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金虜的隱憂


  趙桓緩過氣來,召集八個大臣進殿來,想起大宋養士一百多年,國難當頭卻只有八個大臣與自己共患難,又不覺潸然淚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寒夜漫長,君臣枯坐相望,誰也沒有睡意,都在苦思「怎麼辦?」

  內侍來報:「吏部侍郎李若水從完顏粘罕軍中回來了,想進宮求見官家,說有緊急事項面稟!」

  「快宣進宮來!」趙桓急忙道。

  李若水衣衫不整滿頭大汗地進入殿中,一見趙桓便失聲痛哭,跪地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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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趙桓詢問,便一一說明來意,金虜二帥要他回宮,傳遞兩國議和之事,並指明非宰相何栗不可,而且鄭重指出,城破之時,是金國二帥嚴令金兵不得進城殺害百姓,否則滅族。

  金國並無滅宋之意,南朝屢次失信於大金,現在不過要求割地而已,讓親王、宰相速去軍前商談。

  李若水在原本的歷史上是個迂腐的忠臣,所以現在被斡離不和粘罕當作棋子使喚而不自知。

  給李若水灌輸開鋒城外五百里皆是大金勇士,其實,大金勇士在開鋒周邊已經被不知名的武裝力量殲滅了三萬多人馬了(含完顏斜寶的一萬六千人馬)。

  現在斡離不和粘罕需要的是速戰速決,儘快讓趙桓投降,收穫戰爭紅利並速速離開這隱隱讓他們不安的是非之地。

  在讓李若水回來傳話之前,粘罕收到軍報,女真勇士順著東城牆向北攻擊到含輝門時,遭遇密集鐵丸彈射,瞬間軍卒死傷過百,不得不停止進攻,待元帥決斷。

  斡離不和粘罕因此再次碰頭,商議對策,粘罕也感覺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對大金國虎視眈眈。

  粘罕隱隱覺得這股力量並非宋國所掌控,若是為宋國所掌控,大金豈能如此輕易攻破東京。

  兩個野蠻人的軍事主帥作戰和指揮經驗豐富,條分縷析,將大軍南下以來的所有不尋常和反常的事情,一一列舉:

  一、完顏斜保一萬六千人的部隊不知所蹤;

  二、劉家寺和青城寨的二十餘支籌糧隊離開大營四五十里就失蹤了;

  三、先前富國倉大金運糧隊被雷擊事件;

  四、今日西水門和含輝門攻擊遇阻,死傷慘重;

  五、進城攻擊的女真勇士有去無回,無一生還。

  這些事件,分散孤立來看,很難發現其中的聯繫,但把所有事件串聯在一起,就不難看出有股巨大的力量,似乎對大金頗有敵意,而且他們似乎對南朝也不是很友好,否則早就與南朝聯手對付大金國了。

  而且,這股力量到目前為止,似乎並未被南朝所察覺,下午本擬派使者前往南朝皇宮斥責趙桓,並要求其交出這幫人來,現在看來是有些孟浪了;

  如此不啻於給南朝支招,使其平添奧援。

  最後,斡離不和粘罕達成一致意見,讓李若水這個腐儒來做一回蔣干。

  李若水說完,何栗害怕出使金虜大營,便置疑金虜的誠信:

  「金虜元帥之言可信嗎?我本意欲率百姓與金虜巷戰。」

  「不可,萬萬不可,金國元帥已經承諾不下城殺害百姓,此舉只能激怒金兵,若金虜真的縱兵洗城,百姓何辜,況且東京城外500里都是金國大軍。」

  趙桓君臣一夜無眠地在殿中商議對策,最後決定遵從金國元帥的意思,派濟王趙栩和宰相何栗前去議和,並摸清金國元帥的真實意圖。

  翌日,濟王趙栩和宰相何栗前去青城,只帶了一小隊侍衛親軍,舉著一面趙桓御筆親書「兩國通和」的黃旗。

  何栗這個主戰派,臨到出發時卻膽怯了,在門口猶豫很久了也不上馬,被李若水戟指大罵:「大宋有今日,皆因你等無能誤國,萬死不足以贖罪,事到臨頭卻要拖延不去,是何道理?」

  何栗渾身發抖,被衛士抬上馬背,走幾步馬鞭就掉地上,走幾步又掉地上,實在是醜態百出。

  斡離不和粘罕都是久經沙場的宿將,已經擬定了周密的談判方案,他們非常清楚,現在雖然攻破了東京外城,但自身兵力卻只有十來萬人,其中差不多一半是僕從軍(契丹族、奚族、渤海人),女真精銳只有六七萬人。

  一旦南朝百萬軍民與大金巷戰,血拼到底,女真勇士雖然強悍勇猛,但卻未見得能吞得下東京城這頭大象。

  還有那個神秘力量在旁虎視眈眈,當前最關鍵的是儘快實打實地把戰爭紅利拿到手,那就是南朝的賠款和割地。

  「不戰而屈人之兵」是斡離不和粘罕的如意算盤。

  粘罕判斷:既然南朝按己方要求派遣和談人員前來,就說明自己的謀略是正確的,因此收到濟王趙栩和宰相何栗已到帳前的消息,便下令:

