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張成田家離醫館很近,順著門前的街走個幾百步,第一個胡同拐進去,第二家就是了。【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沈雲容看看門口,朱紅色的大門油漆斑駁,上面紅色的春聯已經被風雨吹的黯淡。

  「雲容,門檻高,你小心些。」

  溫承素說著,扶著沈雲容跨過門檻,進了張家的院子。

  從外面看不出來,進門之後,沈雲容才發現這院子十分寬敞。裡面沒有種任何花草,地上鋪著青石磚,十分乾淨整潔。因此,也顯得院子比較空曠。

  院子中間拉著一道繩子,應該是晾衣服用的。

  院內一溜四間正房,兩邊是東西兩廂,南邊還有個小南房。這種四合院是淮北城裡家口較多的普通老百姓們通常住的房子,從外表上看這房子有些年頭了。

  沈雲容道:「大叔,還不知道您怎麼稱呼?」

  「我姓張,大名叫張仁水。」

  「您家裡房子不少,人口很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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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仁水嘆了口氣:「以前倒是人口不少,可前些年一場瘟疫,去了好幾口人。現在只有我跟成田兩個人了。」

  「瘟疫?是什麼病?」

  沈雲容轉頭看向溫承素,後者搖頭道:「那時候我還小,只聽說城裡因為瘟疫死了不少人。具體是什麼病,我也不清楚。」

  這個時代總是把傳染病說是瘟疫,具體是哪一種,即便是大夫也很難弄清楚。不過,能死那麼多人,這傳染病應該是很嚴重的一種。不過,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即便是普通的麻疹、白喉,都是難治之症。

  在醫館,好像還沒見過這些傳染病。

  這個念頭只在沈雲容腦中一閃而過,她對張仁水道:「大叔,抱歉,觸及了您的傷心事。」

  張仁水卻擺擺手,嘆了口氣。

  「那麼多年了,都過去了,可能這就是命吧!溫大夫,溫夫人,成田在他屋裡,我帶你們去。」

  「好。」溫承素點了點頭。

  幾人走到房門口,就聽到屋裡有人大喊:「二叔,二叔!你回來了嗎?二叔,好疼啊!疼死我了!什麼大夫,說是醫術高明,屁!根本就是騙子!給我扎了針,也吃了藥,可哪裡有用了?這會兒又疼了,還更厲害了!二叔,二叔!你怎麼還不回來?」

