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周通智識離山計
魯智深帶著新收的徒弟:小霸王周通,一路翻過了幾座山坡,到了一片大松林,林間隱隱約約有一條小路直通山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兩人便順著小路前行,走了不知多久,忽見前方山壁處佇立著一間破舊的寺院。
智深對徒兒道:「再往前走一段,便有個寺院,咱們到哪裡去歇歇腳。」
小霸王卻回應道:「師傅,咱先歇會吧,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原來那小霸王周通雖以霸王來比,卻是形似而神不似。
漢末江東吳侯小霸王孫策是因為武藝高強,力大無窮,能將人夾在腋下,活活夾死,是以小霸王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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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周通不一樣,他喜歡身穿團花宮錦襖,生的聲雄面闊須如戟,形貌上與霸王相似罷了,自己本事稀鬆不已。
智深將禪杖交與他扛,他雖然不至於像太公莊上家丁一般出醜,但是扛著六十二斤的禪杖走了十幾里路也是早就累的氣喘吁吁。
他稟智深道:「師傅明鑑,不是我偷懶,實在是師傅的禪杖過於沉重。」
智深卻不這麼想,他教育周通道:「讓你扛著禪杖是對你的修行鍛鍊,你看看你現在的本事,像個什麼樣子,還不努力修行,將來卻要丟人。今晚開始便隨我打坐參禪,領悟佛理。」
周通一聽這話都快哭出來了,他一路上曾有無數才想逃跑,但是魯智深夜裡只睡不到兩個時辰,其他時候只以打坐代替。
而且智深警覺耳聰,就算是在睡覺的時候,周通弄出任何聲音都會被發現,眼看著桃花山漸行漸遠,他逃跑的念頭也越來越淡了。
周通說道:「師傅,這修行沒問題,可是總得吃飽肚子啊!」
周通笑著看向魯智深。
智深心想也是,他伸手一摸包裹,臉上頓時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徒弟,咱們到前面的寺院裡化些齋飯吃,走吧。」智深說著便往前走去。
周通把頭一低,小聲說道:「小氣。」
其實不是魯智深小氣,他出來的時候帶的乾糧本就不多,自己食量也大,更何況還添了個周通。
智深沒有帶大堆乾糧的習慣,每次都是找個鎮店解決。
身上只帶一些大餅應急。可是兩人走過幾十里都沒有在遇到鎮店,身上的乾糧吃的只剩不到半張餅了。
兩人大踏步走上山去,眼見一破敗寺院,匾額上書四個大字「瓦罐之寺」。這是一座大寺,卻好生崩壞,鐘樓倒塌,殿宇崩摧。山門長青苔,經閣生碧蘚。
智深來到寺院內,先去客房查看,只見客寮大門倒塌,四壁斑駁。
「如此大的寺廟,為何會這般破落。」
他帶著周通徑直往方丈室中查探,只看見滿地燕子糞,一牆蜘蛛網,方丈室被銅鎖鎖住,肯定沒人。
他在院中大叫道:「有人嗎?過路僧人前來討碗齋飯。」
半天無人應答。
智深對周通說:「不找了,咱們直接去廚房,這種大寺,布局都有講究,廚房的位置我門清,跟我來。」
周通跟著智深來到廚房,不等智深推門,他先上前一腳把門踹開。
橫樑上的灰塵掉落下來撒了周通一身,他趕緊「呸呸」吐出進嘴的灰塵,將身上四處拍打幹淨。
智深進得屋來,只見灶也塌了,鍋也沒了。
他提著禪杖到處去尋,隨後在廚房旁邊的一間小屋子裡發現了幾個老和尚。
他們一個個盤坐在地上,面黃肌瘦,形容枯槁。
智深生氣喝道:「你們這群和尚好沒道理,洒家在外面如此呼喊,你們都不回應。」
其中一個老和尚緊忙搖手道:「噓,千萬不要高聲。」
智深道:「洒家乃是過往僧人,前來貴寺討碗齋飯。」
那老和尚長嘆一聲道:「我們都有三天粒米未進了,哪裡有食物與你。」
智深以為對方是小氣,捨不得糧食於是說道:「小僧是五台山來的僧人,若有稀粥,只半碗也可。」
老僧言道:「你既是活佛去處來的僧人,本應舍齋與你,怎奈何我寺中僧眾走散,此刻並未有半點餘糧啊!」
智深不信道:「你這偌大的寺院,我不信沒有齋飯。」
老僧道:「我這裡是一個非細去處,只因是十方常住,被一個雲遊僧人領著一個道人霸占於此。把那些有的沒的都毀壞了。他們兩個無惡不作,將眾僧都趕了出去,我們幾個老的走不動路,只能在此得過且過,沒得飯吃。」
智深怒道:「胡說,他們不過一個和尚一個道士,為何不去告官。」
老和尚苦訴道:「師傅你有所不知,衙門離此處很遠,官軍也禁不了他們。他二人身手了的,來得少了不頂用,來得多了他們便跑。時間長了官府也就不想管了。他二人如今便在方丈室後面安身,師傅千萬別過去。」
