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病情危重


  晚上九點半,心急如焚的汪東鋒終於趕到了朵泉縣人民醫院。【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汪東春看向汪東鋒,眼神里充滿憂傷,小聲對汪東鋒說:「大哥,你回來了。」

  汪東鋒朝汪東春和汪東銘點點頭,來到父親的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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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仰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鼻孔里插著氧氣管,棉被蓋到胸部,左手背上扎著滴流,右手搭在護欄上。

  汪東鋒坐在病床邊的圓凳上,握住父親的右手,身體靠近父親,輕輕喊了一聲:「爸。」

  王景坤慢慢睜開眼,抓緊汪東鋒的手,氣喘吁吁地著說:「又回來幹啥呀?」王景坤的身體越來越差,近一年來,每次病重住院,都是在生死邊緣上遊走。汪東鋒每次都會以最快的時間趕回朵泉,當看到汪東鋒出現在病房時,王景坤都說著同樣的話。

  「爸,現在火車多,回來特別方便,快車不到四個小時就到了。」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面部表情,汪東鋒都表現得很輕鬆。

  汪景坤用力握了一下汪東鋒的手:「我沒啥事,你明天就回去吧。」又勸說汪東銘:「你明天也回去,我過兩天就出院回家。」

  汪東鋒安撫王景坤:「爸,你明天好轉了,我和東銘就回去。」

  汪景坤只說了兩句話,呼吸聲明顯加重。汪東鋒站起來,把父親的右手放進棉被裡,往上拽了拽棉被,心疼地勸說父親:「爸,你先不要說話了,好好休息一會兒,等你打完滴流,感覺舒服點兒,咱們再說話。」

  汪景坤不再跟汪東鋒說話,閉上眼睛休息。汪東鋒站在病床前,焦急地看著父親,直到父親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汪東鋒才去找值班醫生了解情況。

  「你父親的病都是陳年疾病,已經非常嚴重,身體也很虛弱,所有的治療手段都用上了,但是你放心,病人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下一步的治療方案,你明天問主任。」值班醫生簡單扼要地講述了王景坤的病情。

  汪東鋒回到病房,跟汪東春商量:「具體的治療方案,需要明天問主任。你回家吧,今天晚上我和東銘在這,明天上午你正常上班,我找主任了解治療方案,中午的時候,咱們碰個頭。」

  汪東春答應:「大哥,那我先回家了,明天中午過來。」

  汪東鋒叮囑汪東春:「路上注意安全。」

  「哦。」汪東春答應一聲,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

  王景坤的病房裡有六張病床,住滿了病人,每個病人都有一到兩個家屬陪護,不時有人進出病房,病房一時半會還清淨不下來。汪東鋒把圓凳放在王景坤的床尾,和汪東銘一起把護理床打開,放在王景坤的病床旁邊,讓汪東銘先休息,自己坐在圓凳上,凝視著父親。

  王景坤閉著眼睛,呼吸還是有些急促,似乎是睡著了。汪東鋒從父親的言談和表情中,能判斷出,父親已經清楚自己病情的嚴重程度,只是兄妹幾個人都不跟父親討論父親的病情,父親也不問及此事。王景坤的臉抽動一下,雙唇用力閉在一起,好半天才恢復正常。汪東鋒的心抽搐了一下,無助地看著王景坤,眼神中流露出深深地自責。

  病痛正在折磨著父親,父親在堅強地扛著,自己卻不能替父親減輕疼痛。心電監護儀上的實時監測數值雖然在正常範圍之內,但是父親的病情已經到了非常緊急的地步。疾病把父親折磨得眼窩塌陷,凸起的鎖骨硬生生地把寬大病號服的前領兩側頂了起來,體重已不足一百二十斤。在汪東鋒兒時的記憶里,父親高大強壯,身高一米八,體重有一百七十斤,左手握緊鑿子,右手舉起錘子,每一錘下去,左手上的石粉都被震掉,飄起的石粉重新落在左手上,在石粉的掉落和飄起間,一塊石頭逐漸有了石槽的模樣。

  汪東鋒擦了一下霧蒙蒙的眼睛,盯著滴流瓶里的液體和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值。

  第二天早晨,內一科的李主任帶隊查房,護理病人的家屬都被請出了病房,汪東鋒和汪東銘在電梯間等著查房結束。

  「東鋒。」劉鐵濤來到了汪東鋒身邊。

  汪東鋒看著劉鐵濤說:「鐵濤,這麼早就過來了。」

  劉鐵濤告訴汪東鋒:「在單位開了個早會,開完早會我就過來了。」

  劉鐵濤是汪東峰的高中同學,高三那年兩人是同桌。劉鐵濤在朵泉縣政府辦公室工作,給主管文教衛生的寧副縣長當秘書。劉鐵濤只要知道汪東鋒回來,一定盛情接待,而汪東鋒回朵泉,卻從不主動告訴在朵泉工作的同學,劉鐵濤有時候也會知道,汪東鋒回朵泉的行程。汪東春的丈夫在朵泉縣統計局工作,也在縣政府大院裡辦公,跟劉鐵濤經常碰面。昨天兩個人又碰面了,劉鐵濤得知汪景坤再次住院,晚上下班後到醫院探望了汪景坤。

