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選擇


  汪東鋒和高達山坐火車回家過春節,學校統一訂的車票,兩個人的座號挨著。【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吃過晚飯,還不覺得困,兩人小聲閒聊。

  汪東鋒問高達山:「明天早晨,老張還到車站接你?」

  高達山說:「她明天早晨不來,單位有事。」

  汪東鋒問高達山:「哦,老張還挺忙,你得後天回家了吧?」

  高達山說:「是啊。明天在大修待一天,晚上去北方大學住,後天上午回家。」

  汪東鋒問高達山:「你同學在學校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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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達山告訴汪東鋒:「北方大學也放假了,我同學已經回家了。我同學宿舍里有一個青海的同學,春節不回家,我找他去,我們見過幾面,也挺熟的。」

  汪東鋒先去涮牙,高達山在想張蘭蘭。

  汪東鋒刷牙回來,問高達山:「你去?」

  高達山說:「還不困,再等一會兒。」

  兩個人繼續聊天。

  汪東鋒問高達山:「你同學是學什麼專業的?」

  「機械製造。」高達山回答。

  汪東鋒又問高達山:「回到家能見著你同學嗎?」

  高達山搖搖頭:「見不著。我過完年能早去大修兩天,我同學如果回學校了,我們能見一面,我同學如果沒回學校,就得暑假再見面了。」高達山問汪東鋒:「寒假回家能找到活幹嗎?」

  汪東鋒搖搖頭:「找不到。寒假時間本來就短,過年期間,小煤礦和採石場也放幾天假,春節前後的這幾天,小煤礦和採石場都不招臨時工。」汪東鋒高興地告訴高達山:「今年寒假回家,我能給自己找點兒事做。」

  高達山微笑著問汪東鋒:「什麼事呀?」

  汪東鋒說:「我爸原來是石匠,家裡還有些石料,多數都是半成品,有餵豬餵雞的石槽,有水槽,還有其它的。去年寒假回家,我找出來兩個半成品,都是餵雞的小石槽,我嘗試著把小石槽鑿完,拿到集市上給賣了。今年寒假回家,繼續鑿石槽、水槽,拿到集市上去賣。」

  高達山驚訝地說:「干石匠活呀!」然後問汪東鋒:「整不好的話,還把石槽給鑿碎了吧?」

  汪東鋒解釋:「慢慢鑿的話,一般沒啥事。如果著急了,有可能鑿碎了,或者鑿出來的樣子很難看,也沒有人買。」

  高達山笑了:「哈哈哈,你還多了一門手藝。」

  汪東鋒也笑了:「哈哈哈,還算不上手藝,我只能在我爸的半成品上接著干,從頭乾的話,即使是餵雞的小石槽,我也干不好。像小石磨那種細活,從半成品接著干,我也幹不了。」

  高達山又笑了:「哈哈哈,高奕如果知道你回家干石匠活,明年寒假,得吵吵著跟著你回家過年。」

  汪東鋒笑了笑說:「是。我暑假回學校,高奕問我為什麼曬黑了,我說在採石場幹了幾天活,高奕就跟我說,明年暑假跟我回家,一起去採石場幹活。」

  汪東鋒把話題轉到了畢業以後的選擇上:「老高,你畢業以後想讀研究生,還是想像我一樣直接參加工作?」

  高達山看著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天亮的時候,火車就能到達大修,明天中午就能見到張蘭蘭了。高達山對汪東鋒說出了心裡話:「我想讀研究生,最好回大修讀研究生,以後在大修工作。」這是高達山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人生規劃,原來都是順其自然,初中畢業上高中,高中畢業上大學,大學畢業讀研究生。因為有了張蘭蘭,高達山有了愛情,因為有了愛情,高達山有了幸福,因為有了幸福,高達山有了牽掛。如果沒有牽掛,無論是保送研究生還是考研究生,高達山都會簡單地選擇自己熟悉的帝國大學。有了牽掛,同樣是讀研究生,高達山也需要有自己讀研究生的規劃。

  汪東鋒給高達山出主意:「你跟高奕都能保送研究生,到時候你跟系裡說,想回大修讀研究生,讓系裡幫你在大修聯繫學校,應該沒有問題。」汪東鋒笑了笑說:「畢業以後,你在大修讀研究生,我回大修參加工作,到時候,咱們還能經常見面。」

