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星夜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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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朔方休養了整整一個冬天的李九州，領著幾個親隨，連夜朝著京城進發。
李九州知道這事耽擱不得，在事態還未惡化之前，自己得去阻止。
雖然是夜晚，但順著星空放眼望去，沿途已有點點青翠，淡淡青枝從冬樹之中生長出來，似將這回京的天空都染上了許多生機。
馬蹄聲中，轉過山彎，出了朔方的範圍，天空中的太陽猛然亮了起來，照的那些雲朵絲絲髮光，看上去十分震撼。
李九州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轉身對身後眾人說道：「快就到京城了，大家再加快些，到了京城再歇息。」
回到京中，幾匹馬疾馳在街上。
此時才剛破曉不久，京城中彩燈痕跡猶在，僻巷之中鞭炮紙屑未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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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州獨自策馬趕到了楊國忠府上。
他來京城，第一個要見的不是皇帝，而是楊國忠。
楊國忠剛洗漱完畢，見到李九州大老遠跑了來，眉頭一皺，問道：「李卿這麼匆忙前來，找我可是有何要緊之事？」
李九州將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搖了搖頭，問道：「聽說楊相正帶著眾官員彈劾安祿山？」
「原來是為了這事，進屋說吧。」楊國忠說著，帶頭走了進去。
李九州跟上，兩人相對而坐，楊國忠還讓人奉來茶盞，李九州卻迫不及待說道：「我此次前來，就是為了告訴你們，不要把安祿山逼急了。」
楊國忠笑了笑，先自品了一口茶，淡淡說道：「這可是扳倒安祿山的大好時機，李卿不也是一直想對付他嗎，怎麼現在卻來給他求情了？」
「不是求情。」李九州無奈笑了笑，「現在諸官員皆彈劾安祿山，是否有把握徹底將安祿山扳倒？」
「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但也能挫挫其銳氣。」楊國忠說道：「如今安祿山治軍御下不嚴，導致軍中內亂，加上之前在你新婚之夜的事情，只要我等在御前極力辯說，定能讓他在聖人面前威信盡失。」
李九州說道：「楊相可想過，安祿山如今已經回到范陽地界，已是虎入山林，安祿山兼任平盧、范陽和河東三鎮節度使，受封東平郡王，鎮撫東北地區其手上可是有數十萬大軍，若真把他逼急了起兵造反，大軍殺過來，沿途可有把握抵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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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忠略略一驚，清亮的眸子裡馬上回復了平靜，回道：「安祿山真有此膽起兵造反？」
李九州說道：「范陽是安祿山的老巢，往昔聖人數次想將他調到京城圍為官，他都不肯，現在他手上有那麼多兵馬，若真被逼急了，要撤其節度使之職務，恐怕他還真敢起兵。」
「細細一想，還真如你所說。」楊國忠的直覺告訴他，李九州說的不無道理。
「范陽離洛陽不遠，若他真起兵造反，依照洛陽周邊目前的軍力來看，並不能抵擋住。」李九州分析道：「一旦安祿山占據了洛陽這樞紐之地，掐斷了全國各地更長安的往來，那大唐的大半個江山將會落入其手中。」
楊國忠無奈地搖搖頭，「我先前倒沒想過事情會這般嚴重。」
「所以，咱們對待安祿山，不可操之過急。」李九州又說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想對付一個人，尤其是安祿山這種勢力龐大的人，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等從長計議。」
「你說的這些甚是有理，只不過……」楊國忠猶豫了起來。
「楊相還有何顧慮？」李九州忙問到。
楊國忠苦笑著搖了搖頭，「你來晚了一點，聖人已經下旨撤銷其三鎮節度使的職務，將其調入京中為官，此時旨意只怕已經快到范陽了。」
「啊！」李九州大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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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御旨，沿著官道驛站，效率很快，自己星夜馬不停蹄的趕來京城阻止，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不知道安祿山接到了旨意以後，會不會真如你所說那般，起兵造反。」楊國忠嘆了口氣，「但願他沒這個膽子吧。」
李九州在心中無奈的笑了笑，比起李林甫，楊國忠還真對付不了安祿山。
「我正準備去參加早朝，你既然來了，便隨我一同前去吧，只看聖人如何說道。」楊國忠起身，拍了拍李九州。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既然已經來遲了，那也只好去看看皇帝怎麼說了。
這次朝會的主題，便是圍繞著如何打壓安祿山開展的。
因為事先得到了楊國忠的授意，所以朝會上，諸官員們紛紛不遺餘力的攻擊貶低安祿山，將其說得一文不值。