  張仁水聽到張成田的叫聲,下意識的快走了兩步,聽到他叫的內容,突然尷尬起來。

  他停下腳步,低聲給溫承素解釋,「溫大夫,您、您別生氣,成田他是疼的厲害了,才口不擇言……」

  溫承素麵色如常,道:「大叔,我不會放在心上。病人疼的厲害,我們還是趕緊先進去吧!」

  「哎,哎!」

  張成田推開門,提高了聲音道:「成田,我回來了,我把溫大夫和溫夫人都請來了!」

  進了屋裡,沈雲容就見張成田彎著腰,雙手按在腹部,蜷縮在床上。

  原本嘴裡還在嘟嘟囔囔罵人的張成田看到進來的人,立即住了嘴。

  說話都結結巴巴的,「溫、溫大夫,我、我都是胡說的,我肚子太疼了,您、您快給我看看……」

  沈雲容見他額頭上都是汗,臉色也白的不正常,知道他確實疼的厲害。

  溫承素當然不會把張成田的話當回事,他行醫雖然只有半年,但從開始的不屑一顧,到現在的推崇備至,其中夾雜了多少難聽話,他已經習慣了。

  「除了肚子疼的厲害了,還有什麼症狀?」

  「噁心想吐。」

  「拉過肚子嗎?」

  「沒有。」

  溫承素幾步上前,搭上張成田的手腕。

  沈雲容見他臉色深沉,上前兩步站到他的旁邊,卻沒有打擾他。

  好一會,溫承素才放開張成田,又道:「你平著躺好,把雙腿蜷起來,我給你摸摸肚子。」

  「好,大夫您輕點兒。」

  張成田蜷著身子翻了個身,按照溫承素說的那樣躺好,支起雙腿。

  溫承素知道他肚子疼的厲害,說:「你放心。」

  他把手放到張成田的肚子上,輕輕按壓著。

  張成田十分緊張,哼哼唧唧的一個勁兒呻吟。

  「疼,您按的疼。」

  溫承素收回手,對沈雲容道:「雲容,你來摸摸看。」

  「好。」

  沈雲容早就迫不及待了,溫承素說完,就上了手。

  張成田哪怕不願意,可沈雲容名聲在外,他只能忍著。

  因為天熱,張成田只穿了件單薄的裡衣,沈雲容把衣服掀起來,把手掌平放在他的肚子上。

  腹部緊張,手壓在上腹和肚臍周圍都有疼感,右下腹……

  沈雲容稍微用力按壓了一下,張成田立即叫了起來。

  「疼!疼!溫夫人,您住手!」

  沈雲容收回手,給他把衣服放下來,轉頭問溫承素。

  「溫大哥,你覺得他現在跟剛才去看病的時候,查體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溫承素道:「我正要說,之前我摸他肚子沒有這麼緊張,尤其是右下腹,這一次按壓後他疼的特別明顯。」

  既然溫承素也這麼說,那麼就沒錯了。右下腹壓疼、反跳疼,再加上之前的腹瀉、發熱,應該是闌尾炎了。

  雖然診斷很明確,可這個時代不能做手術,這怎麼辦?

  沈雲容抬眼看向溫承素,「溫大哥,你要如何處理?」

  「他這會兒疼的厲害,我要先給他用針止疼,然後再用藥去除病因。」

  聽到溫承素說能止疼,張成田叫起來,「溫大夫,您趕緊給我止疼,我實在是疼的受不了了。」

  「好,我馬上開始。」

  溫承素不再囉嗦,拿出銀針來給張成田下針。

  過了得有一刻鐘,張成田緊皺的眉頭才放鬆了些,口裡的呻吟也停了。

  張仁水上前用毛巾擦去他額頭的汗,低聲問道,成田,你覺得怎麼樣了?

  張成田被肚子疼的除了一身汗,啞著嗓子道:「好、好些了。」

  張仁水眼圈發紅,隱隱有水光。

  他跟張成田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早就把他當成了親生兒子,看他這麼遭罪,心疼不已。

  他特別害怕張成田會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因為當年他妻子就是因為腹疼腹瀉去世的。

  當初正值夜半,外面還下著雨,她肚子疼,拉肚子,一連拉了好幾次,拉的腿都軟了,人眼看著就脫了力。

  張仁水要背她去看病,那時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家裡窮,沒什麼錢,而且醫館離的遠,還下著雨,家裡也沒有馬車。那時候溫承素的祖父還沒有回來,並沒有溫家醫館。

  她說再等等,半夜三更的,哪個大夫會給我們看病?等天亮了再找個馬車去。誰知等天亮了,她已經昏迷不醒了。

  他們都沒想到,一個拉肚子的小病竟然要了她的命。

  後來家裡又糟了瘟疫,家裡的錢都花光了,但是父母、哥嫂還是去了,只剩下了他跟小小年紀的成田。

  張成田看到他叔眼中的淚光,忍著疼安慰道:「二叔,您別難過,我已經沒那麼疼了。您要相信溫大夫,他跟溫夫人會治好我的。」

  張仁水抹了把眼角,連連點頭。

  成田說的對,要相信溫大夫和溫夫人。

  溫承素開了處方,見他們家裡只有爺倆,便道:「大叔,您留在家裡照顧大哥,我馬上讓人給你們把藥送過來。」

  張仁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重複了一句,「讓人給我們送藥過來?」

  溫承素點頭,「對,你好好照顧病人,不要出門了。」

  張仁水連連點頭,「謝謝您溫大夫,您想的真是太周到了。」

  溫承素沒再說什麼,而是帶著沈雲容離開了。

  在路上,溫承素一拍腦袋,「哎呀,忘了跟大叔說喝補液鹽。我回去跟他說……」

  沈雲容拉住了他,「溫大哥,對於張成田來說,口服補液鹽喝不喝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控制他體內的病症。溫大哥,你覺得他是什麼病?」

  「什麼病?雲容,你是在考我嗎?」

  溫承素道,「從他的症狀和脈象來看,腹痛加劇,右下腹按壓疼,腹皮攣急,發熱,噁心納差,便秘,舌紅苔黃膩,脈弦數或滑數,該是病在腸腑,屬里、熱、實證。治法應通腑泄熱,利濕解毒。該用大黃牡丹湯合紅藤煎劑。」

  溫承素說了這麼多,沈雲容聽的一知半解,她知道溫承素是從中醫學的角度來看病的。

  雖然中醫也很牛,但像闌尾炎這樣的病症,西醫治療起來更加簡單快速。

  但自己要怎麼跟他用西醫的理論講述這個疾病的病理轉歸呢?

