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菲爾德喝了幾口熱咖啡之後長舒了一口氣,看著窗外冷清的街道,還有遊魂一樣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無事可做的人,他們會在路過麵包店的時候用渴望的眼神看過來,也會用茫然傷心的目光看著過往的行人。【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不知道多少人因為蒸汽機而失業,他們或者成為某個幫派的外圍,在某次衝突之中喪命,或者乾脆成為流浪漢,為這座城市增添一點兒不安定的因素,還有最大的一種可能,他們會成為材料。

  「你們在這裡的生活怎麼樣,我是說像你這樣的孩子,呃,你多大了,看上去有十歲了吧?」

  「十二。」傑克報出年齡,差距並不是很大。

  菲爾德贊道:「哦,看樣子你過得不錯。」

  傑克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也有些髒臭,卻算得上是齊整,能夠保暖,這是很少見的,在克洛特這個著名的快要跟貧民窟媲美的街區,這樣的人大約也是能進工廠的。

  「為什麼不進工廠,那裡也許會好些。」菲爾德的問題帶著些天真,他或許知道某些事實,卻沒有想過在他看來容易達成的事情對一個孤兒有多難。

  工廠主人是不會什麼人都吸納進去的,他們當然無所謂用童工,事實上,童工是兒童能夠最大限度存活的保證,但,童工的效率不如大人也是當然的,同樣的時間創造更多的收益才是他們更希望見到的事情,減少的薪資還不如多出來的收益,誰都要考慮一下是否不用童工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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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你呢?你是怎麼成為記者的?你是怎樣的出身,你的出身對你成為記者是否有幫助呢?你的出身讓你受到了教育嗎?而受到了教育能夠改變你的命運,不是嗎?」

  傑克一連串地問著,不給菲爾德思考的時間,直接說:「我是一個孤兒,我連吃飽肚子都困難,更沒有人會資助我上學,哪怕我也想要得到教育,想要通過學到知識改變自己的處境,不會是悲慘的命運,但,我連第一步都踏不出去,因為我沒錢。」

  大部分現實問題都可以歸結為一句沒錢。

  菲爾德啞口無言,哪怕他還年輕,但他也知道某些事情不是那麼容易承諾的,他可以給出一張或者兩三張紙幣,但這對對方的幫助真的很大嗎?

  「咳咳,」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又喝了一口咖啡,微微發燙的溫度讓他的臉都跟著燒起來了,「你對如今的生活有什麼看法?」

  問題脫口而出,又伴著讓人尷尬靜默,之前的那些話大約也算是看法。

  「我想要改變,也會繼續努力。」

  傑克喝掉最後一口牛奶,講真的,吝嗇的店主捨不得放糖,這讓他品味到牛奶之中那仿佛無法去掉的腥氣,可真是談不上好喝。

  純白不代表美味。

  「先生,也許你真正想要問的問題並不是關於我,也不是如我這樣的孤兒的,你想要問那些工廠吧。」

  傑克戴上他那破舊的小帽子,低頭致謝:「謝謝你的款待,希望你有一個美好的早晨。」

  「再來一個麵包!」

  菲爾德高聲,趕在傑克走出前把店主笑著端上來的麵包塞到了他的手裡,被紙巾包著的麵包有著誘人的色澤,特有的香氣吸引著傑克的饞蟲,他明明吃飽了,但是面對這個麵包,覺得還不夠。

  「謝謝你的回答,雖然還不太明白,但我已經想到了很多。」菲爾德笑著,他的笑容溫和,這個平凡普通的男人,在笑起來的時候會有一種異樣的魅力,讓人本能地想要對他傾訴一些什麼,總覺得他一定會理解。

  傑克再次看了他一眼,把麵包包好塞在寬大的外套之中,推開店門走出去。

  身後,還能聽到店主的抱怨聲:「這個不知道感恩的小崽子,先生,你不應該對他那麼好的。」

  一個麵包的「好」嗎?

  當然那也是「好」,只不過,有些廉價,並非是麵包的價值不足,而是這點兒「好」太微弱,微弱到不能提供更多的改變。

  傑克其實是有些失望的,他希望從菲爾德這裡得到一個新的身份,如今希望落空,似乎早有所料,卻總還是高興不起來,哪怕那個暖和的麵包如同火爐一樣,溫暖著剛剛填充滿的胃部。

  內與外,兩團火,燒得他在踏入霧氣之中都感覺到了霧氣在蒸騰,他似乎能夠明白一些黑土的來源,如果每個人的「好」都是那麼微弱,甚至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這個世界,該有多麼絕望。

