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果然是引蛇出洞
一念至此，
徐階害怕起來，而且特別害怕，
須知，
他可是讀遍了二十史的文淵閣大學士！自古以來，一旦君主這樣對待臣子，那麼這個臣子多半就會死得比豬還慘，就算是太子也一樣！漢武帝是怎麼對待太子劉據的？
而且，
皇上這樣做，那簡直就是把臣子們當敵人了，用對待敵人的方式來對待他徐階、李春芳，也用對待敵人的方式來對待自己的獨苗兒子……
這種方式是什麼？
是打草驚蛇、引蛇出洞……
皇上故意說「佛朗機乃西土大國，堅船利炮，不可小覷，且邦交之事，葷葷大者」，那就是使詐啊！回想當時，他徐階還算是堅持了一下，至少內閣通令上的措辭，還表達了勉強折中之意，這時不禁有點慶幸……否則就再也說不清楚了……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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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要出手了！
於是深呼吸了一口，緩緩道：「王爺啊，石麓兄，子理，此事，咱們內閣先不要表態……再等等……」
等？
三人實在不明白，這還有什麼好等的？
李春芳上回沒想過皇上會來個「打草驚蛇、引蛇出洞」，還以為就是原話的意思。【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但他跟徐階相知很深，幾乎一輩子沒見過他有如此驚惶之色，頓時心頭凜然——
就算等皇上的意思，也不至於這樣啊？
難道……？
他也是頂級聰明的文官，再看看裕王一臉的躊躇滿志，想到裕王自成功包庇嚴嵩的人之後，就一副天下在我的意態，頓時安叫糟糕——
難道，
當日皇上說要我們幾個「籌一妥善之策，以安人心」，果然是有問題的？當日其實是要我們體諒皇上的心？那為什麼不讓太監來說呢……
他越想，越是凌亂，終於一下子後背濕透了——
「完了、完了……」
「我李春芳一輩子謹慎，卻還是滑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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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
他忍不住也道：
「對！少湖說的是，這事啊，王爺你一定不可貿然回絕……我看還是再等等……」
裕王見兩個老司機都神色怪怪的，奇道：
「咦？兩位師傅，這通國書本來就有問題啊，以藩國上陳，話又說不清楚，讓內閣怎麼辦？就算不回絕，也要讓他們把話說清楚啊，等否則牽扯到了什麼，咱們也洗不清啊……」
徐階、李春芳看著他仍然一臉傲嬌，不僅深深暗自嘆息——
這王爺也很可憐，遇到這麼一個雄猜的爹，到了這地步，還蒙在鼓裡呢……
堂內氣氛頓時很微妙，
也很詭秘。
而恰在這時，宣旨太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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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階接旨……」
徐階正奇怪怎麼只提自己一個人，當即跪下。
「詔曰：
朝鮮者，太祖以為心腹之邦也。藩君李峘恭謹醇厚，數言其雅樂朽壞，思再得永樂雅樂一套。朕念藩君忠貞，頗感欣慰，聞朝鮮使臣在京，著內閣揀雅樂一套以賞之，並賜使臣入玉熙宮面聖。欽此。」
嘶！
嘶！
徐階頓時頭皮發麻——
皇上果然出手了！
直接支持朱墨！
先說佛朗機乃大國要慎重，現在又同意朝鮮的請兵國書……
突然反轉之下，
我們這些人就成了奸臣了……
他此時兩腿有點發軟，掙扎著爬起來，坐在太師椅上，感覺自己都快癱了，連著深呼吸好幾口，才平復下來，卻閉上眼睛，思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李春芳呢，
此時也是汗流浹背，心裡不停盤旋著一個念頭——
這位皇上簡直太狠了，這把翻轉簡直誅心誅肺！
今日方知伴君如伴虎啊……
裕王此時也面如土色。
他再傻，這時也明白了皇上的心思——
上回就給了自己機會，讓自己體會聖心……可皇上為什麼不明說？非要說反話？他不高興我包庇嚴嵩的人，那就讓人來說嘛！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的兒子？難道我真的那麼失德嗎？
一陣陣虛弱恐懼立刻涌動上來，他頓時頭腦發昏，心裡不停暗罵：那個蠢惡婆娘誤我啊……我怎麼那麼傻？就不明白皇上的心思？但是，皇上他，皇上他……唉……
譚綸這時自然是尷尬異常——
皇上用奸計對付臣子，那臣子還怎麼活？我這個提督漕運軍務，現在成了天下最傻逼的職位了……徐閣老當日提醒過王爺，可王爺怎麼就不醒悟呢？這徐閣老也是，怎麼就不說明呢！總是打啞謎，誰猜得透！
堂內出奇的安靜，四個人全都面無人色，氣氛在詭秘之中，透出強烈的不安，一陣陣的壓迫感，讓人心膽俱裂！
不知過了多久，
徐階已經緩過神來——
皇上這次只提了我一個人的名字，那就是好事啊……說明皇上知道我上回是體諒了他的聖心的，對我的無奈角色，皇上還是心裡有數的……
既然如此，那就仍有挽回的餘地，畢竟，裕王是皇上的獨苗兒子，將來也只有他繼位，就算誅心，其實說到底也是敲打，不至於就犯下了必死之罪……唉，嚴嵩啊嚴嵩，你這禍害差點害死了裕王！
想到這裡，
徐階喘息稍平，沉聲道：
「王爺啊，咱們也不要過於惶遽……就算體會錯了皇上的聖心，那也是常有的事，自來雄傑之君，都是如此嘛！老臣看，如今仍有挽回之餘地……」
哦？
三人都看向他，心想這話也沒錯，皇上故意試探臣子，那的確是事實，可皇上不是也沒有嚴責嗎？
徐階乾咳一聲，接道：
「王爺啊，皇上這份詔書，說得還是很清楚，並無責怪之意嘛！詔書對朝鮮國主很是優待，那麼咱們也可以從這裡入手……老夫以為，王爺就親自去會同館見一見使臣，溫言慰藉，多說說話，把皇上愛護藩國的心說出來，也關心一下朝鮮國的情況嘛……」
嗯嗯嗯，
三人同時點頭。
但裕王轉念一想，又道：
「徐閣老，本王就這樣去？那不是沒個名順嘛？」
徐階嗯了一聲，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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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啊，皇上提雅樂的事，王爺就說別的吧……比如，比如那個《會典》，這幾年都在編修，裡面提到李氏朝鮮，說不清楚祖上的郡望……嗯，王爺去，就說問清楚這個郡望籍貫的問題。」
好！
妙啊！
三人都同時露出欣喜之色：幸虧咱們還有個徐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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