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三師伯


  覓神氣怒道:「我倒要看看你手裡的破銅爛鐵能玩出什麼花兒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你對本君和本君手裡的劍,一無所知。」殷琇仰天大笑,「兩位道友,在下與這位覓神道君有點恩怨,且讓本君先會一會他。」

  玉容和璃水都知道會有人來,不過這位卻是未曾見過,難免有些犯嘀咕。

  一界之內,大乘都是有數的,彼此之間就算不是熟識,也多少有點印象。

  璃水思索片刻,合扇在掌心一拍:「這位,應當是那位神秘的無相道君。」

  

  既然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玉容和璃水也就沒有阻攔,伸手示意他隨意。

  是的,誅殺乘風靈界的修士這種事,怎麼可以缺了殷琇!

  他壓抑得太久了。

  是從夷天宗覆滅那日起就根植在心的仇恨。

  也是一個個獨處的深夜,無數次欲要吞噬他的猛獸。

  殷琇持劍飛身,劍刃破空而下,似能劈山撼岳,一道清影從劍身上浮現,飛快地劈向覓神。

  他們看不清殷琇的人影,但是不妨礙他們知道那是怎樣震撼人心的戰鬥。

  天地為之低昂,日月為之無光。

  這便是,風采卓然的劍修。

  「當——」

  覓神雙手挑動,似是拉著什麼,下一刻,移形換位,直面劍影的已經是他的人傀。

  人傀披著一件披風,臉上覆著面具,只能從身形上看出是個女子,她雙手轉動,一個黑洞出現,劍影沒入黑洞,就如石沉大海。

  真的這麼簡單嗎?

  當然不可能。

  人傀在這一招下確實受了傷,但是她嚴格意義上已非血肉之軀,如果不是致命之傷,不會對她造成影響。

  但殷琇和布澤卻在看見她的招式時勃然變色。

  殷琇再次出劍。

  劍意洶湧,似是裹挾著千鈞之力,欲要一招制敵。

  覓神冷哼一聲,拿出一個圓盤,朝著殷琇丟去。

  殷琇的劍招在劈歪圓盤之後雖然氣勢略減,但還是直直朝著人傀飛去。

  人傀似是要故技重施,但殷琇的目的本不是傷她,劍招轟然碎裂,變成點點亮光,落在人傀身上。

  面具隨著亮光消融,露出下面那張滿是裂痕的臉。

  那雙紫眸空洞無神,臉上如同龜裂的大地般猙獰可怖,早已辨不清本來都面目。

  但是陸瑤真還是認出來了。

  是三師伯。

  她手下失了力道,座椅的把手被捏成粉末。

  憤怒、擔憂,瞬間充斥在心。

  「你怎麼敢!」殷琇的聲音氣怒到顫抖,雙眼赤紅,牙關緊咬。

  「席淳安!師兄!快,聯繫他們,讓兩位道君出手!」陸瑤真忽然站起。

  不要,不要讓殷琇面對三師伯。

  他怎麼下得去手,怎麼狠得下心?

  這太殘忍了。

  席淳安他們被她尖銳的叫聲嚇了一跳,他們從沒見過她如此失態的樣子,心中有些發慌。

  「小七,」一雙溫暖的手按在陸瑤真的肩膀,「冷靜。」

  布澤脊背微弓,直視著陸瑤真的雙眼。

  他眼中的溫柔和堅定安撫了陸瑤真的情緒。

  陸瑤真冷靜下來,近乎呢喃地說了一句:「他會沒事的。」

  她像是說服了自己,重又坐回椅子上。

  是的,她該相信殷琇。

  此時的殷琇收起了劍,模樣和身上的衣衫漸漸變換,英姿颯爽的女修變成了氣質疏朗的男修。

  「我會手刃你。」他說完,一步步靠近覓神。

  不知為何,覓神忽然感覺一陣心慌,久違的心驚膽戰占據他了他的心神。

  本就不算明亮的環境越發暗淡。

  殷琇的衣袍被獵獵的風吹起,似仙,似魔。

  「你該死。」他話音落下,覓神的軀體湮滅成灰,人傀似要暴動,下一刻,卻又癱軟下來。

  她快要跌倒在地。殷琇伸手將人抱起。

  他身上一撈,將欲要逃跑的元神捏住。

  死亡哪裡是終點呢?

