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旱魃7


  過了一會兒,張燕鐸抬起頭,像是這才注意到關琥在身邊似的,長舒了一口氣,說:「你來了?」

  「這本來就是我的房間,哥。【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關琥冷靜地解釋,「我不是來了,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剛才為了幫你掩飾,我咳得快斷氣了?」

  關琥將一隻手支在柜子邊上,嘆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鑽柜子,但也拜託你不要在裡面發出響聲好吧?被發現的話,那會很恐怖的,你讓我怎麼跟我的女友解釋,我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哥哥藏在衣櫃裡?」

  「前女友。」

  「前女友也是女友啊,要真是那樣,那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是你做賊心虛。」

  

  「剛才我成功地體會到了什麼是不做賊也心虛,你不覺得我們現在很像在偷情,卻又怕被捉住的感覺嗎?」

  「又不是我要鑽柜子,是你硬塞的。」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哥哥,為了慰勞你受委屈的身體,我會幫你馬殺雞的,」關琥息事寧人,停止了爭辯,說:「麻煩你快出來吧,時間不多了,我們趕緊行動。」

  這次張燕鐸同意了他的提議,「把手電筒拿來。」

  所謂的手電筒是兩個led筆管型小手電,是出發前張燕鐸讓關琥帶的,關琥當時沒想太多,現在看來,一切都像是冥冥中註定似的,所有東西都派上了用場。

  關琥從旅行箱裡翻出手電筒,回過頭,發現張燕鐸沒出來,反而換了個姿勢,背對著自己,在裡面嘩啦嘩啦不知在搞什麼。

  「你是準備在我家裡打洞嗎先生?」

  「有螺絲刀嗎?」

  「你不如問我有沒有帶匕首。」

  「有匕首嗎?」

  玩笑沒順利傳達過去,聽了張燕鐸一本正經的詢問,關琥的肩膀垮了下來,湊過去說:「什麼都沒有,我們是來找血清的,不是來探險的。」

  「這兩者是相通的,把燈光照過來。」

  關琥將光芒照在張燕鐸指定的地方,就見他在那幾個部位一陣摸索,隨著啪嗒聲傳來,柜子後面的木板被他移開了,露出黑乎乎的洞口。

  關琥用手電筒往裡照了照,發現裡面是連接而下的石梯,牆壁也是石頭砌成的,看上去挺寬敞,但光芒照不了太遠,看不到下面連接向哪裡。

  「這好像是地道吧,你是怎麼發現的?」愣了三秒鐘後,關琥看向張燕鐸。

  「藏在這裡沒事做,想到你剛才的描述,就試了一下,沒想到真有地道。」

  張燕鐸拿過關琥的一隻手電筒,往裡照去。

  「沃爾夫說福爾貝克已經休息了,並且他還道了晚安,假如他沒說謊,那福爾貝克在書房跟克魯格會面就無法解釋了,如果是其他人的話,不需要特意在福爾貝克的房間跟克魯格約見面吧?」

  本書首發:——

  「所以你想到城堡里或許有直通的地道,這個秘密甚至連沃爾夫都不知道。」

  關琥恍然大悟,「難怪菲菲說這裡的擺設都沒有變了,原來是這個原因,不過這樣一來就說不通了,克魯格是警方的人,警方在暗查福爾貝克,那為什麼福爾貝克要背著自己的隨從特意跟警察見面?」

  「我有種感覺,克魯格跟福爾貝克是認識的,他甚至認識葉菲菲……要下去看一下嗎?有這個地道,省了我們很多麻煩。」

  關琥立刻點頭,可是張燕鐸沒動,手電筒在指間優雅地畫了個弧,示意他先走。

  「你在裡面,為什麼要我先走?」

  「我討厭髒。」

  「難道我不討厭嗎?」

  「反正你都快死了,還在意什麼髒?」

  關琥被這句無情的話成功地打擊到了,他放棄了跟張燕鐸辯論,將手電咬在口中,四肢並用,從張燕鐸身上爬了過去,等爬進洞裡,慢慢站直身子,發現裡面很高,不用擔心撞頭。

  「你好重。」

  身後傳來抱怨聲,關琥點頭,叼著手電筒,含糊不清地說:「是是是,如果我活下來,會記得減肥的。」

  他順著石階試探著往下走,後面的室內燈光消失了,張燕鐸將衣櫃木板放回原位,跟隨他下樓梯,關琥把手電筒換到手裡拿好,問:「你也跟來,不怕有人把後路堵住,我們就會變成古堡的一個新傳說了。」

  「這裡打造得這麼精密,不可能只有一個出口,而且我拿了手機。」

  關琥很想問你確定在這種地方手機會管用嗎?但想到問了的話,一定會被嘲諷,只好忍住了。

  樓梯比想像中要長,越往下走,天井越高,這裡看來不是主人平時常用的地道,角落裡布滿了蛛網灰塵,眼看著快到盡頭了,走過去後,卻發現那只是拐角,轉過拐角,迎接他們的是又一段新的台階。

  中途路上出現岔口,有些是上樓的台階,不過關琥照張燕鐸的指示繼續往下走,張燕鐸好像對路徑很熟,每每遇到岔路,都會馬上做出判斷。

  關琥這才明白剛才張燕鐸在衣櫃裡發呆,其實是在思索地形拼圖,這個人擁有著神奇的大腦,除了過目不忘的記憶外,還可以將記憶中的線索完整地連接到一起。如果不是跟他同行,自己在這種錯綜複雜的地方亂轉的話,會先迷路,找不到出口自救。

  「我想到了,我今晚聽到的怪聲大概是福爾貝克老先生在城堡內部走路的響聲。」順著石階往下走著,關琥說。

  「對,那種響聲正常人聽不到,可是你剛好不正常。」

  「那看來要感謝我的不正常,否則我們只能在城堡的外圍轉悠了。」

  前面的平地上閃過光芒,關琥走過去撿起來,見是個很老式的懷表,奇怪的味道隨著表的撿起襲向他,他將懷表翻過來,發現表的背面有一小塊黑斑。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是血,恭喜你的視覺跟嗅覺也變得靈敏了。」