  「列刀斧陣,將他們搜身三次方可進帳見本帥,先殺殺他們的氣焰!」

  濟王趙栩和宰相何栗進帳後,粘罕威嚴地看著何栗,卻不開口。

  何栗上前給粘罕見禮:「大宋中書右僕射何栗見過金國丞相元帥!」

  「你就是那個狀元宰相?」粘罕冷哼一聲。

  「正是在下!」

  「南朝興兵抗拒,可是你的主意?」粘罕拍案大怒,厲聲喝問。

  何栗被粘罕發神經班的舉動嚇得渾身一震,他勉勵壓制著內心的恐懼,強作鎮靜緩緩回答:「正是何栗主戰。」

  何栗的回答讓粘罕聽出了膽怯。

  「你身為南朝宰相,知道本帥提兵前來,竟敢興兵抗拒,卻又守不住城池,是何道理?」粘罕聲色俱厲。

  何栗無言以對。

  粘罕再問:「聽說南朝皇帝也堅決主戰,果真如此嗎?」

  何栗趕緊給趙桓撇清,回應道:

  「主戰之意皆出於何栗,我大宋皇帝並無此意。」

  何栗說完,覺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粘罕居然信了!

  何栗哪知道?粘罕等的就是這個前提。

  繼續問道:「當初圍城時,本帥遣使招你前來議和,你為何不來?現在城破了,你倒是一招就來,是何道理?」

  「昔日何某不來,是為一城生靈,今日來此,也是為一城生靈。」

  粘罕語氣開始緩和:「嗯,你倒還算個忠臣,你回去稟報南朝皇帝,本帥要與他面談和議,叫他來見我吧!」

  何栗悍然道:「一國之君豈可輕動?」

  粘罕冷笑著威脅說:「我若屠城,一國之君動不動?」

  何栗義正辭嚴地說:「率兵屠城,元帥可逞一時之威,愛民施德卻能成就元帥萬世之恩。」

  粘罕聞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說:「自古有南就有北,有北就有南,宋金兩國缺一不可,大金並無滅趙宋之意,但割地是必須的。你們回去稟報南朝皇帝,不得再推辭。」

  何栗等人告辭出了金虜大營,何栗已是汗流浹背了,對自己今天的表現還算滿意。

  回到城裡,往昔繁華的街道白日裡都無人行走,街上有幾處血跡,染紅了街上的積雪,凌亂的雜物被丟棄得到處都是,路邊堆著幾堆屍體,有血跡卻沒有刀劍傷口,屍體基本上是赤裸的,上面還有寫著「殺人者死、搶劫者死、縱火者死、**婦女者死!」。

  何栗還以為是開鋒府所為,不禁心裡頗為讚賞。

  其實,趙桓也收到開鋒府稟報,這兩天城裡有潰兵和市井無賴之徒趁火打劫,擄掠財物,**婦女,但都被城裡軍民自發地打殺了。

  趙桓見何栗等人回來,問明情況,對何栗的出使表現甚為滿意,總算沒有在完顏宗翰面前失了國體;對於金國元帥相招親自去金營和談之議,拿不定主意,便召集大臣們來商議對策。

  有開鋒府報,「京城裡糧食和取暖用的薪柴嚴重匱乏,飢餓的百姓已經開始吃街上示眾暴徒的屍體了。」

  趙桓問大臣們有何良策。

  李若水出班跪倒在地:「臣斗膽請陛下去金營議和。」

  「朕為一國之君,豈可輕動?」趙桓不為所動。

  「陛下,臣乞求陛下顧念京城無辜生靈。」

  李若水雙眼滾落了兩行淚水:「陛下,生民何罪?遭此塗炭!五百里內全是金兵,不與金國議和,糧米如何運進城來?不與金國議和,金兵如何肯放百姓出城樵採?京城裡還有幾十萬百姓在風雪之中忍飢受凍啊!」

  李若水說到這裡,又已是泣不成聲:「陛下,國家到如此境地,都是臣等無能,臣等粉身碎骨都無從贖罪塞責,百姓何罪?百姓何罪啊?」

  趙桓聞言不禁動容,他看了看一旁的何栗、孫傅、秦檜等人:「眾卿之意以為如何?」

  沒有人回答,只聽見他們中有人發出了啜泣聲。隨之這七八個大臣一齊跪在了趙桓面前(宋朝還沒有臣跪君的規矩,元朝才開始的。)

  閏十一月二十五日,趙桓下了手詔,開鋒府張榜公示:

  「朕為保存宗廟,救一城之生靈,義當親往金營議和。特告知京城百姓,切勿驚擾,以免有誤國事……」

  是日晚,北風凜冽,東京再降大雪,內城饑寒交迫,哀號之聲不絕於耳,百姓們在苦難中煎熬、掙扎。

  被儒家文化薰陶得沒有一絲血性的軍民,寄希望於他們的皇帝親自去金營議和,以換取一城軍民的活命機會。

  深夜時分,有人偷偷地將街上的屍體拖走,不是掩埋,而是當做續命的食物,因為很多人已經斷糧幾天了,城內雖有難民營,但收留的都是老弱婦幼,哪裡能夠全部照顧到啊。

  二十六日上午,大雪終於停了下來。太陽特別的紅,紅得像血一樣。京城裡被恐懼煎熬的人們開始又增加了一種恐懼,到處都在傳言——日色如血,必將有大的殺戮!

  到了下午,京城裡謠言四起,說是皇上尚未出城去與金國議和,金帥大怒,準備縱兵屠城。

  東京城裡又陷入了混亂,百姓們到處躲藏,百計求生。到了夜間,潰兵地痞混混已經蠢蠢欲動,但剛剛開始就被奔馳而來的東京營鎮壓了。

  開鋒府捕快和御前班直們也緊急出動,捕殺這些惡賊,但是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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