  「當然聽過……朱公子啊,這個人可是有名了,那些官兒見了他都躲著走,沒人願意搭理他……我在朝天觀也聽人說起過,這人啊,天生的油鹽不進,鬼見了都愁啊!」

  哦……

  朱墨帶著疑問,在晌午時分終於進了淳安縣城。【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一路上,

  雖然沒見流浪的災民,卻見城牆上下,全都是草棚,住滿了災民,約略估算,至少有三五萬人。

  ……

  而一到淳安縣衙,兩人卻看見了驚奇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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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前空地上坐滿了衣衫襤褸的百姓,旁邊都是臨時草棚,遠遠可見,連衙門內也坐滿了災民。

  這不足為奇,更令人驚奇的是——

  這些人全都是老弱婦孺,而且全都眼神堅定,見了誰都是一言不發。絲毫沒有慣常的災民那種亂鬨鬨的抱怨絕望場面,反而是特別的井然有序,而且是自發的,並沒有衙役管著。

  朱墨很早就見過災民,小時候在道觀里還挨過餓,此刻一眼就看到了稀奇之處——

  這些老弱百姓的碗裡,只有稀薄到接近清水的粥!

  「插上筷子不倒!」

  這不是海瑞的名言嗎?怎麼到了他自己手裡,災民的碗裡不要說插筷子,連根草都會在上面漂!

  笑笑生頓時怒了,悄悄道:「朱公子,這?這什麼情況……?怎麼一個青壯男人也不見啊?衙役呢,衙役也沒有……」

  朱墨也是既驚且駭。

  須知,

  從省里出發前,他早知道戚繼光曾押運過糧食到淳安,算起來,糧食尚未見底,怎麼會這樣呢?

  難道?

  糧食都不見了?

  可那些青壯年男人呢?

  更奇怪的是,衙門裡也是一個衙役不見。廳堂上,天井裡,到處也都是老弱婦孺,人人也都是一碗清水粥,也全都是一言不發……

  讓朱墨非常難以忍受的是——

  每個人都用一種疑慮的眼光看著自己。

  這?

  這是為什麼?

  朱墨大感驚奇。

  這,

  完全不是預料的場面啊!

  ……

  朱墨感覺渾身不自在,悄然出門,正要登上馬車到處轉轉,卻聽牆角靠著的一個老人喃喃諷刺道:「哼!想賤買我們的田?沒門兒!趁早走吧!別等海老爺回來把你們抓起來!」

  朱墨和笑笑生這時若有所悟:敢情他們懷疑兩人是來買田的?

  笑笑生耐著性子上前道:「老人家,這位是朝廷派來的欽差,朱墨朱公子!您聽說過嗎?咱們是來救災的……」

  「哼!救災?你們就別攙和了!你們這種人已經來過好幾撥了,別想騙我們!我們的田絕對不賣!我聽你們口音是外鄉人?趕緊的,趕緊走,一會兒海老爺回來會把你們抓了!」

  朱墨頓時一怔:難道海瑞把那些來賤買良田的人都抓了?這個,也不算犯法啊,說不到抓人的……再說了,這些人怎麼一點也不抱怨?明明只喝著海瑞給的清水粥,卻還是把海瑞奉若神明?

  老人又盯著朱墨,仔細打量一會兒,不屑道:「小伙子,你別裝了!朱墨朱公子,江南地面上誰沒聽過啊?王世貞大才子都拜服的人,豈是你裝得了的?那可是我大明第一位才子!就你?我呵……」

  這?

  我?

  擦!

  朱墨頓感啼笑皆非——

  我裝我自己?

  苦笑沉吟一會兒,朱墨只好耐著性子溫聲道:「老大爺,我不跟你抬槓……只想問你一句:海瑞現在在哪裡?」

  老人又哼道:「海老爺會怕你們?我告訴你們,他可是太子的人!你們去找他?那是自己找死哩……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呵!」

  「行、行,你就說吧!」

  「海老爺,此刻在東邊地里呢!你們也不用去找他,這時分,他也就快帶著大伙兒回來了,你們別跑就行!!」

  兩人頓時面面相覷。

  ……

  果然,

  沒過多時。

  一陣喧譁之中,遠處來了一群扛著鋤頭鏟子的農夫,人數最少都有幾百人,後面還有黑壓壓的一大片。為首一人,個子中等,滿臉發黑,身材壯實,一身藍布衣破破爛爛,且渾身是泥巴。

  這些人雖然一身疲憊,神情卻很輕鬆樂觀,一路上竟然還說說笑笑?眾農夫以他為中心,竟是笑聲不斷。

  更有甚者,

  人群之中竟然還有十來個衙役裝扮的人,此時也與普通農夫無異,此時也是一身泥巴。而殘陽如血,災民遍地的慘澹氣氛之中,眼前的景象讓人頓感驚奇,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更巧的是,就在這時——

  小小縣城的西面路口,也正開進來一隊馬車,約莫七八輛,都是十分沉重,壓得車身車軸吱吱作響。每輛車身上都貼著兩個字——

  「官莊庫銀」!

  不僅如此,車隊旁邊還有一隊兵馬,約莫三十多人。

  如此場面,頓時引發許多老弱災民站起來,涌到衙門口空地,一時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這?

  這是幹啥啊?

  「官莊」是什麼呀?

  但不管是誰,雖然不知道官營錢莊為何物,但「銀」字卻是認得清清楚楚,這些馬車拖著的,全都是整封的銀子!

  於是,兩撥人均感差異萬份,相互朝對方走去,而走到一半,還隔著七八丈就都停下來,相互對望,渾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朱墨和笑笑生,就被他們擱在中間。

  然而,人雖然在中間,此時兩邊緊張對峙之下,卻反而成了無關的局外人。

  ……

  議論聲慢慢消退,兩撥人越靠越近,僵持之際,氣氛已漸漸凝固。

  車隊領頭的是鄭必昌老婆家的一個侄子,名叫金題名,此時不僅徹底懵逼,心底還漸漸湧起一股懼意。

  他奉命前來押運銀兩,本以為會受到百姓夾道歡迎,沒想卻是這樣一個詭異場面。

  他已經注意到——對面的農夫們不僅滿臉恐懼,眼中還流出一種無比怨恨,而且都齊刷刷地指向自己。不僅如此,衙門空地上的百姓,也都無聲地圍攏過來了!

  無論老弱婦孺,全都站了起來,也都是滿臉害怕,眼中流出恐懼,還有一股對自己的深深恨意……

  無形之中,場面竟然生出一種悲壯,一種玉石俱焚、魚死網破的決絕之氣!他們似乎已經下定了一個重大無比的決心!

  金題名頓時感到排山倒海的無形壓力,而自己成了可怕漩渦的中心!

  「這,這、這是……」

  他驚慌之中,也敏銳地察覺到——對面農夫中一個身材壯實、臉色黝黑的人,應該就是核心人物?這些災民們時不時看看此人,而每次看了一眼,就像是打了雞血,對自己的怨恨又增加幾分。

  此人目光如炬,冷冷盯著自己,渾身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勁兒,冷電般的眼神似乎能把心都刺透了。那眼中分明是說:你們這些惡人,休想得逞!

  這?

  這什麼人啊?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我犯了什麼大罪啊?

  金題名頓時後悔——

  何必來趟這趟渾水啊?自己只有一個舉人身份,並沒有官服在身,人家自然以為是商人了。早知道淳安的水深,卻不想那麼深啊!

  他想跑過去找朱墨,但在兩邊對峙的悲壯氣氛中,腿腳竟然已經發軟了,連都不能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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