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藍神仙的進言藝術


  磬!

  鐺!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悠揚的道樂戛然而止。【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嘉靖頭戴芳冠,身穿道袍,祭完了蒼天,又拜了三清。

  這時呂芳拿起群臣所獻的青詞來念,其中只有一篇徐階的,還馬馬虎虎。他念完一遍,就在爐中焚了。

  這時,

  藍道行再次出場,先剖了陰陽魚,然後焚香默祝,再讓道童請出一盒天地人盤。他於此術極為高明,能用天象起盤,三盤一轉,就得了一個大象。而這時,他自然也想好了該怎麼遞上去請託的話。

  嘉靖這時也走完了卦,得了一個天地否,心裡已經十分不悅,想著藍神仙的盤應該會有一點好消息,於是淡然問道:「怎麼不說話啊?」

  藍道行躊躇一下,心想:你方才踏到了否卦,我正好接上……

  「稟皇上,此象不吉啊……」

  哦?

  嘉靖對此術十分在意,忍不住道:「為何?」

  藍道行答道:「臣不敢欺君,近日有奸臣陳情,天甚厭之,故四生遭覆、生氣全無,且天貴履獄,亂首發用,因此不吉。」

  嘉靖怔了一下——

  奸臣陳情?

  亂首?

  那就是高拱?

  但他為人一向極其機警猜疑,立馬想到是不是有人唆使,於是試探道:

  「哦?那怎麼解啊?」

  藍道行跟他打了十幾年交道,自然猜得到,小心回答:「生氣者,生民之氣也,被墓所覆,則皇上可赦生以解之。」

  哼,

  嘉靖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心想:原來你求的是江南亂民的事?看來,指使你的人,也是好心,朕就不追究了……可這凶象,又是真是假呢?

  他假裝完全不在乎,踱了幾步來到盤前,瞥了一眼,果見四墓覆生,某處立馬緊了一下,慌得一批,嘴上卻淡然道:「無非就是個四墓覆生嘛,又哪裡有你說的那麼邪乎?」

  藍道行知道,這是關口了,小心答道:

  「皇上,有關隔啊……」

  憑他所知,這種時候千萬不能多說,這個皇帝睿智無比,說多了就露餡兒,只能讓他自己去腦補。

  果然,

  嘉靖喃喃道:「魁度天門……關隔,進也不得,退也不得……」

  他一邊說,心裡已經雪亮——

  連藍神仙都不同意高拱為相,這麼說,連次輔也不能做了……還是維持不動最好?這個高鬍子,果然是神憎鬼厭吶……

  他為人最善於偽裝,這時仍裝作若無其事,待齋醮完了,讓呂芳摘掉芳冠,又在八卦台上打坐一會兒,才緩緩道:

  「旨意擬了嗎?」

  呂芳剛才就已經看出來,藍神仙出手了,這高鬍子多半不能遂意。此時一聽,心底真是欣喜萬分,卻輕聲道:「擬是擬好了,這不,剛好今兒是齋醮嗎?奴婢就沒讓他們送過去,想著皇上肯定還要問卜呢……」

  「先別送過去,再等等……」

  ……

  與此同時,

  徐階、李春芳相約來到裕王府。

  如此大事,一向精於苟道的徐階,自然不會一個人去扛。高拱的這些書信書稿一旦公之於眾,整個事態就完全變了,而誰公布了這個東西,誰就是天下縉紳最痛恨的投機者,就算做了首輔,也很難推行政令。到時候上不上、下不下,反而尷尬得很。

  他是何等厲害人物?自然想到了裕王。這事由裕王來做,才最適合不過。他是儲君,未來的皇上,他來揭發一個隱藏在儒臣群體中的法家奸臣,名正言順,群臣縉紳還有什麼話說?皇上那裡也說得過去。

  因此,

  剛剛坐定,品了一口茶,他就開門見山,拿出了朱墨送來的一個包裹,緩緩攤開,又挨個放好,才道:

  「王爺啊,這是朱墨上午送來的,老夫也不知他是怎麼弄到的……都是高肅卿的一些書信、書稿、奏疏,王爺先看看吧……」

  李春芳已經看過了,這時也接道:「王爺啊,看了先別急,徐閣老我們一起想個妥善之策……」

  嗯嗯,

  裕王很少見徐階那麼慎重,已經猜到事情肯定不小,這時隨手拿起一封密信,剛看了幾行,就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怒道:「反了!高肅卿這是謀反!授意按察使逼供小民、誣陷大臣……得趕快請示皇上啊!」

  徐階從容道:「王爺啊,李師傅方才也說了,都先不著急,再看看嘛……」

  可是,

  裕王焉能不著急上火?

  因為這封信正好是殷正茂的請示,問高拱怎麼辦案的。信上白紙黑字,可謂是字字無法無天啊——

  「恩師如示:

  已查得亂民張貴等,毆辱衙役宋某,狀甚慘。學生命老吏按之,亦得實情、宋某為董尚書家丁,而事主乃董尚書侄也。因事發突然,宋某率家丁數十人圍毆亂民,張貴等銜恨,故報之。

  張貴稱效法太祖、廢除主奴,已確。而追隨朱墨云云,至今未的。學生深體恩師以法濟儒之旨,欲再三訊治,使張貴等如實供述。未知可否?」

  這封信,

  基本上已經說明了亂民頭子張貴等人供述「跟著朱墨干」是屈打成招的了。裕王看了如何不怒?須知,殷正茂可是一省的按察使,他這樣辦案,以後還得了?老百姓豈不是就認為暗無天日了?

  看完三封信,都是請示如何掌握辦案節奏,以配合輿論攻勢的,裕王這才渾身涼透——

  這高拱,簡直比嚴嵩還狠!

  這直接是用小民的血來逼宮了……

  然而,

  此事雖然極其離譜,可徐階、李春芳卻是見怪不怪。一輩子爬到這麼高,這些事還見得少了?只有這裕王久居深宮,哪裡會知道這些?

  等裕王再看完高拱的《治八弊以崇法治疏》和《商君書餘論》的幾篇,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半個時辰。

  兩人見裕王一會兒胸口起伏、滿臉憤恨,一會兒又長吁短嘆,也是不停搖頭嘆息。

  裕王此時已經無心再看,啪的一聲扔到茶几上,悠悠嘆道:

  「徐閣老、李師傅……孤也不知是何感受啊?高肅卿一向以理學正統教我,卻想不到全都是假的!這,這都十多年了,怎麼孤就看不出來呢?」

  徐階、李春芳對望一眼,心裡都是苦笑:我們認識他二十年了,又哪裡看出來了?

  徐階也搖頭嘆道:「王爺啊,早先也有傳聞,說高肅卿服膺商君書、法經,今日一看,果真如此啊……」

  李春芳則凝重道:「王爺啊,這些先不說了,高肅卿這些東西,該怎麼處置,才是眼下最要緊的。」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