  關琥咳嗽起來,他分不清是被張燕鐸氣的還是病毒發作造成的。

  「我感覺我不是變殭屍,而是變超人,說不定接下來還可以在空中飛行呢。」他自嘲地說。

  張燕鐸把表蓋打開,裡面的表膜碎了,時針停在十一點的方向,關琥在周圍地上找到了一些斷掉的懷表鏈子,他又轉頭看石壁,牆壁上有一些不顯眼的擦痕,讓他腦海里浮出一幅畫面——

  有人在這裡動手互毆,懷表在撕扯中被打破了,隨後碎片磕在牆壁上,甚至磕在了被害人的身上,周圍有血腥氣,可能換了平時,關琥不會覺察到,但此刻這股氣息嚴重地刺激了他的嗅覺跟大腦神經,頭昏沉沉的,無法控制地去想像當時的場景。

  肩膀被拍拍,將關琥混亂的神智換了回來,張燕鐸丟掉了懷表,一言雙關地說:「別想太多,一直往前走就好。」

  「為什麼丟掉它?」

  「很久以前的事,留著有什麼用?」

  「你還記得阿迪白天提到的失蹤事件嗎?他說的跟葉菲菲說的幼年聽到的傳說應該不是一回事,」關琥看著地上一截截斷掉的金鍊,說:「這裡可能曾有過謀殺案。」

  「沒有屍體,何來謀殺案?快走吧,我們是來找救命藥劑的,不是來當偵探的。」

  張燕鐸推了關琥一把,示意他快走,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他無從知道,但是相信事後那位老將軍一定做了安排,他們不可能在這裡找到屍首的,他也不想理會這些閒事,比起蹚這灣渾水,他現在只想著怎麼做才能救關琥。

  關琥有些不情願,不過沒再反駁,聽他的話,沿著樓梯繼續往下走,又拐過一道彎後,眼前出現了三岔路口,看著或上或下的樓梯,關琥不得不敬佩福爾貝克家族的惡趣味,好好的,為什麼要在自己家裡搞出這麼多地道啊。

  張燕鐸在路口稍微遲疑了一下,示意關琥往右走,這座城堡可能在各處設置了通氣口,雖然地道里讓人感覺氣悶,但沒有很重的霉氣,也許福爾貝克家裡的人現在也常常使用這個地道,他們只要隨便將解毒血清塞在某個石磚後面,就夠別人找幾年了。

  手電筒的光芒太弱,讓腳下的樓梯有種永無盡頭的錯覺,關琥的情緒在慢慢加重,為了不讓自己太悲觀,他故意說:「哥,如果我死了,頭七那天,你一定要準備好吃的給我送行。」

  身後傳來硬邦邦的回答,「不。」

  「這么小氣?」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讓你死的,你死了,那個秘密就永遠都成為秘密了。」

  關琥沉默了,他知道張燕鐸說的秘密是指什麼,可是現在他又不想知道了,他怕聽到自己不想面對的真相。

  路終於走到盡頭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堵石壁,沿著石壁往左拐,還可以看到路口,不過張燕鐸沒再走,而是打量著石壁,說:「如果我沒有計算錯誤,牆壁那頭應該是酒窖,往左走的的話,那邊連著家庭影院,你選哪裡?」

  「酒窖吧,我送了兩瓶酒,現在該討討回禮了。」

  兩人在牆壁上敲敲打打,沒多久就找到了中空的地方,他們合力把石塊抽出來,發現對面是個木板狀的東西,推起來感覺很重。

  關琥率先鑽過去,用頭頂著木板往前看,酒窖里的面積很大,旁邊擺放著幾個大酒樽,另一面是排列有序的葡萄酒架,他又往前鑽了鑽,在上半身探出洞口後往前一躍,落到了地上,木板由張燕鐸撐住,沒有發出響聲。

  關琥站穩後,轉頭看去,卻見木板其實是一幅半人高的油畫,油畫裡是個穿著古典裙裝的中年婦人,由於畫板被舉起來,導致婦人的眼角下斜,露出詭異的表情。

  想起古堡傳說,關琥本能地把眼神移開了,幫張燕鐸舉起畫框,讓他也順利地跳了過來。

  兩人在酒窖里轉了一圈,發現這裡除了葡萄酒外,還有不少其他的藏酒,酒窖的另一邊連著房門,關琥推開門,就見外間類似書房,所不同的是桌上跟書架上擺放的都是造型各異的酒瓶,靠牆有整套桌椅,看來這裡是主人招待親友品酒的地方。

  關琥咽了口唾沫,「假如不是另有目的,我會喜歡這裡的。」

  「有食慾,就代表你還沒有被病毒完全侵襲。」

  「這是好事,壞消息是如果福爾貝克先生把解毒血清放在某個酒瓶子裡的話,我們怎麼找?」

  稍微的沉默後,張燕鐸說:「先找找看吧。」

  關琥覺得他說得很沒底氣,但是現在這種狀況下,除了慢慢找,沒有別的路走,他先從書桌開始翻起,抽屜都沒有上鎖,裡面放了一摞摞的文件,他拿起來看了一部分,那都是些關於釀酒的配方資料,跟他們要找的東西一點關係都沒有。

  抽屜都翻完了,除了酒資料還是酒資料,關琥嘆了口氣,又改去翻酒架,儘管他對找到線索不太抱期待——沒人見過解毒血清,也沒人知道它放在什麼樣的瓶子裡,他想福爾貝克應該不會那麼蠢,在瓶子外面貼上解毒血清的標籤。

  正感覺挫敗時,外面傳來響動,關琥立刻警覺起來,沖張燕鐸打手勢,張燕鐸卻好像沒聽到,奇怪地看他,關琥只好用手指外面,示意他有人過來了。

  張燕鐸搖搖頭,表示沒有聲音,關琥再側耳傾聽,過了好半天,才又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但等他再細聽時,又聽不到了。

  關琥被自己詭異的聽覺搞糊塗了,小聲詢問張燕鐸,張燕鐸再次搖頭,兩人屏住呼吸再聽時,黑暗中突然響起嗡嗡嗡的怪聲,關琥向後晃了一跤,手在晃動時碰到了架子上的一個小酒瓶,還好他反應及時,在酒瓶落地之前托住了,等他將酒瓶回歸原位,才發現嗡嗡聲是從張燕鐸的口袋裡傳來的。

  「我靠,你這是什麼牌手機,地下室也能接通?」

  關琥震驚了,忘了壓低聲音,張燕鐸急忙給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迅速走進酒窖裡面接聽,關琥疑惑地跟過去,最初他還以為是小柯的來電,可是聽聲音不像,那陰陽頓挫的聲調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李當歸?」

  張燕鐸沖他點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關琥無語了,這位老外先生有沒有點正常的思維啊,現在好像是半夜吧,誰會在三更半夜給不熟悉的人打電話?