  李主任查完房,跟幾個醫生一起進了醫生辦公室,汪東鋒和劉鐵濤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等候。

  「李主任,您好,我是二十六床汪景坤的家屬。」李主任出來後,汪東鋒緊跟在李主任的身邊。

  李主任打開主任辦公室的門:「進來吧。」

  汪東鋒和劉鐵濤一前一後跟著李主任進了主任辦公室。

  李主任坐在辦公桌前,低頭打開抽屜,拿出一張便簽紙看了一眼,抬起頭對汪東鋒說:「今天上午有個患者出院,空出來一個單人病房,你們十一點能搬過去。院長給我打過電話了,有單人病房肯定先給你們。」

  汪東鋒扭頭看向劉鐵濤,劉鐵濤正在客氣地感謝李主任:「謝謝李主任,麻煩您了。」

  汪東鋒明白了,是劉鐵濤找了院長,院長讓李主任給父親安排了單人病房。汪東鋒也對李主任表示感謝:「謝謝李主任。」接著問李主任:「李主任,我父親的病情怎麼樣?」

  李主任問汪東鋒:「你是患者的兒子,還是姑爺?」

  汪東鋒回答:「我是患者的兒子。」

  劉鐵濤跟著說:「我是患者的侄子。」

  李主任對汪東鋒和劉鐵濤介紹汪景坤的病情:「患者在我們這住了幾次院了,一次比一次嚴重。這次比以往都危險,雖然暫時穩定住了,但是並不樂觀,時時刻刻有危險,需要長期住院。」

  汪東鋒心裡一緊,十分擔憂地問李主任:「李主任,我爸需要住多長時間?什麼時候能出院?」

  李主任說:「出不了院了,出院更危險。」

  汪東鋒瞬間懵了,痛苦無助的表情,絕望呆滯的眼神,嘴角無意識地抽搐幾下,沒發出聲音,精神已經崩潰了。

  劉鐵濤試探著問李主任:「能在醫院住多長時間啊?」

  李主任說:「不好說,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四個月都有可能。」

  汪東鋒不知道怎麼離開的主任辦公室,他只是精神恍惚地跟著劉鐵濤走,劉鐵濤往哪走,他便跟著往哪走,跟著劉鐵濤走樓梯下樓,跟著劉鐵濤出了住院樓,跟著劉鐵濤來到住院樓旁邊的一條小路。劉鐵濤在小路邊停下,汪東鋒便蹲在小路邊哭泣。汪東鋒的世界,只剩下一種顏色,灰暗。

  汪東鋒雖然對父親的病情做過最壞的打算,但是汪東鋒的內心,卻一直盼望父親的病情能穩定住。而父親每次病情危重住院,都能轉危為安,精神狀態明顯好轉地出院,也給了全家人帶來了希望。父親這一次住院,汪東鋒也期望跟前幾次住院一樣,父親在醫院治療一段時間,能回家休養。殘忍的病魔,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著父親的生命力,父親只能在醫院的病床上與病魔做最後的抗爭,殘酷的現實,扼殺了全家人的期盼和最後一點希望。汪東鋒此時的哭泣,不是軟弱,不是幽怨,是抗爭,是不舍,是心痛,是心在流血。

  許久,劉鐵濤才把汪東鋒拉了起來。汪東鋒焦慮無助的眼神看著腳下,醫生的話一遍又一遍地縈繞在腦際,汪東鋒無法接受這個無情的宣判,還在用抽泣來抗爭。劉鐵濤對汪東鋒說:「還有不少事情要做,怎麼跟你妹妹弟弟商量?怎麼跟大嬸說?」劉鐵濤遞給汪東鋒一張面巾紙,繼續提醒汪東鋒:「醫院旁邊有家房屋中介,應該在醫院附近租一套房子。」

  汪東鋒擦乾眼淚,呼出一口長氣:「你回去上班吧,我現在上樓,有事我給你打電話。」汪東鋒先轉身往回走了。

  劉鐵濤看著汪東鋒的背影,一種無力感涌遍全身。自己沒有能力幫助這位同學、摯友、兄弟了,這個驚天霹靂需要汪東鋒用頭去硬接,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杯苦酒,每喝一滴都如鯁在喉,汪東鋒也要一滴一滴地喝下去,用一年、兩年、甚至是一生把這杯苦酒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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