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紅顏禍水
金吾衛千餘人將華清宮圍住了，問清了具體的情況，皇帝終於發覺事情不對，忙向李九州投來了求助的眼光。【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此時京城的軍力，只有李九州的朔方軍能平定此亂。
楊國忠也是沒有辦法，不得不向李九州低頭：「還請李卿速速帶人前去平亂。」
果然是有兵權才有說話的權力，看著剛剛還囂張的楊國忠此時向自己低頭了，心中甚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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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楊貴妃有難，自己肯定不能坐視不管，即使皇帝和楊國忠不說，他也要去的。
於是匆匆跟皇帝道別，帶了郭子儀李光弼出門，召集了人馬，朝著華清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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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金吾衛將軍陳沖已經帶人將華清宮圍得水泄不通，好在華清宮的守衛還能抵擋一陣子，因此並未攻進去，李九州帶人趕到時，金吾衛只是在外面同守衛廝殺著。
見了大隊人馬前來支援，陳沖吃了一驚，怎麼也沒料到李九州會帶人前來支援。
金吾衛雖然強悍，但又怎麼能跟久經沙場的朔方軍相比，一陣衝殺後，便已殺開了一條路。
因為這群金吾衛並不是像安祿山那樣的叛軍，他們在本質上有著不同，一個是禍國殃民，一個是為江山著想，所以李九州下令的時候，讓朔方軍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傷害了金吾衛。
兩邊雖是看著拼命廝殺，實際卻也只是些拳腳兵器上的碰撞，死傷不算太大。
李九州已經管不了外面的情況了，對付金吾衛，就交給郭子儀帶人去對付，自己忙帶了幾人，一路衝進了華清宮，朝著楊貴妃所在衝去。
好在金吾衛沒有殺進來，裡面的守衛並不多，見是李九州，已知道援軍來了，心中大喜，紛紛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李九州急急忙忙前行，但見四下里一塵不染，天井中種著幾株茶花，一樹紫荊，一路來到了東邊偏殿。
楊貴妃就在這裡。
「貴妃沒事吧？」李九州徑直衝了進來，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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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貴妃端坐品茶，像是沒有什麼事發生一般，抬頭瞥了一眼李九州，眼神使了使，示意他坐下。
李九州倒是佩服她的這份淡定，處亂而不慌，便坐了下來。
依稀能聽到外面喊殺之聲，楊貴妃卻不緊不慢讓人獻上茶來。
李九州揭開蓋碗，一陣清香撲鼻，碗中一片碧綠，竟是新出的龍井茶葉，嘆道：「這龍井茶葉從江南運到這裡，價錢可貴得緊哪。」
楊貴妃眉目如畫，清麗難言，微笑道：「說起來，我確實是坐享天下各般福氣，想要什麼，無不是一句話的事。」
李九州有些茫然失措，說道：「的確如此。」
楊貴妃接著說道：「既然已經享盡了世間之美，那便死而無憾了。」
李九州眉頭一皺：「貴妃何出此言？」
楊貴妃伸起衣袖，遮住半邊玉頰，嫣然一笑，登時百媚橫生，隨即莊容說道：「我卻只恨天生這副容貌，害苦了天下蒼生。」
說到這裡，眼圈一紅，忍不住便要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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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州已經明白了她話中所指，但見她微笑時神光離合，愁苦時楚楚動人，不由得滿腔都是憐惜之意，胸口熱血上涌，慷慨激昂的道：「原來貴妃擔憂的是這個，世人都說紅顏禍水，卻不知當今天下乃是男子做主。」
楊貴妃抬頭向他凝望半晌，嗚咽說道：「幸好李卿及時前來相救，想不到你還掛念著我。」
李九州忙叫了起來：「不是，不是，我是正好在大明宮那邊，聽到了這邊的消息，才急忙帶人趕來，還好來得及時，要是貴妃傷了半分，可怎麼擔待得起。」
「多謝了。」楊貴妃深深作了個輯。
李九州見她臉頰上掛著幾滴淚水，晶瑩如珠，忙伸出衣袖，給她輕輕擦去，柔聲安慰：「便是有天大的事，上面也還有人頂著呢。」
楊貴妃柔聲說道：「你收到消息便及時趕來，我確實心中感激得緊，所以有些感動。」
說完，楊貴妃整了整情緒，輕嘆一聲，低吟道：「紅顏禍水，英雄無奈，世人說的一點都沒錯，我確實是聖人身邊的禍水。」
李九州搖頭道：「不對，不對，紅顏禍水這句話本就不對，都說妲己褒姒害了國家，其實呢，天下倘若沒這些糟男人、糟皇帝，美女再美，也害不了國家，就說如今的局勢，雖說是跟貴妃多少有些關係，但造成安史之亂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若是聖人聖明，大臣得力，又何至於此呢。」