  高達山詫異地問汪東鋒:「你不想留校了?」

  汪東鋒還是笑了笑說:「跟你說實話,我從來就沒想過留校。有的同學可能不信,那是他們還不真正了解我的情況。」

  按慣例,像汪東鋒這樣出色的學生幹部,是留校的熱門人選。既然汪東鋒說不想留校,高達山自然相信汪東鋒不想留校,高達山比較清楚汪東鋒的家庭情況。高達山謹慎地問汪東鋒:「咱們畢業的時候,你二弟也該上大學了吧?」

  汪東鋒認真地說:「是啊,現在是我和我大妹妹上大學;我畢業以後,是我大妹妹和我二弟上大學;我大妹妹大學畢業,我小妹妹也該上大學了。」汪東鋒輕輕嘆了一口氣,接著說:「我如果讀個專科的話,現在已經畢業賺錢了,家裡就輕鬆多了。」汪東鋒無奈地搖搖頭,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畢業以後,想去施工企業工作,到工地上幹活,多掙點兒錢,幫幫家裡。」

  高達山清楚,這也是汪東鋒的心裡話。雖然聽起來讓人感動,高達山心裡也佩服汪東鋒的選擇,但是高達山並不感到高興。

  有牽掛、有羈絆,才會有艱難的選擇。無論是汪東鋒為家庭選擇去施工企業工作,還是高達山為愛情選擇回大修讀研究生,他們都完成了人生的蛻變,從簡單的學生成長為有擔當的成年人。雖然距離他們大學畢業還有一年半的時間,他們已經在為進入複雜的社會做準備,即使社會的複雜性遠超他們的想像,有接納、有包容、更有無情地痛擊,他們的內心非常渴望融入到賴以生存的社會中去。

  帶著憧憬進入了夢鄉,火車把他們帶回了家。

  星期天,白智宏跟管戶借了一輛麵包車,自己開車,拉著任川、田牧野、何兵去滑雪場滑雪。

  四個人首先上了滑雪練習場,一個回合下來,水平高低立見分曉。任川評判道:「何兵、牧野跟原來一樣,智宏進步大。」

  田牧野對任川說:「智宏來的次數多,技術提高不少。你跟智宏去高山滑雪那邊滑吧,我跟何兵就在練習場滑。」田牧野叮囑任川和白智宏:「你倆一定要注意安全。」

  任川直接去了最長的滑道,白智宏從最短的滑道開始。田牧野和何兵又滑了兩個回合,何兵有點兒體力不支,兩人轉到兒童練習場滑了一會兒,何兵徹底沒勁了,兩個人提前回到休息大廳休息。田牧野和何兵閒下來聊天,知道兩人目前都還單著,竟然有一絲尷尬。

  等任川和白智宏回來後,四人朝停車場走去。何兵頗費力氣,感覺抬不起腿、邁不開腳。任川著急地問何兵:「你崴腳了嗎?剛才是不是摔倒了?」

  何兵喘了一口粗氣,告訴任川:「都沒有,就是沒勁兒。」

  任川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對何兵說:「你是身體素質太差,休息幾天就好了。」轉頭對田牧野和白智宏說:「你哥倆架著何兵走吧。」田牧野跟白智宏身高差不多,田牧野身高一米七六,白智宏身高一米七五,他們兩人架著何兵走合適。

  白智宏開車,任川坐副駕駛,何兵自己斜坐在中間的雙人座,田牧野一個人坐在後排。進了城,田牧野對白智宏說:「智宏,你先送何兵,再送任川。我送何兵上樓,然後我自己回家。」