  「張先生我終於聯絡到你了,今天我真是禍不單行啊,火車沒趕上,自家車也拋錨了,接著遇上搶劫,再接著我的第二部車又拋錨了,現在我開的是我的第三部車,我在荒山野嶺里,前不見村後不……」

  「我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張燕鐸對他的個人經歷沒興趣,直接問正題。

  「殭屍標本的購買與設計是我一手負責的,那時我在尋找標本製作商,剛好我大學同學認識這方面的人,他做標本模特很有創意,也很配合我的要求,所以我們合作得很開心,我還準備之後有機會再跟他合作,不過殭屍展開放後,我打電話聯繫他來參加,卻找不到他。」

  「請把他的名字跟聯絡方式告訴我。」

  「沒問題,我回頭傳你,關於第二件事,那幾個醫生我都不認識,我就讓院長去查了,他們說……」

  接下來的話關琥沒聽到,因為張燕鐸突然制止了,同時給他打手勢,說外面有聲音,讓他去查看。

  關琥覺得張燕鐸是在故意調開自己,但又不能不配合,鬱悶地出去轉了一圈,等他再返回來時,就聽張燕鐸問:「然後呢?」

  「然後我問到了他們持有軍方特別證件,民間醫院需要無條件配合,這很奇怪的對不對?所以我準備再詳細調查他們的身分,假如……」

  砰的響聲打斷了李當歸的話,接下來是一連串的雜音跟驚叫聲,之後的聲音更亂,手機那邊連續傳來刺耳的怪聲,同時還夾雜著他們聽不懂的語言,語氣驚慌惱怒,像是在跟人爭辯,聽聲音是李當歸,他說的是母語,那其他人一定是德國人,關琥跟張燕鐸對望一眼,兩人都猜到李當歸出事了。

  這時手機里響起漢語的求救聲,可能李當歸明白了眼前的危險,向他們發出呼救,沒等張燕鐸有反應,關琥就一把奪下手機,沖對面叫:「你在哪裡?出了什麼事?」

  「是……唔……」

  單音字節過後便消音了,兩人聽到一些喘息跟掙扎的響聲,接著通話斷掉了,關琥馬上回撥,聽到的是電源未接通的電子音。

  「有人破壞了他的手機。」張燕鐸說。

  「是誰要對付他?」

  張燕鐸沒有回答,關琥猜想那些人要對付的不是李當歸,而是菲利克斯家族,既然那麼多人都想要解毒血清,那菲利克斯家族摻合進來也不稀奇,這樣的話,李當歸的車一直出狀況也得到了解釋。

  不過比起是誰在下手,現在當務之急是救人,關琥匆匆往外跑,但沒跑幾步就被張燕鐸拽住了,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巴,將他迅速拖去一邊,同時關掉了手電筒。

  他們剛躲去酒架後面,就聽對面傳來開鎖的聲音,一陣窸窣聲後門被打開了,那人既沒有開燈,也沒有打手電,而是躡手躡腳地往裡走,由此可見來者不是這裡的主人。

  會是誰呢?

  手電筒的燈光關掉了,整個酒窖處於完全黑暗之中,兩人只能聽到腳步聲在附近逡巡,卻無法看清對方的長相跟身形,沒多久,那人去了剛才關琥找過的地方,一陣抽屜抽拉聲傳來,從他的行為來看,他的目的跟他們是一樣的。

  臉頰上傳來熱度,關琥轉轉頭,發覺張燕鐸的手掌還放在自己的臉上,他將那隻手拉開,卻沒想到心裡一陣翻騰,突然有了咳嗽的衝動。

  發覺不妙,關琥慌忙用手捂住嘴巴,拼命壓制住,卻還是沒留意泄出了一點聲音,那人好像聽到了,翻動聲微微一停,關琥僵在黑暗中一動不動,還心存僥倖可以矇混過關,誰知下一秒他就被張燕鐸帶著迅速閃開了,幾乎與此同時,有個東西打在他們身旁的鐵架上,發出輕顫聲。

  接下來響聲從對面傳來,這次聲音比較大,還伴隨著輕呼,似乎不速之客被張燕鐸擲過去的東西打中了,沒等關琥有反應,張燕鐸已經沖了過去,速度之快,讓他聯想到了原野上奔跑的獵豹,但對方手上有槍,生怕他吃虧,關琥緊跟而上,並打亮了手電筒。

  光亮只讓關琥來得及看到那人略胖的身軀,他就立刻閃沒影了,別看那人肥胖,身手卻出奇的利落,一隻手攥住旁邊的鐵架,打橫來了個飛腿,手電筒被他踢得飛上了天,光束在空中亂晃的時候,他的手槍也被張燕鐸踢飛了,並揮拳向他臉上擊去。

  那人失聲痛呼,向後踉蹌了幾步,又迅速抄起放在旁邊的物體向他們拍來,透過恍惚的手電筒光亮,關琥看到那是手杖,張燕鐸閃身讓開,放在桌上的酒瓶卻未能倖免,被拍得飛了出去,關琥急忙縱身躍上,及時抓住了酒瓶——酒的價值尚在其次,但假若碎了,驚動了這裡的主人,他們就別想再在這裡尋找解毒血清了。

  還好酒瓶是金屬的,沒被敲碎,關琥暗嘆僥倖,抓住瓶子正要放回桌上,眼前風聲響起,那人將手杖向他當頭揮下,關琥匆忙中只好用瓶子頂上,手杖砸在酒瓶當中,發出砰的沉悶聲,關琥向後退了兩步,再看酒瓶當中被砸出了個坑,看來想渾水摸魚是不行了。