楊貴妃站起身來，盈盈下拜，說道：「李卿此話，真是替我洗脫了冤屈。」
李九州忙回了個禮，說道：「外面的金吾衛，不要多久應該就能被我的手下拿下，雖然有此一亂，好在來得及時，也不至於讓貴妃受到傷害，不過他們也都是一番好心，只是好心沒用到該用的地方，自己先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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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貴妃微微一笑，說道：「以往只道李卿詩詞文章做得好，如今方知，你是真正有見識有擔當的大才子。」
李九州聽了這兩句奉承，不禁全身骨頭都酥了，說道：「貴妃無恙就好，那我這就出去收拾外面的殘局。」
「不忙。」楊貴妃站起身來，說道：「聽聞你不日又要出征，難得有此機會，我也好久沒跟你敘舊了。」
說罷，楊貴妃走到牆邊，將琵琶摘了下來，抱在手中，輕輕說道：「不久前坊間流傳一首長詩，我便彈奏與你，你可是我第一個聽眾。」
李九州大喜，說道：「妙極，洗耳恭聽。」
楊貴妃輕攏慢捻，彈了幾聲，曼聲唱道：「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繡羅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銀麒麟。頭上何所有？翠微盍葉垂鬢唇。背後何所見？珠壓腰衱穩稱身。就中雲幕椒房親，賜名大國虢與秦。紫駝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盤行素鱗。犀箸厭飫久未下，鸞刀縷切空紛綸。黃門飛鞚不動塵，御廚絡繹送八珍。簫鼓哀吟感鬼神，賓從雜遝實要津。後來鞍馬何逡巡，當軒下馬入錦茵。楊花雪落覆白苹，青鳥飛去銜紅巾。炙手可熱勢絕倫，慎莫近前丞相嗔！」
唱完，李九州已經聽出了，喃喃說道：「這是杜甫的《麗人行》。」
楊貴妃眼波流轉，說道：「正是，你也聽聞此詩？」
李九州久不在京城，不知此詩已經在坊間盛行，心中暗叫不好，這詩是諷刺楊國忠兄妹驕奢淫逸，想必楊貴妃不開心，大多是因為這些原因，真正的死亡，她恐怕已經看淡了吧。
楊貴妃低聲道：「我近來常常在想這首詩，說的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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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州搖頭道：「詩只是詩罷了，不能當真。」
楊貴妃微微一怔，隨即說道：「現在安史之亂，世人都道是因為我引起了這場戰亂，如果聖人不是因為我，也不會重用我那堂兄楊國忠，要不是因為我，也不會各般驕奢淫逸，所以，我就是亂世之因。」
李九州說道：「錯了，你一個弱女子，怎麼能成為亂世只因呢，就說那妲己，還不是因為紂王昏庸，世人將責任都推到妲己身上，卻無視了紂王的所作所為，就算沒有妲己，還會有其他人，還不是都一樣。」
說著，李九州又轉眼問楊貴妃：「要是沒有了紂王，妲己又如何能興風作浪呢。」
楊貴妃聽完，掩口淺笑，臉現暈紅，眼波盈盈，櫻唇細顫，一時愁容盡去，滿室皆是嬌媚。
李九州只覺暖洋洋醉醺醺，渾不知身在何處。
但聽得楊貴妃說道：「男人有的喜歡功名富貴，有的喜歡金銀財寶，做皇帝的便只想到如何保住國家社稷，倒也不是個個都喜歡美貌女子的。」
李九州應道：「你說的有理。」
楊貴妃便問他：「那你想要什麼？」
李九州被她問住了，半天沒說話，只是怔怔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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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貴妃低聲道：「如今你也成婚了，也有了金銀財寶和榮華富貴，卻還這般賣命，究竟為了什麼。」
李九州神思不屬，隨口答道：「沒……沒什麼。」
楊貴妃說道：「我看你終究不是一般人，早在以前便對你刮目相看，能得你這樣的夫君，也算是蟲娘的福分。」
她話語中帶著些許醋意，被李九州聽了出來，忙說道：「往日德蒙貴妃盛情相待，貴妃的恩情，自是永生不能忘。」
楊貴妃身子一側，顫聲道：「原來你是這般想的。」
李九州見她這表情，心念一動，說道：「貴妃可有想過遁紅塵而去？」
楊貴妃眼望窗外，不禁呆呆出神，似乎沒聽到他的話。
李九州有意趁此機會，勸說他離開皇宮，免得捲入日後的是非，但看她的表情，似乎還沒想好，於是說道：「貴妃也莫怪，我說這些，也都是為了你著想。」
其實李九州嘴上一直在勸她，心中卻暗自嘀咕，說起來，楊貴妃確實也算得上是亂世之因，只不過她對大唐局勢的影響，沒有皇帝、楊國忠、安祿山之人大而已。
要是早早的便能將她說服退出皇宮，說不定也能阻止安史之亂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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