  覓神的終點,只會是沒有盡頭的折磨。

  殷琇顫抖著手,將人傀的雙眼闔上,然後帶著她消失。

  留下震驚不已的玉容和璃水面面相覷。

  璃水知道自家晚輩拜入了無相道君門下,但無相道君出了名的慫。

  據說他是因為戰鬥力太低才給自己捏造那麼多身份,就是為了方便跑路,但凡遇到危險,他腳底抹油溜得比誰都快,絲毫沒有修仙者的風骨。

  誰知今日一見,方知傳言有誤。

  這抬手間敵人湮滅成灰的本事哪裡是一般人能有的?

  且不說玉容和璃水的糾結,陸瑤真他們幾人也被這場景唬了一跳。

  「好厲害!」慕吟姝喃喃。

  「所以他根本不是劍狂仙嗎?」

  「法則,是法則!」冥霖震驚道。

  「我和兄長有急事處理,先走一步。」陸瑤真甩下一句話便被布澤帶著離開。

  「需要幫忙嗎?」席淳安一句話沒說完,他們就沒了蹤影。

  「師叔會去哪裡?」布澤忽然反應過來。

  陸瑤真道:「回宗門看看。」

  「行。」

  兩人速度肯定是抵不上殷琇的,幸好,殷琇確實回了夷天宗。

  夷天宗新起了間茅屋,殷琇背對著門,跪坐在地上,他前面的石床上,人傀閉著眼,像是在熟睡。

  陸瑤真和布澤都沒有出聲,安安靜靜地待著,無聲陪伴。

  沒過多久,殷琇啞著嗓子開口:「將麥麥叫回來吧。」

  布澤連忙點頭:「已經傳訊了。」

  陸瑤真知道殷琇現在肯定不好受,擔憂地叫了一聲:「師父……」

  「為師無事。」

  心酸嗎?難過嗎?肯定是有的,但他也沒有那麼脆弱。

  再大的打擊他都遭受過,仇還沒有報,小徒弟還沒有養大,他不會垮掉。

  殷琇站起來,朝陸瑤真招手:「你過來。」

  他示意布澤守著,然後往外走去。

  陸瑤真一頭霧水地跟著他來到大堂。

  他坐在主位,喝著茶,沒看她。

  這氣氛不對勁,好像是……生氣了?

  她乖巧地湊過去:「師父……」

  殷琇將茶杯磕在桌上,冷聲道:「你膽子不小。」

  剛剛築基就敢招惹乘風靈界的人,那群瘋子最喜歡陸瑤真這種天賦好、資質好又有毅力的獵物。

  「我忍不了。」陸瑤真小聲辯駁。

  她知道師父一定會責怪自己,罵便罵吧,她的想法不會有絲毫改變。

  殷琇沉默。

  陸瑤真偷偷看他,他還是面無表情。

  要命,罵她也比這樣好啊,總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啊!

  「其實為師也忍不了。」

  誒?

  陸瑤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抬頭。

  殷琇嘆了口氣,摸摸她的腦袋。

  六出娃娃從他袖口探出頭來朝她點點頭。

  「莫嫌師父嘮叨,哪怕你們說師父慫……」他知道陸瑤真有分寸,但還是難免擔憂,「答應師父,三思而後行,永遠記得,保護好自己。」

  他聲音很低。

  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等你長大些就好了。」

  等她長大,他就可以去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或許他現在就可以去,畢竟陸瑤真有瓊華,有師兄師姐們護著,不缺自己這個靠山。

  但是他私心裡還是不想缺席她的成長。

  陸瑤真不知為何,鼻子一酸。

  如今她早已不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姑娘,雖然她不知道殷琇經歷過什麼,但卻知道他的狀態是不對勁的。

  同樣修煉《止殺》,他行事卻沒有絲毫銳氣,還有他隨身攜帶的那盞壓制心魔的燈,都讓她明白,殷琇正在經歷一場漫長的煎熬,他無時無刻不在痛苦之中。

  或許,他不是不想飛升,而是失了道心。

  她緊緊拉住殷琇的袖子:「師父。」

  殷琇察覺到她眼中的恐懼和驚慌,有些發愣。

  他第一次從這個堅韌的弟子眼中見到這種情緒。

  師徒兩人平時相聚的時間並不多,就像所有修仙者一般,他們各走各的路,忙忙碌碌,樣遊走在生死邊緣,甚至都很少想起彼此。

  陸瑤真在面對瓊華和養父母的忽視都能淡然處之,他一直以為陸瑤真對他的感情也是一樣的。

  但他好像有些忽視了陸瑤真對她的依賴有多嚴重。

  陸瑤真受到的冷待太久了,雖然她無數次告誡自己不能因為別人的丁點善意就喪失理智,但是殷琇是不一樣的。

  是他給了她一個歸處。

  他是第一個,不帶目的對她好的人。

  面對這樣的好喪失理智也是值得的,若是辜負才最殘忍。

  而陸瑤真對殷琇來說何嘗不是與眾不同的呢?