  那人的手杖很快也被張燕鐸踢飛了,緊接著就聽身後一陣稀里嘩啦聲,飛出去的手杖撞在酒瓶架上,這次沒那麼幸運,好幾瓶酒中標,從架子上跌下來,都摔碎了。

  關琥捂住臉,深感接下來的狀況將變得更難搞了。

  那邊兩人還在惡鬥,不過不速之客不是張燕鐸的對手,被他一腳踢過去,在空中連翻了兩圈,光聽落地時的響聲,就知道跌得不輕,仰面躺在地上半天都動不了。

  關琥撿起先前落在地上的手槍,對準來人,那人戴了夜視鏡,但是看臉龐,大致可以認定是那個帶他們去客房的女僕,她本來想爬起來,在看到關琥的手槍後,收回了動作。

  「你下手可真夠重的。」關琥看張燕鐸,「對美女也一點都不留情。」

  「我眼中只有兩種人——敵人跟非敵人。」

  聽了張燕鐸冷冷的回應,女僕噗嗤一笑,將夜視鏡摘掉,問關琥,「你好像看出我是誰了。」

  「這只能說你的化妝很糟糕,艾米卡佛小姐。」

  「連我的愛用姓都查到了,看來被追殺沒妨礙到你做事。」艾米說:「我可以站起來說話嗎?我不太習慣仰著頭跟兩個帥哥聊天。」

  在得到關琥的許可後,她站了起來,揉著腰呻吟道:「如果不是在身上放了變形橡膠,我現在大概已經摔骨折了。」

  「能活到現在就代表你沒有那麼弱。」

  「謝謝你的稱讚。」

  艾米在略微肥胖的臉上來回揉動了一會兒,將化妝的麵皮揭了下來,露出原本秀麗的面龐,又笑吟吟地看看眼前兩個人,問關琥,「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在你帶我們去房間的時候,為了強調自己的身分,你還特意裝作不懂英語,不過你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你將我們的旅行箱正確地拖進了我們各自的房間裡,記得我的箱子的人除了我的朋友外,大概就只有翻過箱子的艾米小姐你了。」

  張燕鐸是甩手掌柜,那些拖箱子的體力活一向都是關琥負責的,所以習慣成自然,哪怕是都快死了,他還是一人拿了兩人的東西,假如女僕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怎麼會沒有搞錯旅行箱?

  「也許是碰巧啊,帥哥。」

  「也許不是。」

  「你比我想像中的要聰明。」

  「這是你第二次這樣說,假如是出自真心的話,那我要謝謝你的讚美。」

  艾米聳聳肩,還要再說笑,被張燕鐸打斷了,對她冷冷地說:「給你十分鐘,把你出現在這裡的目的說出來。」

  艾米對他有點忌憚,收起笑容,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問:「我可以抽支煙嗎?這時候我需要有東西讓我放鬆。」

  關琥張嘴想說好,對他來說,抽菸是小事情,就像他在審訊犯人時,也會根據實際情況允許犯人抽菸,說到底都是為了拿到口供而已,更何況現在提要求的是位女性。

  但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張燕鐸搶先了,冷冷道:「不行。」

  毫不客氣的說話,關琥驚訝地看過去,很想說沒必要這麼古板吧,現在有機會拉攏對手的話,勝過多一個敵人。

  艾米反而沒在意,像是對這個結果早就料到了,將香菸盒收回口袋裡,對關琥笑道:「你怎麼忍受得了他?」

  「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疑惑的問題。」

  「還有九分鐘。」

  「你不需要對我這麼充滿敵意,張先生,我開槍時並不知道是你們,我沒想對你的寶貝弟弟怎樣……」

  關琥再次驚訝地看向張燕鐸,這才明白張燕鐸對艾米下手狠辣的起因原來出在自己身上。

  「八分。」

  張燕鐸的語氣越來越冷,艾米急忙舉起雙手,表示她會完全配合,又看看關琥,關琥明白她的意思,把槍先放了下來,又撿起落在角落裡的手電筒。

  艾米撿起另一個手電筒,那是張燕鐸最早用來攻擊她的武器,要不是她反應快,眼都被戳瞎了,忍不住暗中咒罵這個男人下手狠毒。

  「既然你們知道我的名字,那應該也知道我的身分了,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我這次來是為了尋找德國軍方失蹤的解毒血清。」

  她靠在桌上,將經過娓娓道來,「僱主出的價挺不錯的,所以我接了,來到之後才知道除了我之外,還有幾個同行一起參加,我們的任務是分別接近幾位與這件事有關的將軍,我的目標就是這裡的主人福爾貝克先生。」

  「原來你不是從警局逃出來後,臨時潛伏進來的?」

  「當然不是,我比你們早了半個月,當時正好這裡的管家出事,家裡很亂,我頂替的人又不是很顯眼,所以輕鬆就混過去了,劫機事件當天,我拿到指令,說你們身上可能藏有解毒血清,派我去調查,拜你們所賜,我被關在小拘留室里整整一夜,還好你聰明,沒提那些敏感的事,否則我要逃走還沒那麼容易。」

  「你冒名頂替進來的話,那原先的女僕呢?」

  聽了關琥的詢問,艾米奇怪地看向他,像是不理解為什麼在這時候他要關心一個無關重要的人。

  「放心,我是和平主義者,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殺人的。」

  「你只是喜歡隨便開槍而已。」

  面對張燕鐸的嘲諷,艾米聳聳肩,「這位先生,你對我的偏見很重,不過不管怎麼說,現在我們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是被席勒派來尋找解毒血清的,她一定許了你很多好處吧。」

  「應該沒有你的多,她只是個小警察,你身後可是有大國撐腰的。」

  「你不用套我的話,我的僱主雖然厲害,但其他人的來頭也不小,否則我的同伴也不會被幹掉了,當然,他們也想幹掉關先生你,我猜他們以為你跟我的同伴在交換解毒血清,既然拿不到,索性就一起除掉好了。

  「那些人是誰?」

  「我懷疑是德國軍方的人,只有他們才能第一時間知道有關你們的事,但他們也馬上被除掉了,最後那個殺手是誰派來的沒人知道,所以現在大家反而都不敢亂動了,選擇靜觀其變。」

  艾米說的殺手應該是吳鉤,但他的僱主是誰,比較難以辨別,關琥看向張燕鐸,張燕鐸問艾米,「你任務失敗,所以又選擇潛伏回來?」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個原因是我們發現你們並沒有解毒血清,所以最後只能把搜索範圍再轉回原點上,不過據我這段時間的觀察,這位老將軍已被軟禁了,而且他對軍中的黨派之爭並沒有興趣,至於解毒血清,里昂可能也沒有給他。」