  白智宏問田牧野:「你一個人送何兵上樓能行嗎?」

  田牧野說:「行,沒問題。」

  白智宏把車停在何兵家所在家屬院門口,三個人先下車,再幫助何兵慢慢下車。

  任川關心地問何兵:「感覺怎麼樣?」

  何兵站直身體說:「感覺好多了,你們走吧。」白智宏看著何兵在田牧野攙扶下向院內走去,並無大礙,開車送任川回家。

  走到單元門口,何兵說休息一下。休息了五分鐘,田牧野攙扶著何兵開始上樓。上到二樓,何兵感覺腰酸腿痛,挪不動腳,靠在樓梯護欄上大口喘氣休息。田牧野提出背何兵上樓,何兵不同意,田牧野沒再堅持,陪著何兵聊天。幾分鐘後,田牧野攙扶著何兵繼續上樓,上了半層樓,何兵又走不動了,這半層樓也幾乎是田牧野把何兵提上來的。

  又休息了十分鐘,何兵的體力還沒有恢復。田牧野對何兵說:「你是一點兒勁兒都沒有了,還是我背你上樓吧。」

  何兵看到樓道里沒人上下樓,小聲說:「行吧。」田牧野在何兵身前蹲下,何兵雙手摟住田牧野的肩膀,田牧野雙手向後攏住何兵的雙腿,慢慢起身上樓。如果不是冬天,兩個人都穿著厚羽絨服,兩個人緊張的心跳聲會刺痛對方的耳膜。田牧野一口氣把何兵背到五樓,何兵站在門口直接敲門,累得連掏鑰匙開門都省了。

  劉秀清打開門,何兵說聲:「媽。」便進屋脫鞋,連拖鞋也沒穿,穿著羽絨服半躺在沙發上休息。

  田牧野對劉秀清說:「阿姨好。」

  劉秀清疑惑地問田牧野:「你是?」

  何兵在沙發上對劉秀清說:「媽,他是田牧野,你不認識了?」

  劉秀清微笑著說:「呦,是牧野呀,好幾年沒見著了,沒認出來,趕緊進屋。」

  田牧野說:「阿姨,我不進屋了,何兵到家了,我就回去了。」

  劉秀清微笑著說:「謝謝你送小兵回來,改天來玩啊。」

  田牧野說:「應該的,阿姨再見。」

  劉秀清拿著拖鞋放在何兵腳邊,盯著何冰問:「你這是怎麼了?」

  何冰說:「滑雪去了,累的,沒什麼事。媽,你幫我把羽絨服脫了。」何兵躺在沙發上,這叫一個舒服。

  田牧野吃過晚飯,回到自己房間。田牧野揉揉耳朵,何兵呼出的熱氣還儲存在田牧野的耳鼓裡,何兵的呼吸是如此溫暖,離自己又是如此之近,田牧野的臉有點發燙了,心情也開始蕩漾。田牧野想知道何兵怎麼樣了,體力恢復了沒有,他想給何兵打電話問一問情況。一旦有了想給何兵打電話的想法,這個想法就越來越強烈,讓田牧野坐立不安,不能自持。田牧野從房間的門口走到窗口,又從窗口走到電話機旁,田牧野下定決心,現在就給何兵打電話。決定給何兵打電話了,田牧野的內心才漸漸平穩下來,電話里說什麼,怎麼說,田牧野在心裡組織了幾遍話術,才撥通了何兵家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劉秀清:「餵?」

  田牧野禮貌地說:「阿姨,我是田牧野。」

  田牧野走後,劉秀清審問過何兵,得知田牧野在北方大學讀研究生,還沒有女朋友,劉秀清心裡大喜。

  劉秀清溫和地說:「是牧野呀,你找小兵?她在屋裡躺著呢,我去叫她。」

  田牧野趕緊說:「阿姨,讓何兵休息吧。麻煩您問問何兵,明天用我送何兵去上班嗎?」

  劉秀清依然溫和地說:「行,阿姨現在就去問,你稍等一會兒。」

  田牧野期待地拿著話筒,心裡有點兒緊張,更多的還是興奮,等待答覆的過程,既有煎熬也有享受。劉秀清的聲音傳了過來:「牧野,真是麻煩你了,明天早晨到阿姨家吃早飯吧。」

  田牧野客氣地說:「阿姨,不用了,我七點半到您家,阿姨再見。」劉秀清覺察到了話筒另一邊的歡樂。

  劉秀清滿臉笑容地進了何兵的房間。何兵看到了媽媽笑容後面的答案,半嗔半嬌地說道:「媽,你怎麼又替我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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