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杜鵑啼血


  「啊!京城淪入叛軍手中了?」皇帝大驚,旋即又喃喃道:「也不知城中百姓怎麼樣了,想必定是受盡叛軍欺凌,長安民不聊生。【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說著,心中不禁暗自悔恨起來。

  楊國忠和高力士也均是面色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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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潼關守軍可還有逃出來的?」皇帝又問到。

  王思禮面帶愁色,搖了搖頭道:「除了我們這些人,其他的都或死或被擒。」

  「那哥舒翰呢?」皇帝忙問到。

  王思禮淡淡道:「哥公無奈,降了叛軍。」

  皇帝眉頭緊皺,說不出話來。

  「哥舒翰果然不堪重用。」楊國忠這時出來說道:「臣早就奏過,哥舒翰到了潼關,只是堅守不出,那時臣便料定,哥舒翰定跟賊人有所勾結,看來還真被我猜中了,這個反覆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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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公並非那樣的人。」王思禮辯解道:「他也是無奈,想留下有用之軀,日後為國奉獻。」

  「呸!」楊國忠嗔道:「他都已經投降叛軍了,還談什麼忠君愛國,我看他就是貪生怕死。」

  王思禮跟隨哥舒翰多年,深知哥舒翰是什麼樣的人,若不是因為朝廷錯誤的決策,潼關也不至於那麼快就落入叛軍手中,哥舒翰也不至於到老了背上這樣一個罪名。

  這點,不光他,潼關數十萬將士都親眼見證了,哥舒翰是如何被朝廷的錯誤決策逼得一步步敗下陣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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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楊國忠這般詆毀哥舒翰,王思禮心中帶著一股怒意,礙於在皇帝面前,不好得跟這位權臣翻臉,也不去理會楊國忠,輕聲對皇帝說道:「潼關數十萬將士,忠心為大唐,既然敗在叛軍手中,也沒什麼好說的,天下民心還是都向著大唐的,只要咱們萬眾一心,定能光復河山。」

  皇帝被他這話說得動容,頓時來了信心,問道:「你等真有這般信心?」

  王思禮答道:「為了大唐,萬死不辭!」

  「好!」皇帝說道:「朕便命你為河西隴右節度使,即赴鎮收集四處散卒,以候東討。」

  王思禮行了個大禮:「臣領旨!」

  此時西線的唐軍雖敗,但散落在各處的唐軍仍舊不少,只是缺一個人站出來召集號令他們。

  皇帝也知道這一點,因此才任命王思禮為河西隴右節度使,帶著諭旨,將各地的散兵游勇再團結起來,一致抗敵。

  皇帝又吩咐道:「此事不可多加耽擱,明日你便趕緊前去。」

  王思禮躊躇了一下,「那御駕這邊怎麼辦?」

  皇帝淡淡說道:「朕這邊有這麼多人隨行,你不必擔心,全力去做朕交給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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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遵旨。」王思禮又輕輕說了一句:「還請聖人保重龍體。」

  「退下吧,朕也累了,該休息了。」皇帝擺了擺手。

  幾人紛紛退了出去。

  當夜,一行便在馬嵬驛休息了起來。

  夜色沉沉,四周山林中,蟲鳴鳥叫之聲不絕,聲聲悲泣,聽來讓人傷感。

  其實不光是夜晚,鳥鳴之聲白晝不停,只是白天大家根本沒心思靜下來細聽,到了夜間,每個人都沉下來心來,打算安心睡個好覺,卻又被這聲聲鳥啼給吵得難以入眠。

  有好事的士兵起身出帳,想要趕走這些讓人心煩的鳥兒,卻被年長的一些勸住了:「這些是杜鵑,不能打,不打杜鵑,乃是祖上世代傳下來的規矩。」

  此處最多的便是杜鵑鳥。

  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

  杜鵑鳥,俗稱布穀,又名子規、杜宇、子鵑,春夏季節,杜鵑徹夜不停啼鳴,啼聲清脆而短促,喚起人們多種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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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傳此鳥是望帝的化身。

  很早很早以前,蜀國有個國王望帝,名叫杜宇,是個人人愛戴的好皇帝。

  他愛百姓也愛生產,經常帶領人民開墾荒地,種植五穀,辛苦了許多年,把蜀國建成為豐衣足食、錦繡一般的天府之國。

  後來望帝禪位退隱,不幸國亡身死,死後魂化為鳥,暮春啼苦,至於口中流血,其聲哀怨淒悲,動人肺腑,名為杜鵑。

  這便是所謂的「望帝春心托杜鵑」。

  「楊花落盡子規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夜郎西。」

  營帳內,禁軍龍武大將軍陳玄禮靜靜聽著外面的鳥鳴聲,有所感慨,正輕輕吟著李白寫給王昌齡的這首詩。

  忽然,一陣疾風吹過來,王思禮徑直掀開營帳走了進來。

  陳玄禮轉身問道:「王節度使深夜前來,是有何要事?」

  此時王思禮已被皇帝當眾任命為河西隴右節度使,所以陳玄禮也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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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思禮不答,坐了下來。