  「既然這裡沒有,那你三更半夜跑過來是為了喝酒嗎?」關琥看看身後摔碎的酒瓶,不無譏諷地說:「可惜酒沒喝到,卻砸了好幾瓶,這要賠好多錢吧?」

  「讓她付。」張燕鐸面不改色地說:「兇器是她拿的。」

  「你們這樣欺負一個弱女子,真的好嗎?」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才不久他還差點被這位弱女子開槍擊中。

  關琥問:「那你來查什麼?」

  「地形圖。我們剛得到情報,殭屍計劃的實驗基地之一可能設在楚格峰上,這件事福爾貝克一定了解一部分內情,他每年都會多次登楚格峰,對外自稱是登山滑雪,但實際上可能是參與殭屍病毒的實驗計劃。」

  「楚格峰?你沒在開玩笑?」

  「當然不是,你們不知道楚格峰上藏有希特勒鷹巢的傳聞嗎?說不定那個所謂的實驗基地就是當年希特勒留下的鷹巢。」

  「就算這些傳聞是真的,那你覺得他會把地形圖放在這種隨手可見的地方嗎?」

  「不覺得,不過現在我沒有其他選擇,我可不想把到手的佣金再還回去。」

  「有關楚格峰是殭屍實驗基地的消息,你是從哪裡聽說的?」

  這次艾米沒有馬上回答他們的提問,伸手捋捋鬢角的頭髮,微笑說:「這個問題比較微妙,想讓我回答,那要看你們是選擇跟誰合作了。」

  張燕鐸沒說話,直接從關琥手中奪下槍,指向艾米,艾米捋髮絲的動作停下來,看著他,問:「你不會真開槍吧?」

  「據我對他的了解,他會。」

  「殺了我對你們沒好處的。」

  「也沒壞處,你是選擇全部坦白?還是死亡?」張燕鐸扳下安全栓,「這裡已經弄髒了,我不介意再髒一些。」

  關琥在一旁看著,很想說他介意——要知道收拾打碎的酒瓶跟收拾一具屍體的勞動量是不同的,而且他敢確定,打掃這種事張燕鐸絕對不會做。

  還好艾米沒再堅持己見,「我可以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你們就會明白,跟我合作要比跟那個女警安全多了。」

  「情報是從警局內部傳出來的,殭屍這件案子從頭至尾都是席勒控制的,據說在這件事上軍方跟警方上層有溝通,如果處理妥當,席勒的職位又可以高升了,她為了往上爬一向不擇手段,更別說是你們這種可以隨時拋棄的小卒。」

  關琥不知道艾米這樣說是對席勒有成見,還是在特意挑撥他們,他不置可否,又問:「只要有配方,多少解毒血清都可以再製作,為什麼大家都執著於里昂留下來的那一管?」

  「因為所有與殭屍病毒實驗計劃有關的數據資料跟配方都被裡昂銷毀了,我聽到的消息是由於他們在實驗途中用大量活人來做測試,軍部中有關這個計劃的參與者之間發生了爭執,里昂是反對的一方,他把被囚禁的中了殭屍病毒的人放了出去,又銷毀了實驗基地的所有數據,並給自己注射了殭屍病毒,只留了一管解毒血清在身上。」

  艾米說的跟席勒的說法相互矛盾,不過關琥沒多問,說:「他腦殼壞掉了嗎?」

  「也可能是想藉此警告那些利慾薰心的當權者吧,但他的做法很悲劇,由於沒有順利服下解毒血清,導致命喪黃泉,還引起了更多的貪婪的人介入進來——僅剩的解毒血清也變得更彌足珍貴,拿到它的人既可以重新複製新的解毒配方,又可以從它的成分中分析出病毒的原樣。」

  「等等!等等!」

  關琥抬手打斷了艾米的侃侃而談,「聽你的意思是里昂將軍只給自己留了一管解毒血清,而這管血清還在劫機事件中丟失了,那他將解毒血清轉交給福爾貝克的傳言又是怎麼回事?」

  「所以說只是傳言,但即便只是傳言,也會讓那些利慾薰心的人趨之若鶩的。」

  艾米的話中帶了幾分輕蔑的色彩,她似乎忘了自己也包括在那些利慾薰心的人當中。

  關琥抓抓頭髮,他發現說來說去,找來找去,可能全都是一場空,里昂死了,也許根本沒有解毒血清留下,唯一的一管也在劫機事件的混亂狀況中丟失了。

  身體突然感到了寒冷,不知道是病毒發作後的表現,還是心理上的不適,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不由自主地咳嗽起來,並且一咳就止不住,關琥不得不捂住嘴巴,將身體背過去,免得被他們看到自己的失態。

  「你還好吧?」

  身後傳來艾米的詢問,假如她沒有做戲的話,感情還算真誠,關琥沒回頭,只是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在出車禍時他的氣管被震到,沒什麼大事。」

  張燕鐸說著話,從口袋裡掏出喉糖盒子,走過去遞給關琥,關琥道了謝,起先以為那是葉菲菲送的,他把糖含進嘴裡後才想到葉菲菲離開後,張燕鐸一直沒有出衣櫃,所以這是他自己準備的。

  張燕鐸又順便拍了拍關琥的背,見艾米還在盯著他們看,他問:「那這個殭屍病毒實驗到底成功了沒有?」

  「我不知道,我其實連被注射這種病毒後是什麼反應都不清楚,比起這個,我更對錢感興趣,」看看他們兩人,艾米又微笑追加道:「還有帥哥。」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既然你們也沒找到,那看來這條線可以放棄了,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上楚格峰。」

  「在這之前,你好像還沒拿到地圖。」

  「所以才說我們合作啊,讓你弟弟跟他女朋友要地圖,她一定會幫你們的,到時找到東西,我們平分怎麼樣?」

  「如果只有一管血清呢?」

  「那就有本事者先得了,放心吧,我很有職業道德的,至少不會跟席勒那樣害你們。」

  艾米的目光看向關琥,張燕鐸感覺她猜到了什麼,卻沒有說出來,這是今晚第二個跟他們提相同建議的人,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葉菲菲能幫關琥,但直覺告訴他,把賭注壓在葉菲菲跟她外公身上是錯誤的。

  有人在幕後操縱他們,讓他們每個人都在按照他設定的路線走。

  關琥的咳嗽停止了,轉過頭看向他們,張燕鐸說:「可以考慮。」

  「那不要考慮太久,別忘了我們還有敵人,光我知道的就有三撥。」

  席勒是一撥,槍殺他們的是一撥,還有吳鉤,甚至沃爾夫,張燕鐸不確定艾米的話是否可信,但正如她所說的,在利益一致時,合作對他們有利無害。

  「明天上楚格峰時,你負責把沃爾夫引開。」張燕鐸對艾米說。

  關琥驚訝地看向他,想說不會是真去山上滑雪吧?要說去找秘密基地,山峰那麼大,沒地圖的話,要怎麼找?