智深聽得火冒三丈,問道:「老和尚,你可知那兩個賊人是何名號。」
老僧答說:「那和尚姓崔,法號道成,混名生鐵佛。等那道人姓丘,排行小乙,綽號飛天夜叉。他兩個完全不似出家人,卻如綠林強寇一般。」
智深在大腦中思索半天,確定這兩人確實是無名之輩,沒聽說過。
於是準備幫這些老和尚們除去這一害。
外面的周通卻突然聞到了一陣誘人的香味。
他將智深的禪杖放在一邊,繞到了灶台後面,突然發現這裡還有一個土灶,裡面熬煮著一鍋粟米粥。
他開心的喊道:「師傅,快來,這有一鍋粟米粥。」
智深一看果然如此,叫罵到:「你們幾個老和尚,當知出家人不打誑語,剛才還說三日沒飯吃,這裡便煮著一鍋粥,為何撒謊騙我。」
那幫老和尚見粥曝露,連忙把能裝粥的碗、碟、勺子甚至水桶都搶到身邊。
智深急中生智,從旁邊捏了兩把稻草襯著手,端起了大鍋便就著吃了起來。
一旁的老和尚見了都來搶粥,剛喝了沒幾口就被周通推搡在地。
那老和尚道:「你這師傅好沒道理,我們三天未曾吃飯,剛才去附近村里化些粟米煮粥來吃,你又搶我們的。」
智深才吃了五七口,聽得這話便把鍋放下,也吩咐周通不要再吃了。
此刻外面卻傳來了一陣嘲歌:
你在東時我在西,你無男子我無妻。我無妻時猶可閒,你無夫時好孤恓。
智深探頭來看,原來是個頭戴皂巾,身穿布杉的道人,他腳穿麻鞋,挑著擔子。一頭是個竹籃子,裡面放著一瓶酒,一頭是個木桶子,裡面放著一些肉。
老和尚們趕出來,指與智深認道:「那便是飛天夜叉丘小乙。」
智深見了自提著禪杖隨後跟去,周通拿起了師傅的戒刀後面緊隨。
那道人不知智深師徒兩人隨後跟來,自顧自的走入方丈牆後。智深隨即跟進去,只見綠槐樹下放著一張桌子,鋪著些許盤碟,三個茶碗,三雙筷子,正中間坐一個胖大和尚,生的眉如漆刷,眼似塗墨,一身橫肉,衣衫不整露出個黑肚皮來。
旁邊坐個年方二八的年幼婦人。
那道人挑著擔子放在桌旁,也來入座。
丘小乙背對著入口不知道自己被跟蹤,崔道成卻是正對入口而坐。
魯智深探頭窺伺的時候便第一時間被他發現。
那崔道成站起身來,拱手道:「師兄即來,不妨坐下一起吃杯茶。」
智深見對方已經發現自己也不再藏,直挺挺出的身來,大踏步走近桌去,周通有樣學樣跟隨在後。
智深發問道:「你們兩個如何把這寺院荒廢了。」
那胖和尚嘆了口氣說道:「師兄先坐,容小僧稟告。」
智深並不領情,直言道:「你說!」
只聽他說:「原先敝寺是一個好去處,也是方圓數十里最大的寺院,名下地多田廣,僧眾極多。只是被那幾個老和尚吃喝賭錢,養女人給敗光了,長老們訓斥他們不得,最後也被排擠走了。因此這寺院就此荒廢,僧眾走散,土地賤賣,。小僧方才來到此地正欲與這位道友一同重修殿宇,再開山門。」
智深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這婦人是誰,為何在此處吃酒。」
崔道成解釋道:「這是前村王有金的女兒,他是先父曾是本寺的檀越,如今家裡手頭有些緊,日子過的好生狼狽,如今家田人口都沒了,又因丈夫患病,所以來本寺借米,小僧看著檀越施主的面子,取酒招待,沒有別的意思。師兄且不可聽信那幾個老畜牲的鬼話。」
智深聽聞了他一番話,又見他小心謹慎,便道:「那幾個老和尚敢戲弄洒家,洒家這邊找他們算帳。」
一旁的周通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原以為師傅肯定能看出來自己沒必要多嘴,沒想到師傅武藝如此高強,江湖經驗卻沒有多少,竟被這死禿驢的拙劣謊話給騙了。
他連忙拉住魯智深道:「師傅休聽他胡言,他們兩個肥頭大耳,吃酒吃肉,那幾個老和尚瘦弱不堪,連粥都喝不起,怎麼會是他們把寺里的田產敗光了。定然是怕我等手裡的兵刃,所以胡言栽贓。分明是想調虎離山,再拿兵刃與我等過招。」
智深猛地驚出一身冷汗,心下感嘆道,這個徒弟沒白收啊,險些犯下大錯。
他抄起禪杖指著崔道成,問那女子說道:「他方才說的到底是真是假,你要是被他劫掠來此便說話,洒家護你周全無事。」
崔道成哪怕被禪杖指著也不甘示弱,眼神惡狠狠的盯著女子。
那女子畏懼,不敢說話,只得細細啜泣。
智深見此情形,哪能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你個賊和尚,敗壞了寺院田產,強搶民女,還敢胡言亂語,誣賴好人。先吃洒家一百禪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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