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誅變法之心


  嘉靖上回就大概猜到,景王當年應該是被嚴世蕃欺負得很慘,後來裝瘋避難,死中求活,這才熬過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但如今看來,當時的情形只有更隱秘……雖然不知究竟如何,有一點肯定是有的,那就是——

  嚴世蕃當時真想殺了他……

  故而,嚴世蕃被毒打的消息傳開,在天下人看來,就不是公事,而是私仇。對普通人而言,這其實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快意恩仇,只要不影響多數人,大家也都會翹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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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嘉靖倍感傷痛,且隱隱覺得不對勁,一時又想不出來,悠悠道:

  「嚴嵩父子,權傾一時……如此泄憤,他真的不想當皇帝了嗎?呂芳,你怎麼看?」

  呂芳也覺得事情陡然突變,搞到如今,玉熙宮已經成了囚籠,這景王哪裡有半分父子之情?京師都督府控制全局,又推說建極殿修好了才進來監國,那麼在此之前,朝廷就一直在智化寺,在他景王一個人手裡。而建極殿呢,每日只有三五個人拖拖拉拉地在修,也不知道修道猴年馬月?

  他感覺宮裡從來沒有這一刻那麼空虛,連殿衛都已經被換了,神機營韓充的人馬整日守著,雖然還不敢來玉熙宮放肆,兩個老人卻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囚徒了。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埋怨道:

  「他倒是快意了,可天下呢?朝局呢?他一概都不管?還不是想著即位?皇上啊,那景王乾脆進來把咱們也廢了正好!省得這樣終日瞎擔心……」

  嘉靖搖頭苦笑,自嘲道:

  「哪有這麼痛快?你以為他就這樣放過你?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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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還能怎麼?不就是要即位嗎?」

  嘉靖鼻子裡嗤了一聲,不想跟他辯口,長嘆道:

  「他還是有章法的,嚴嵩父子的確不是他的對手……」

  這?

  浮誇了吧?

  呂芳感覺真的有點過了。這少年哪裡就能說到這步?不就是個暴虐的落難皇子嗎?自古以來沒少見。心性暴虐,而後三年五年搞得天下大亂,不就那個戲路嗎?

  他喃喃著,但見嘉靖臉上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忽然又覺得的確有點不對勁。那少年到現在為止,還什麼都沒做呢?雖說拷打了嚴世蕃,可也只有少數人知道,老百姓還不知道呢。真要是個暴虐的人,那還不把滿京城的人叫到午門,在那裡千刀萬剮?

  一念至此,

  他忽然覺得這少年或者真的有什麼深遠想法?果真如此的話,似乎可以試探他一下,於是道:

  「皇上,那乾脆就催他即位吧?看看他怎麼說?這樣僵持著,也不是個事……」

  他覺著,

  這肯定是個好招。

  皇上下詔讓位,以示天下至公之意,景王就會被逼得沒辦法了。接吧,會被說成是逼父;不接吧,真要即位又會多出不少麻煩……這樣一來,多半就能試探出來真意了?

  他滿以為嘉靖會同意,不料卻是一盆冷水潑來——

  「哼,瞧你那聰明樣……你知道他為什麼一直按兵不動嗎?你知道他在想什麼?就你這樣,還想對付他?你瞧著吧,不等你催他即位,他先要逼朕復位……」

  這?

  他一個少年人,還能想啥呀?

  逼著復位?

  怎麼會?

  至於這幅表情嗎?

  -讀

  啊?

  呂芳一把搶過來,剛掃了一眼,就別上了眼睛,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呢……」

  嘉靖瞥了一眼,卻是與自己所料的差不多,只是更無情了一些,只見本上寫道:

  「高皇承天下,以為天命所期,惟有德配,故每誡天下父嚴子孝。當此惶亂之秋,海內屢生驚變,京師動搖者再三。兒臣思之,皆君臣父子德不修之故,亂固當也。兒臣竊思從權行事,上下不交,如坐針氈,終日惶恐。近日偶讀周書,聞『天監自我民監』之言,竟愈不能自安。

  悲夫,兒臣何德何能,以為監國乎?若天監之道,則皇上監之,萬民監之,宜也。兒臣薄德,何敢言監?故跪請皇上天監三年,兒臣承教膝下,日夜師範,庶幾可全君臣父子之德,天下自轉危為安也。」

  嘿然笑了好幾次,嘉靖終於站起來,望著冷寂的禁宮,悠悠道:

  「呂芳,你是讀過運朝疏的,說說吧……」

  呵呵,

  呂芳也是啞然失笑,笑罷,又忽然覺得很可悲。為何呢?無他,朱墨光明正大、心懷敞亮,通篇不說德,而德性沛然於紙上;景王呢,處處說德,卻是滿懷機心,可謂是一點德性皆無。這又能怎麼說呢?

  「皇上啊,老奴不知景王也有一手好文采……」

  「好文采、好文采啊……」

  嘉靖喟然接道:「孔子曰,齊桓公正而不譎,晉文公譎而不正……此之謂也……」

  呂芳連連點頭,喃喃著:

  「誰說不是呢……」

  兩人都是四十年的老司機,豈會看不出來?這景王是直接誅心了,就差開口要嘉靖下罪己詔了。世人幾乎都聽說過,嘉靖平生相信「王不見王」之讖,景王這麼一來,那就是抓著這個道士身份不放了。說是讓皇上天監,實際上卻是倒過來了,等於是讓天下人看皇上的表現;皇上表現好,修了父子之德,景王才願意接班,否則就難說了……說不定,就要給皇上定個昏君之罪,下罪己詔……

  但同時呢,這層意思又是隱藏起來的,表面上,那是戰戰兢兢的一個孝順兒子被嚴父逼得惶恐不安,要說要承教膝蓋下,又說不敢監國,說是口蜜腹劍,那是一點差錯沒有。如此少年,怎麼會有那麼毒辣?

  呂芳除了嘆息,還能怎麼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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