  本書首發:——

  艾米也露出不情願的表情,「假如你們趁我引開沃爾夫,自己搶先取東西怎麼辦?」

  「我們負責取地形圖,」無視二人的反應,張燕鐸繼續往下說:「但是光有地形圖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了解楚格峰地形的人,還有一個精通開鎖跟解密碼的高手,所以在找到目標之前,你跟克魯格都是被需要的。」

  「居然成配角了,這故事聽起來有點悲傷。」

  「拿到東西你就不會悲傷了。同意,我們現在就是統一戰線,反之各走各路,你自己決定。」

  「同意,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有鑽石指環,你要找到我們很簡單。」

  張燕鐸說完,收了槍,那是女生常用的掌心雷,小型輕便,很適合攜帶,他收好後,給關琥使了個眼色,示意可以離開了。

  「那好像是我的槍。」艾米在後面提醒道。

  「現在是我的了。」

  「張先生,你好像很喜歡占別人的便宜。」

  「我還會殺人。」

  真是明目張胆的威脅。

  看到艾米僵硬的表情,關琥有點同情她了,再看看地上打碎的酒瓶,他說:「這些東西要收拾好,至少在我們拿到解毒血清之前,不能讓主人發現我們來過這裡。」

  「不用擔心,這種小事女僕會打掃乾淨的。」

  關琥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擔心艾米被氣得爆血管,她不該惹張燕鐸的,這個男人是屬龍的,那條叫睚眥的龍。

  胳膊被張燕鐸拉住,帶進了酒窖里,艾米好奇地跟上來,看到他們移開油畫框,露出裡面的黑洞,她釋然地點點頭。

  「我有點明白為什麼席勒會選擇你們了,我們在這裡待了這麼久都沒發現地道,你們才來第一天就找到路了。」

  「這要感謝福爾貝克先人的體貼,」張燕鐸讓關琥先進去,他隨後跟上,見艾米還站在原地觀望,他問:「你要來試一下嗎?」

  「謝了,我還是喜歡乾淨的地方。」

  黑洞合上了,牆壁上只剩下油畫像,畫像里的婦人在黑暗中沖她陰陰地笑,艾米有些不爽,翻了翻口袋,找出手機想聯繫同伴,卻發現在剛才的打鬥中,她的手機已經摔碎了。

  「真是不經用的東西。」

  她不滿地咒罵,不知罵的是手機還是她的同夥。

  關琥跟張燕鐸回到地道里,將石塊一一回歸原位後,順著階梯往上走,這次張燕鐸沒嫌棄地道髒,走在前面,腳步踏得飛快。

  「就這樣回去了嗎?」關琥跟在他身後問:「我們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查。」

  「不用了,既然艾米跟她的同夥找了這麼久都沒找到,那至少外面是沒有的。」

  「那地道里呢?」

  「你覺得艾米真不知道地道的存在?」

  「難道她知道?」

  張燕鐸點點頭。

  艾米有沒有進來找過他不確定,但至少她是了解古堡構造的,所以剛才他才故意試探,艾米的反應很平靜,甚至沒有特意跟進來查看,那證明他們有通過其他手段調查過了。

  「接下來怎麼找地形圖?」

  關琥順著階梯攀登著,螺旋形樓梯坐落在寂靜的黑暗中,像是永無盡頭,他有點自暴自棄,「一個小城堡我們都翻不完,怎麼去雪山上找?我甚至懷疑山上是否真有那個基地……」

  張燕鐸不說話,關琥又自嘲地說:「與其在臨死前還要這樣辛苦,倒不如利用有限的時間好好玩一玩,哥,你有想去的地方嗎?我比較想去遊樂園,長這麼大我都沒去過……」

  前面的腳步聲停下了,關琥沒防備,差點撞上去,張燕鐸轉回頭,階梯的高度差導致關琥不得不仰視他,就見他表情冷峻,冷峻的背後還充斥著濃濃的怒氣。

  「我現在更想踹你下去,這樣你就死得其所了。」張燕鐸冷冷道。

  關琥不由自主地低頭往下看,這段路很陡,假如一頭栽下去,估計存活的機率不會太大,他正胡思亂想著,衣領被揪住,隨即很大的力量壓向他,將他粗暴地頂在了牆壁上。

  後背被撞得生疼,但比起後背,來自胸前的壓力更讓關琥在意,張燕鐸的雙手頂在他的頸部,頂得很緊,導致他呼吸困難,接著他看到張燕鐸的拳頭握起,假如不是環境不允許,他想那拳頭一定會掄過來的。

  張燕鐸的臉龐離他僅有咫尺,一字一頓地說:「關琥,如果你真的這樣想,那就直接從這裡跳下去,我不會攔你,如果你還有一分想活下去的希望,我就會做十分的努力去完成它,說,你選哪種?」