  他對夷天宗的愧疚與責任已經壓過了歸屬感,對幾個師侄當然也有深厚的感情,但這種感情很複雜,更多的,也是責任。

  只有陸瑤真不一樣。

  她是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弟子。

  這是更甚血緣親人的關係。

  她的堅韌感染著自己,她的可愛又治癒著自己。

  讓他在幾近認命的時候,竟然萌生出些許野望和……不甘。

  陸瑤真的幾位師兄師姐看得很清楚,她就是他的救贖。

  一瞬間,兩個人想了許多,最後,殷琇露出一個標準的痞笑,靠在椅背上,吊兒郎當道:「怎麼?這麼大了還撒嬌?」

  陸瑤真甩開他的袖子,呵呵冷笑一聲。

  剛剛的沉重似是煙消雲散,但事實怎麼樣,他們都清楚。

  「喲,脾氣越來越大了。」殷琇好脾氣地笑笑。

  「師父,」陸瑤真拉著臉,「我有正事。」

  「行,你說。」殷琇點點頭,做傾聽狀。

  陸瑤真拿出一個盒子。

  殷琇接過,打開。

  裡面是一張帶著新鮮血肉的人皮。

  殷琇一言難盡地看了陸瑤真一眼。

  陸瑤真氣道:「我沒有什麼特殊癖好。」

  她只是沒時間處理而已。

  殷琇翻過人皮,看到上面的兩個字符,瞬間皺起眉頭。

  陸瑤真問道:「這是什麼文字?」

  「我也不確定,」殷琇道,「你從哪裡扒的?」

  「是人傀背後。」陸瑤真說著,忽然站起。

  她回到屋內,把布澤攆走,而後來到三師伯床前。

  「師伯,冒犯了。」她將人翻過來。

  拉開衣服後,入目便是背後密密麻麻的傷疤,陸瑤真手抖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噁心。

  不是覺得這些傷疤噁心,而是因為感受到人心骯髒。

  陸瑤真查看過後仔細地將她的衣服整理好,學著長輩們安慰自己的模樣,拍拍師伯的腦袋:「師伯放心,害你的人已經死了。」

  以後,乘風靈界的人,一個都逃不掉。

  她回來以後,殷琇問道:「如何?」

  陸瑤真搖頭,「沒有。」

  「你是怎麼知道他背後有字的?」

  陸瑤真便把那日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

  「所以,這東西一定很重要。」不然對方肯定不會在生命的背後強調他的後背。

  而且,陸瑤真的直覺告訴她,這兩個字與乘風靈界和人傀有關。

  殷琇關注的卻是另一件事:「你是說,被製成人傀之後,意識不會完全消散?」

  他眼中浮現出希冀的光芒。

  陸瑤真明白他此刻的想法,雖然不忍心,但還是搖頭:「那是一個巧合。」

  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是猜到對方意識沒有完全消散,卻沒有辦法喚醒他殘留的意識,也沒辦法與他交流。

  是那人率先釋放了信號,才讓她有機會捕捉到。

  雖然有些失望,但她的回答也在殷琇預料之中。

  既然證明了人傀還能保留意識,總歸是有了希望不是嗎?

  只要給他機會,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都會盡力讓三師姐復活。

  一定有辦法的。

  「先看看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得來的突破口,無論如何也要研究出來。

  「師叔!」

  是麥麥。

  能這麼快回來,一看便知道她是用了什麼一次性傳送道具。

  「去看看你師父吧。」知道她急,殷琇道。

  「師叔,我偷溜出來的,幫我!」說完,她便鑽進了裡屋。

  殷琇沒好氣地將手上的盒子關上。

  「行了,你先與你二師兄研究眼睛,為師去幫你三師姐收拾爛攤子。」

  想起上諭族那群老頑固他就頭疼,每次與他們周旋他都要掉一大把頭髮,愁的。

  雖然好奇師父要怎麼處理三師姐的爛攤子,但是到底正事為重。

  布澤剛剛出來,陸瑤真都沒有解釋,只跟他說要研究兩個字,他二話不說就挽起袖子幫忙。

  夷天宗的存書浩如煙海,光是關乎修仙界文字的記載就多如牛毛,要想知道這兩個字符是什麼文字,還要知道它們的意思,要花費的時間可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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