  溫承素見沈雲容沉默不語,直接道:「雲容,你有什麼要說的?直說就好,不用想藉口。」

  …這…

  溫承素這話是什麼意思?

  溫承素補充了一句,「雲容,無論你說什麼,我都相信你。」

  沈雲容轉頭看向溫承素,只見他眼神堅定,一派坦然。

  病人還等著用藥,她不再糾結。

  自己把想說的說出來,溫承素的藥方要不要調整,就讓他自己來判斷吧!

  「溫大哥,你也說了,此病症在腸腑,可你想過,那病症是什麼樣子的呢?現在,如果我們能把張成田的肚子剖開,就會看到他的腸道跟前兩天李冬的外傷一樣,腫脹化膿,所以才會表現出這些症狀。當然,因為病症在肚子裡,我們是看不到的。所以,你給他用藥要考慮到這些。」

  「腸道腫脹化膿?所以才會發燒、噁心嘔吐腹疼?這倒是我第一次聽說…好的,我明白了。」

  此後的路上,溫承素一直在思索,沈雲容生怕打擾到他的思路,沒有再開口。

  回到醫館,溫承素已經想好了藥方,親自抓了藥,讓黃文謙去給張成田送去。

  沈雲容看過溫承素新改過了藥方,在大黃牡丹湯的基礎上增加了穿山甲、廣木香等藥物,用來養陰清熱、通腑排毒。

  雖然學了這麼久,但沈雲容對於中醫用藥,只是入門,她只能提出自己的意見,真的用藥,還是藥看溫承素的。

  這方子她說不出什麼來,只是藥效如何,沈雲容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畢竟急性闌尾炎的保守治療在現代也是難題,很多時候還是要做手術。

  這一忙活,就到了午飯時間,溫承素見沈雲容依然一副沉思的表情,上前攬住了她。

  「雲容,不要多想,我們是大夫,不是神,肯定有治不了的病。不是有句話說,盡人事,聽天命嗎?」

  沈雲容笑道:「溫大哥,這好像是我安慰你的話。」

  溫承素笑起來,「既然夫人能說出這樣的話,肯定不需要我多言了。」

  沈雲容嘆了口氣,「說是一回事,可真正做起來…太難了!」

  不過,就像溫承素說的,他們也只能盡力了。

  話是這麼說,但兩個人誰也放不下張成田。

  下午寅時,醫館裡忙過一波,沈雲容睡醒了午覺,纏著溫承素又去了張成田家。

  張仁水沒想到他們會來,驚喜萬分。

  「溫大夫,溫夫人,你們來了?你們真是…真是……」

  張仁水激動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把兩人往屋裡讓,「成田他吃了藥,拉了次肚子,這會兒疼的輕了,應該是睡著了。」

  幾個人進了屋,只見張成田的臉色蠟黃,蜷著身子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是眉頭緊緊皺著。

  溫承素他們一進門,他就睜開了眼睛。

  溫承素走到他面前,柔聲問道:「你覺得如何?」

  張成田眨眨眼睛,回過神來,撐著床坐了起來。

  「疼的輕了些。」

  炎症不消,病灶一直在,症狀也肯定消失不了。

  沈雲容不敢奢望溫承素只一副藥就能讓張成田立即好轉,即便是疼的不厲害了,也不敢說情況在好轉。但不惡化總是好的。

  溫承素又給張成田摸了肚子,把了脈。

  然後轉頭問沈雲容,「雲容,你還要看一下嗎?」

  沈雲容搖頭,張成田的診斷十分明確了,即便病人情況有變化,她對於用藥方面也無法給出新的建議。

  在病人面前,沈雲容當然不會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她笑著道:「看來溫大夫的藥有效。」

  溫承素給張成田把脈之後,心裡其實沒怎麼有底,但聽了沈雲容的話,再對上張成田信任的目光,突然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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