  他問得很冷靜,但越是冷靜,關琥就越能感覺到他的氣憤,張燕鐸這次真火了,其實這可以理解,關琥想假如自己拼命去救一個人,而那人卻一味地自暴自棄的話,他也會惱火的。

  「對不起。」他老老實實地道歉,「那種話我不會再說了。」

  本書首發:——

  「我要的不是道歉,是你的選擇!」

  吼聲在耳邊響起,關琥感覺到了耳膜作痛,他也火了,張燕鐸的氣惱他可以理解,但麻煩不要刻意虐待他的耳朵,他的耳力比平時要敏銳多倍,這樣做很容易讓他失聰的。

  「當然是後者,如果可以,老子當然想活下來!」他氣憤地吼回去,「老子都二十多了,還沒有去過遊樂場,沒有玩過夜店,沒有跟女人上過床,就這麼死了那太虧了!」

  張燕鐸靜靜地看著他,等他吼完,這才鬆開手,輕描淡寫地說:「記得,你還沒給我馬殺雞。」

  「記得,記得要伺候哥哥,回報哥哥的救命之恩。」

  張燕鐸點點頭,他對這個回答很滿意,轉身往上走去,關琥亦步亦趨,見他不生氣了,才說:「剛才吼那麼大聲,也不怕被人聽到。」

  「一激動就忘記了,下次注意。」

  「……」

  聽了這毫無誠意的回答,關琥在後面直翻白眼,他想絕對沒有下次——在有生之年,他不會再來這種奇怪的地道里冒險了。

  回到房間,關琥先看看鏡子,確定自己現在的狀態還過得去後,他要了張燕鐸的手機,打開門就往外跑,張燕鐸在後面叫他。

  「幹什麼?」

  「報警,你忘了李當歸出事了嗎?」

  張燕鐸沒忘,他看看手錶,「你確定這個時間段會有警察理你?」

  「有,我們這裡就住了一位。」

  關琥沒有直接打報警電話,是因為除了語言溝通上的不便外,還有個原因是李當歸出事可能跟他們的行動有關,這時候克魯格就派上用場了。

  城堡的房間沒有門鈴,關琥在外面敲了半天門,在他擔心會把不相干的人敲醒之前,門終於開了,頂著亂蓬蓬雞窩髮型的男人從門後探出頭來,見是關琥,克魯格打著哈欠問:「什麼事?」

  「有急事請你幫忙。」

  關琥不由分說,把克魯格推開,進了他的房間,轉頭見張燕鐸沒有跟上來,他便把門關了。

  臥室里開了盞小燈,床上被褥也很亂,關琥先道了歉,然後將接到李當歸來電的事仔細說了一遍,麻煩他報警。

  「李當歸為什麼會給你電話?」克魯格奇怪地問。

  「是我女朋友……就是葉菲菲拜託我幫謝凌雲聯絡他,你知道女孩子啦,她們就算喜歡一個人,也不好意思明說,所以就讓我牽個線,我還跟李當歸說了我們的地址,沒想到他會在來的路上出車禍……也可能是遭遇強盜,總之你想個辦法讓你的同事幫忙查一查。」

  關琥說的時候,一直在觀察克魯格的表情跟反應,想確認克魯格是不是早就知道李當歸的身分,就見他皺眉思索了一下,然後拿起自己的手機打出去,接下來是一大串關琥聽不懂的德語,不過看他的表情,假如是在做戲,那他可以拿奧斯卡金獎了。

  克魯格講完後,關掉手機,對關琥說:「我讓慕尼黑那邊的同事聯絡這裡的警察,看山路上是不是發生了交通事故,等天亮,同事會再聯繫李當歸的家人,如果有事,他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我的。」

  「……謝謝。」

  從當時的通話狀況來判斷,李當歸的處境可能有危險,關琥其實想在報警後,直接開車出去找,但他們位於山間,對這裡的地形不熟,又不清楚李當歸的位置,深夜在雪山上駕駛,只怕不僅救不了人,反而讓自己身臨險境。

  聽了克魯格的話後,關琥冷靜了下來,他想假如有人綁架李當歸,那一定了解他的身分,不管菲利克斯家族是否有參與這個病毒實驗工程,那些人都不會輕易加害李當歸的。

  所以一切都等天亮後有結果再說吧。

  關琥道謝離開,克魯格把他送到門口,問:「你們跟李當歸一早就認識嗎?他好像了解一些有關病毒的事。」

  「我不知道他了不了解病毒,我只知道想拿到解毒血清的人很多。」

  關琥回到自己的房間,張燕鐸儼然將這裡當做了自己的地盤,他已經洗完了澡,靠在床頭上看那本唐詩,關琥懶得跟他多說,以飛快的速度洗了澡,吹頭髮,然後上床,在做這些動作的同時將自己跟克魯格的對話講了一遍。

  聽完後,張燕鐸說:「他沒有在睡覺。」

  「我也這樣認為,他演得太過了,像他這種傳統又古板的德國人,就算睡夢中,也不會容許自己的頭髮亂成那種狀態的,我想他跟我們一樣在找線索,或許他也爬地道了,我們沒在地道里相遇,現在想來有一點點遺憾。」

  關琥困了,說到最後,他的神智已經開始模糊,就聽張燕鐸問:「你認為我們找到地道入口只是巧合嗎?」

  「大哥,為什麼你總在我要睡覺時聊事情?」

  「因為只有現在有時間。」

  張燕鐸說完後,就聽到鼾聲傳來,關琥已進入了夢鄉,他嘆了口氣,放下書,將燈關了。

  關琥的個性說好聽點是大大咧咧,說難聽點,那就是沒神經,不過這樣也好,讓他好好休息,剩下的事自己來做。

  關琥醒來時有那麼兩三秒的疑惑——他是被咳嗽震醒的,還是被凍醒的。

  今天天氣很好,晨光透過落地玻璃窗斜射在床上,但關琥並沒有感覺到溫暖,因為現在室內室外一個溫度,他翻了個身,把自己往被窩裡塞,卻忍不住又咳嗽起來。

  咳嗽成功地趕走了睡意,關琥伸手看指甲,指甲倒沒有明顯的變長,但月牙部分的黑色比昨天要重,皮膚也出現了這一塊那一塊的紅斑,卻沒有痛感——這大概就是殭屍病毒發作的表現吧。

  或許是張燕鐸的安慰起到了作用,關琥在發現自己的變化後,沒像最初那樣慌亂,他爬起來,迎面一陣冷風吹來,他打了個噴嚏,看向陽台,終於明白為什麼室溫會這樣低了——有個神經病大清早的把陽台門打開,身穿功夫裝,在陽台上打太極拳。

  旭日東升,遠處白雪青松霧靄山嶺,匯成一幅美妙靜謐的圖畫,而近景則是徐緩練功的身姿,假如不是溫度太低,關琥一定給張燕鐸點幾個贊,但他現在說的卻是——「我沒有搞錯吧先生,你想擺酷請去外面自己玩,大冬天的不要連累無辜的人。」

  張燕鐸沒理他,繼續在外面推太極,關琥下床走過去,想把門關上,卻手腕一緊,被張燕鐸拽住,突然一拳頭揮了過來。

  還好關琥反應快,及時仰身閃過,誰知張燕鐸繼續進招,著陸點是關琥的心口,這次關琥來不及換姿勢,為了躲避他,不得不向後踉蹌,眼看著要摔倒了,張燕鐸上前將他抓住,幫他穩住了平衡。