  仰頭看去,他似乎能夠看到天空之中暗淡的「星」,看到某些已經走向滅亡的法則之光,墮落是最美的煙花,璀璨是最酷烈的美。

  僅僅看著那些,這個世界似乎已經病入膏肓,離毀滅不遠,但,深深地裂紋之下,另一些光透出來,那是新的法則正在生成,活著還有某些別的東西,顯露出一絲威脅的氣息。

  「嘿,我剛才可看到了,你有一個麵包!」

  保羅說著,垂涎地看向傑克的前胸,似乎看見了那個麵包的下落,湯姆則猛地一把推搡在傑克的肩膀上,傑克反應過來再要反制的時候,懷中的麵包已經被保羅硬生生搶走。

  「這是我們的了!」

  他發出歡呼,不用招呼,湯姆就跟著他一起跑了。

  傑克站穩之後能夠看到的就是兩人的背影,保羅並沒有再回頭看傑克的情況,他跟湯姆,兩個如同灰老鼠一樣迅速鑽入某個角落,霧色是最好的遮掩,很快看不到了。

  街上有很多人,他們的目光茫然而冷淡,可能沒看見這一幕,又可能看見了,但他們都不關心,大部分人的腦中還在想著自己的麵包會在哪裡,下一餐也許就是最後一餐,或者是三個月前的某次飽食,都能讓人記憶猶新。

  傑克拍了拍沒有灰塵的肩膀,衣服上原來的污垢已經跟衣服混為一體,無法拍掉了,這樣的動作更多的是一種心理安慰。

  「也許我該投入教會的懷抱,首先要確定這裡並沒有真正的神明,否則……」

  不是每一位神都像那位光明神一樣好說話,這個世界的神明,誰知道會不會是一些神經病。

  傑克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並沒有去乞討,他還揣著菲爾德給的錢,一張紙幣足夠兌換十幾個或者更多的硬幣,他也許可以用這裡面的部分錢換取一些消息,一些常識性的消息。

  這幾天四處走動,傑克已經知道哪些是其他孩子的地盤兒,他過去提出交易,有想要不勞而獲直接搶劫的,被傑克教訓了一通,身體的力量弱小,沒關係,精神力能用就行,一個簡單的暗示就能讓這些孩子哭爹喊娘,他們淪落至此,都有屬於自己的悲慘故事,稍微觸碰就會得到該有的效果。

  如此,剩下的都是願意交易的了。

  不過孩子們知道的不多,傑克從中知道更多的還是各個街區的一些說法,兄弟會這邊兒還正常點兒,鄰近的狼人那裡就有些糟心了,據說那些狼人會吃掉不聽話的小孩兒,而他們那裡的確孩子總是比較少。

  如吉姆那樣的情況並非沒有人碰見過,他們把那個叫做「發瘋」,而發瘋的結果只會被牧人帶走,是的,那些穿著鎧甲的騎士就是牧人,隸屬於各個教會,也只有教會才會保留那樣完整的鎧甲,如今就連貴族家裡,這也是註定要上展示架的東西了,不會再有誰把它穿在身上。

  幾顆子彈就能破防的存在,鎧甲的意義似乎已經喪失了大半。

  孩子們不明白為什麼牧人會穿那樣的鎧甲,他們只是覺得很酷,然而牧人並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首先要信仰某位神明,其次要得到神明賜予的力量,再次……或者還有什麼,然而他們並不清楚了。

  如同兄弟會對這些避諱頗深一樣,聽說其他的幫派對教會也多有忌諱,並不願意底下的人是個虔誠的教徒,他們只會在需要的時候祈禱神明的保佑,其他時間,神明並不比瓶子裡的酒更加珍貴,讓人渴望。

  傑克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在想,吉姆大約是不會回來了,所以,「發瘋」可不是一件好事。

  針對怎樣能夠避免發瘋,孩子們也有自己的辦法,「不要想那麼多就好了,那些瘋子都是想太多把自己逼瘋的。」

  這種說法乍一聽很有道理,卻更像是大人糊弄小孩子的說法,傑克不置可否,他還記得吉姆「發瘋」時候的詭異狀況,那如同水一樣流動的黑土,如果吉姆沒有被急事帶走,最後會怎麼樣?

  別看當時肯一副輕鬆自然無所謂的樣子,但從他那麼快找來當兄弟的牧人就知道,事情肯定不會很輕鬆。

  「你問這些做什麼?」

  傑克去了幾條街,都沒有人問他這樣的問題,突然一個孩子問起,他愣了一下說:「改變世界之前難道不應該先認識世界嗎?」

  那個孩子雙眼茫然,改變什麼,認識什麼?很多東西對他來說都是無邏輯的組合,他需要知道的最完整的一條邏輯鏈就是用各種方式得來錢,然後交上去就能得到麵包,至於等價不等價,或者其中還有什麼別的途徑,他並不需要了解。

  這也是大多數孩子的常態,有野心的或許會想著以後也成為幫派的上層,更多的卻是在庸庸碌碌之中走完自己的那點兒時長,成為這個城市的垃圾,被遺棄在荒野。

  城市的上方,如果有誰從那個高度往下看,能夠看到霧氣真正的顏色其實是灰色,而灰色的霧氣交織成一幅詭譎的畫卷,乍一看,宛若一張笑臉,弧度誇張的笑臉,像是一個小丑,在對著天空露出它最能取悅於人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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