皇帝直聽得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殿外遠遠傳了進來。
「安祿山雖有不是，過失卻還不至於撤銷其官職。」看書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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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頭，一見是身在朔方，許久不見的李九州，都是吃了一驚。
旁邊的楊國忠已搶先踏入了殿中，臉上帶著憂愁，內心深處卻在嘆息，要眾人攻擊安祿山的是自己，這時自己又要來替安祿山說情，這麼一做，自己的威信何在。
所以他乾脆默不作聲，讓李九州去說那些話。
「你怎麼來了？」皇帝見到李九州，甚是高興。
李九州見他這表情，反而不知道該不該行禮，便不急不燥，微笑看著高高在上的皇帝，雙眼寧靜，卻是沒有放過對方任何一個小動作，他試圖看出此時對方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
半晌之後，李九州才答道：「臣特為了安祿山的事情前來。」
皇帝也是靜靜的看著李九州，忽然開口問道：「你莫非也是前來說道安祿山的不是？」
李九州回以溫和一笑，說道：「我是來替安祿山求情的。」
來了一個唱反調的，眾官員見楊國忠不說話，便誰沒先開口。
皇帝卻有些高興，微笑看著范閒，說道：「你與他素來不合，為何大老遠的前來為他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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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州笑了笑：「那是臣與他的私人恩怨，不應帶到朝堂上來。」
皇帝笑著搖搖頭，說道：「你倒是正直，能明辨是非。」
李九州呵呵一笑，其實皇帝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太深的意思，但李九州感覺還是很奇妙，聽著皇帝的口氣，這話聽起來既不像夸自己，也不像損自己。
「聖人可知道，安祿山如今的權勢有多大？」李九州問了一個很尷尬的問題，讓皇帝不知說什麼好。
旁邊一個官員冷笑了一聲，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難不成他還能隻手遮天不成？」
李九州忽然覺得這種對話實在有些無聊和艱難，便不理他，繼續對皇帝說道：「安祿山手握數十萬重兵，離東都又極近。」
「然後呢？」皇帝也有些疑惑，他到底想說什麼。
「安祿山占據著大唐的緊要位置，手上又有兵權。」李九州頓了頓，「我是想說……若是他要造反，可沒人攔得住他。」
皇帝呵呵一笑，對李九州說道：「你還說是來為他求情的，聽你這話，是還想給他加個謀反的罪名啊。」
已有不滿的官員站出來說道：「安祿山便有天大的膽子，又怎敢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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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平日對他不薄，他有何理由造反。」
楊國忠搶在李九州之前站出來奏道：「臣覺得李卿所言不無道理，也並非空穴來風，臣私下聽聞了一些傳言，說是安祿山有謀反之心。」
李九州又搶著說道：「所以，臣懇請聖人撤回之前的聖旨，並派人安撫住安祿山。」
眾人都知道，皇帝金口一開，便絕無撤回的理由，紛紛不約而同的笑了李九州起來。
笑聲一畢，皇帝苦笑著說道：「你二位不必杞人憂天，我看安祿山平日孝順得很，怎可能會有謀反之心。」
李九州和楊國忠對視了一眼，不免微微一怔，臉上卻掩飾的極好，楊國忠礙於自身尊貴身份，自然也不好出言再說，李九州卻不依不饒說道：「臣懇請聖人撤回旨意。」
皇帝半天沒說話。
李九州面色不變，心裡卻感覺有些麻煩，這下似乎是把皇帝給惹惱了，但此事事關重大，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皇帝臉色鐵青，苦惱了一陣之後，終究還是笑了笑，心想李九州平日也算是個大忠臣，也不能當眾寒了他的心，應道：「我旨意已下，自然是不能更改，不過我旨意中已經讓他入京了，且看他如何答覆，來或不來，我再加派一道旨意，給他長子安慶宗賜婚，讓他回京從旁觀禮。」
李九州苦笑著搖頭，心想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既然這樣，那也只好等著看安祿山怎麼回復了，便說道：「那臣也懇請在京中多留幾日，看安祿山接下來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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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由著你，你幾時想回去，便幾時回去，我也沒有怪罪你沒奉詔便私自離開自己轄地。」皇帝這話恩威並施。
李九州自然不能再說什麼，待到皇帝也沒了興致，宣布退朝，才憂心忡忡的回到了自己府上。
楊國忠還想跟他多聊些話題，李九州卻只是簡單的跟他說了說，告訴他接下來安祿山若是老老實實奉旨回京，那便沒事，若是安祿山不回來京城，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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