  沒等關琥開口道謝,拳頭又再次朝他揮來,關琥終於明白了,張燕鐸一個人玩不過癮,想找個對打的。

  為了不讓自己一直處於被揍的位置,關琥揮拳反擊,可是拳頭到了張燕鐸的眼前,被他輕鬆避開,反而就地一個半旋身,抬起膝蓋撞向關琥的後腰,這個動作中途換得太快,要不是張燕鐸停下來,關琥覺得自己的腰一定會被撞得關節錯位。

  「你看清楚了?」張燕鐸抓住他的胳膊,問道。

  關琥傻愣愣地點點頭,張燕鐸又問:「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普通的格鬥術無法對付這種詭異的攻擊方式,關琥略微閉眼,回想張燕鐸跟吳鉤打鬥時的技巧——假如是吳鉤,這時候他會轉身,先用拳頭擋住撞來的膝蓋,接著借對方腿的力量騰空躍起,抬腿反踢對方的額頭,再用手肘猛擊他的心口……

  「如果你想好了,就做吧。」

  耳邊傳來張燕鐸的話聲,關琥本能地聽從了他的指揮,將腦子裡想的演繹出來,雖然做得不流暢,但終於避開了襲來的危機。

  「再來!」

  隨著喝聲,張燕鐸的腿踢向關琥,他的速度加快了,關琥來不及多想,只能根據情況見招拆招,在被攻擊得節節敗退的時候,張燕鐸說:「你的體格本來不適合這樣強化訓練的,但中病毒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你可以靠它暫時提高體能、你的耳力、眼力、攻擊力還有應變能力。」

  他的眼力也有提高嗎?

  在關琥出神的空隙里,拳頭已經飛到了他面前,還好他躲得快,否則會被打得鼻血橫流,張燕鐸沒有攻擊得很快,卻將他慢慢逼到了陽台上,陽台上有積雪,關琥腳下打滑,被張燕鐸趁機卡住脖子,將他卡在了齊腰的欄杆上。

  「現在你還覺得冷嗎?」張燕鐸探身,將關琥壓在下面,微笑問道。

  「比起冷來,我覺得我會被你掐死。」

  「那你想到怎麼反擊了嗎?」

  關琥想到了,張燕鐸說得對,跟中毒前相比,他的力量跟應變能力都有改變,假如張燕鐸真是敵人的話,他可以輕易將對方摔出陽台外,但張燕鐸不是,所以他只能用力點頭,表示自己有想到。

  「那為什麼不動手?」

  「因為……你是……大哥……」

  關琥覺得他快被掐得背過氣去了,但張燕鐸依舊沒有鬆手的跡象,說:「記住,如果有人對你出手,那不管他是誰,對你來說,他都是敵人,是一定要幹掉的人,戰場上不要有婦人之仁。」

  「以前……你是不是也是這樣做的……」

  張燕鐸沒回答,卻明顯加重了手勁,這個動作印證了關琥的猜測。

  晨光射來,照亮了張燕鐸的臉龐,關琥赫然發現他沒戴眼鏡,眼瞳在光線中折射出奇怪的顏色,像是灰色,又像是釉藍或者深紅,不同的色澤一縷一縷地凝聚在瞳孔當中,看起來頗為詭異。

  靈光閃過,關琥突然明白了——張燕鐸一直戴眼鏡,並非近視或愛美,而是在遮掩他與常人不同的眼瞳。

  這是一種自卑吧?所以才無時無刻不想盡辦法去掩飾?

  不開心的情緒瀰漫了關琥的心房,明明此刻他才是受害者,但他為加害者感到了傷心。

  在慕尼黑酒店時,張燕鐸曾對他『動手動腳』,現在他找到答案了,張燕鐸在測試他的筋骨,張燕鐸一直都在掩飾自己的身手跟缺陷,但這一路上,他直接挑明了,並親手教自己格鬥的技巧,是不是因為他猜到了接下來會有一場兇險的爭鬥?

  「怎麼還不反擊?」

  耳邊傳來喝聲,關琥的耳朵再度受虐,本能地把頭側去一邊,今天張燕鐸表現得很暴躁,關琥感覺到了他的擔心,忍不住想假如是他自己中毒,他一定不會表現得這樣明顯。

  假如他們真的一點血緣親情都沒有的話,對於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人,張燕鐸會表現得這麼緊張和激動嗎?可是如果他們真是兄弟,為什麼張燕鐸一直不肯承認?

  「你走神了,生死關頭你居然走神!」

  耳邊再次響起不滿的叫聲,關琥回過神,面對張燕鐸氣惱的表情,雖然他現在被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但還是忍不住笑了。

  他的笑引起了張燕鐸的困惑,放鬆手勁,問:「你笑什麼?」

  關琥不說話,只是微笑,張燕鐸正要再問,對面房門傳來響聲,葉菲菲從外面走進來,叫道:「早飯時間到了耶,你們怎麼還不來……啊老闆,關王虎,你們不要在那裡卿卿我我了,大家都在等著你們過去開飯呢。」

  關琥臉上的微笑僵住了,張燕鐸的手縮了回去,但他依舊保持仰身貼在欄杆上的狀態,咳嗽著看頭頂上的藍天,假如現在有一兩隻烏鴉飛過,那更能表達他眼下的心情——他壓老闆的時候就是欺負人,現在他都快被掐死了,怎麼反而變成卿卿我我了?這位前女友大人究竟是什麼眼神啊?

  「快起來收拾一下,去吃飯。」

  胳膊被抓住,張燕鐸將他拉了起來,等關琥磨磨蹭蹭回到房間裡,張燕鐸已經換上外衣,跟葉菲菲下樓去了,關琥快速洗漱完畢,順便照著鏡子觀察自己的眼睛跟牙齒,還好沒有顯著的變化,不過臉上有些小斑點,像是皮疹。

  下樓的時候,關琥很快又發現了新的表現症狀,他開始偶爾頭暈,但是景物在有瞬間的疊影后又變得異常清晰,綜上種種疑點,他懷疑軍方是想藉由這種新開發的病毒來提高士兵的攻擊技能,不過從目前的狀況來看,他們還沒有真正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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