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這小友有情有義
朱墨見老李並沒有怪罪，心想肯定是道觀里缺錢，官府為了賑災，百般手段無所不用，老道壓力山大……所以才忽然賣慘的……？
問題是，這捐錢也不用捐很多啊，怎麼就愁成這樣了？又不是強拆你們的飛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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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即乾咳一聲道：「這樣吧，實話跟你們說，鄢懋卿那筆銀子，的確是我給拿了，此刻放在京郊驛站外的兵部大倉……我讓張太岳的手下樑夢龍找人守著……
原計劃呢，我準備明天一大早就讓徐閣老上交朝廷，用來救濟宣大的雪災，但此時兩位老哥既然有難處，我趕明兒就先截流十萬兩給你們，先應付著官府……等過幾個月，我從鹽場裡賺回來，再補交上去就是。
我知道，你們都是京里的大人物，官府盯得緊，以為你們是什麼大財主呢，所以非得讓你們捐。捐就捐唄，依我看，要捐就捐十萬兩，讓那些官兒閉嘴！兩位老哥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
老道、李三更是嘴巴張得大大，再也說不出話來——
本來他就沒貪，而這時為了照顧兩個忘年之交，他也甘心承受污點？可見此人這番行事，膽大包天，又有情有義，實在讓人心服口服！
老道心裡頓時湧出百般滋味——
這墨兒簡直太豪橫了！
這是像誰呢？
只能是成祖了……
是啊，
他那番豪情、宏偉，確實只有成祖爺最像……太祖是吃過苦的，哪有這樣花銀子的時候？
唉，此刻，宣大的雪災有救了，
這回不用看嚴家的臭臉了。
想到此處，
老道不覺笑道：「好，朱公子說怎麼做就怎麼做！我老道也不想捐十萬了，也截流個三萬兩齣來，把那飛玄宮好好打理打理……哈哈哈……」
說笑歸說笑，老道心裡卻是雪亮：說到底，朱墨這是為了災民才肯截流的……
李三這時有點感動莫名——
這父子倆再多處幾年，天下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至此，
三人聊天興致越發濃厚，竟聊到了亥時。
離別時，
朱墨親自送到了街口。
……
次日午後，天氣突然轉冷。
彤雲密布，大雪很快就要來了。
安靜的嚴府，卻不時傳來嚴世蕃爽朗的笑聲。
因為，
白天裡，探子已經打聽清楚——
朱墨剛下船，就去了金陵記，還拿出一袋海鹽樣品，許多富商當場就下了定金……
那就是說：朱墨真的要做鹽商！
象山鹽場的事兒，他們早知道，本以為是徐階、張居正他們要幹個官營的，但探子說朱墨回京時，悄悄讓人把銀船也開上來了……那就說明，朱墨不是不貪，而是想乘勢做個大鹽商。那筆錢，是用來在京城開店用的！如果此時出手，抓個人贓俱獲，再定個官差販賣私鹽，就算治不死朱墨，也可以把銀子奪回來。
這消息讓嚴世蕃特別高興，此時大聲道：
「還猶豫什麼？他就是個私鹽販子，那筆錢，他就是拿來販私鹽的！那還不抓？老張，你還兼著兵部侍郎，這就去，現在去，找一票兵馬，去京郊大倉把銀子取回來！嗯……，我想想，先不抓朱墨，抓那個猥瑣書生！對，先抓他，讓他把朱墨供出來！老張，你還愣著幹什麼？倒是去啊……」
張經反覆看了好幾次老嚴嵩的臉色，見他一直不沒有表態，當下也只是推說道：「小閣老，就算他干私鹽，可這干私鹽的，天下哪裡沒有，從正德年間開始到現在，也沒聽說抓私鹽販子了啊……」
嚴世蕃怒道：「你們就是膽子小！正因為膽子小，這回被人騎在頭上拉屎了！你們膽子小，但那個朱墨，他那個膽子，還有什麼不敢幹？慫，就是慫啊！人家才會欺負咱們……」
這番話也不無道理，但在座幾個人雖然贊同，卻真是不敢做。
也不知為什麼？
嚴家的人這半年來連番吃虧，連膽子都變小了。
老嚴嵩對此微妙心理，自然是心知肚明，但他只關心一件事——三百五十萬巡鹽銀子。只有銀子到了，救了災，才是嚴家出手的時刻！
此刻見嚴世蕃上躥下跳，老嚴嵩便溫言道：
「嚴世蕃，你也不動動腦子？這時候出手去兵部大倉拿銀子，不是坐實了咱們的人貪污嗎？何況，大明開國一百多年了，什麼時候出過這種事兒啊？那個朱墨來歷不明，還有可能是江南或者九邊哪個王爺的世子……你這樣干，除非有什麼其他大罪的證據……明白嗎？」仟千仦哾
嚴嵩是老狐狸，穩如老狗，幾十年不倒，全靠處亂不驚、處危不亂的心態。這大半年，嚴黨被朱墨搞得陣腳大亂，這時候最需要的就是人心士氣，所以他才如此諄諄教誨，語氣可以說是十分反常了。
但嚴世蕃自有考慮——
反正只要三天，銀子就進京了，還用得著等什麼？此刻不出手，到時候再出么蛾子，可就喪失了千載難逢的良機！
也許，
很可能，
嚴家扳回一局的機會就在這裡！
他不顧老嚴嵩情緒，仍是大聲喊道：
「爹！還等什麼？趁著巡鹽銀子快到京，咱們還有籌碼！真到京城了，進了府庫，就是控制在朝廷手裡！要出手就是現在！立刻！爹……不是兒子頂撞，那個朱墨邪乎的緊啊，他要是再搞出什麼么蛾子，咱們這回可就真栽了……」
嚴嵩不屑道：
「還能出什麼么蛾子？三天後錢到京，咱們的人主持宣大賑災全局，還愁那筆銀子飛了？到時候再用官差販私鹽的罪名沒收不遲！世蕃，大事當頭，可不能老想著銀子……」
羅龍文、張經、高寒文幾人也紛紛勸說——
「小閣老再等等吧……此時出手，弊大於利。」
「閣老說的在理，再等三天而已嘛……」
「卑職以為，朱墨他既然販了私鹽，那罪名就是現成的，那筆銀子咱們絕對可以追回來的……倒不急在眼下……」
嚴世蕃頓時噎住，
「呃，你、你們……唉……勞資也是瞎jb操心……反正死就死吧！勞資也是奇了怪了，嚴字頭的人怎麼現在就那麼膽小？那麼膽小，還混個屁？直接等他們來抓就是了……」
而就在這時，
一陣匆匆腳步聲中，
宣旨太監忽然到了——
「嚴嵩、嚴世蕃接旨……」
「詔曰：蒼天愛民、故降非常之人。今有江南賑災特使朱墨，堪稱福將，於江南收得無主之財一百萬兩白銀進獻朝廷。朕十分欣慰，著朱墨兼宣大賑災使，即日主持宣大賑災全局，遣兵部侍郎梁夢龍副之，即日啟程。欽此。」
嘶！
呼……
完了。
這錢來的不是時候，錯過了救急的機會，已經不是厲害的籌碼了，威脅不了朝廷，這錢也就沒有大用……此刻搞不好宮裡已經在打算盤算錢，直接歸了府庫，再想撥出來可是千難萬難啊……
還是小閣老說的對啊，應該昨天就動手的，最遲早上就該去拿銀子啊……銀子拿了，他們拿什麼屁去賑災？
唉，
幾個人看向嚴世蕃，
只見他呆呆坐在榻上，兩眼血絲通紅，頭髮已經被抓得完全凌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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