  陳玄禮眉頭一皺,也坐到了他旁邊。

  「聽陳將軍剛剛所吟詩,似是有感而發。」王思禮看著陳玄禮,淡淡說到。

  陳玄禮嘆了一句:「如今的局勢,不用多說,你我都心知肚明,卻怎能讓人安心。」

  王思禮說道:「我素聞陳將軍乃是忠義之士,值此關頭還憂心國事,讓人欽佩。」

  陳玄禮自嘲一笑:「身為大唐子民,朝廷之臣,卻不能為國效勞,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好河山落入賊人手裡,有什麼值得欽佩的。」

  「陳將軍此言差矣。」王思禮緩緩說道:「你我都是食君之祿,雖是為國辦事,但卻怎奈心有餘而力不足。」

  陳玄禮問道:「王節度使此話怎講?」

  王思禮反問他:「陳將軍可知道潼關一戰,我方為什麼會敗?」

  「想來那也是一場惡戰,其中一些事情,我倒是清楚一些。」陳玄禮身為皇帝身邊的近臣,對潼關一戰的情勢還算是比較了解的,略一思忖,心頭大是驚悚,「說起來,駐守潼關的二十萬大軍,卻被一萬多叛軍擊敗,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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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有什麼意想不到的。」王思禮冷笑道,「雖是號稱二十萬大軍,卻多是些臨時組建起來的市井無賴,老弱病殘,而叛軍那邊雖然只有一萬,卻都是精銳之師。」

  「但是也不至於輸得如此狼狽……」陳玄禮只顫聲說了半句,便沒再說下去。

  大唐再潼關被叛軍滅了二十萬大軍,王思禮又是哥舒翰的副將,當著他揭這個傷疤,甚是不妥。

  王思禮卻毫不在意重提往事,緩緩道:「原本潼關是可以守住的,要不是因為有奸人作梗,也不至於讓二十萬大軍葬身他處。」

  陳玄禮憤然道:「其中一些細節,我卻不是很清楚,還請王節度使從開始慢慢講來,只要真相猶在,公道總有一天可以奪回來!」

  王思禮點了點頭,平靜了一下情緒,說道:「最初,我們駐軍在潼關已經布好了防線,加上之前便有高仙芝、封常清的布置基礎,潼關地勢又險要,本是固守的最好地方,而且哥公也是這麼認為的,他曾說過,只要堅守不出,叛軍就算再派十萬人來,也難以攻上潼關。」

  王思禮緩了一下,又說道:「但是,這種想法,卻不被一些人所認可,你也是武將,應該知道身為主將,最可悲的便是身在前線,卻自己不能做出決定。」

  陳玄禮點頭認同道:「我一直身在京城,潼關是該固守還是該主動出擊,我並不知道,不過我很清楚,朝廷之中當時對於你們固守潼關意見很大。」

  王思禮說道:「這也正是咱們這些武將的悲哀,明明是自己帶兵打仗,卻要聽那些不懂戰爭的文人之命。」

  他雖然沒有點名,但陳玄禮也知道他說的是楊國忠,也是輕輕感慨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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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思禮接著說了起來:「後來,聖人聽了楊國忠之言,下令潼關守軍全力出擊,之前便有高仙芝、封常清之例,哥公又怎敢懈怠,無奈之下,只好帶著二十萬大軍出關跟叛軍決戰,哥公本就是帶病上陣,加上潼關守軍戰力極弱,很快就落入了叛軍的埋伏之中,被徹底打敗,賴以為天險的潼關,也因為關上沒人,被叛軍輕鬆拿下。」

  「出師之前,哥公知道自己的下場,知道這些將士的下場,當著二十萬將士的面放聲大哭,結局果然如他所料。」王思禮鬱憤難耐,用力閉了一下眼睛,「這一切,都是因為朝廷判斷錯誤,聖人聽信了小人之言,讓二十萬將士無辜葬身死地,你說,這是何等氣人!我雖然僥倖逃了出來,但跟死了沒什麼兩樣,只是覺得那二十萬人死得不值,潼關丟得不值,長安丟得不值,為天下百姓感到不值,所以,我要為他們討回一個公道!」

  說到此處,王思禮「啪」的一聲,竟將堅硬的梨木炕桌掰下了一角,木屑簌簌而落。

  陳玄禮也是聽得心中激盪,咬著牙看了王思禮一眼,卻只見他面上憤怒無比,難平心緒。

  「所以,潼關失守,長安淪陷,非戰之過。」半晌後,王思禮說了一句。

  他這話,陳玄禮是認同的,要是聖人不聽楊國忠之言,讓潼關守兵主動出擊,那潼關也不會丟,要是他不聽楊國忠之言,丟棄長安,那長安也不會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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