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幻覺


  楊新民調轉了方向,但沒有繼續往前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看著景陽,問道:「見不見他?」

  景陽本來是不打算見孫世益的,但他覺得楊新民的同事,肯定遇到了什麼難題。

  他便問道:「他說為什麼見我了嗎?」

  楊新民道:「審訊的過程,不是很順利,孫世益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極其不配合,今天突然提出想見你一面,還不確定他真正的想法。」

  景陽沒遇見過這種情況,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楊新民就道:「如果你不想見,我們現在就回東江,我給同事說一聲就行,畢竟你們沒有實際交集,這純是我同事覺得這像一個突破口,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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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陽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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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新民又道:「當然,如果你見他,我的同事也會確保你的安全,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景陽嘆了口氣,說道:「那就見見吧,我也想知道,他見為是為了什麼。」

  「確定?」

  景陽微笑頷首。

  楊新民這才發動汽車,重新返回省城。

  再到省城,天色已黑,進入廳院,上了樓,在一間審訊室外,楊新民對景陽道:「他已經被鎖在椅子上,無論他說什麼,你不靠近,就坐桌子對面就行,記住了嗎?」

  景陽頷首。

  推開門,與電視中看過的那些畫面不太一樣,這房間並不寬敞,桌對面的孫世益看到景陽進來,身體前傾。

  「你來了?」

  景陽走上前,與審訊人員坐在一起,看向孫世益,「你為什麼見我?」

  孫世益鼻孔朝天,「我被帶到這邊,是你找的人吧?」

  景陽看著孫世益,表情澹漠道:「如果你是問這些無聊的問題,我想我沒有必要跟你浪費時間,你不配。」

  孫世益眼神陰冷,繼續道:「我真的想不通,我哪裡不比你強?」

  景陽被這話逗笑了。

  他輕嘆了口氣,就想要站起來,結束這無聊的對話。

  孫世益到現在都還認不清狀況。

  「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確實比我強,在人渣的進化之路上,你天賦很高。」景陽說完,準備就此離開。

  他一站起,孫世益就道:「先別走。」

  景陽皺眉坐下。

  孫世益對一側撓著頭皮的審訊員,說道:「我能不能單純跟他聊聊。」

  「你會老實交待自己做過的事情嗎?」審訊員黑眼圈都有了,顯然為了攻克孫世益,他已經兩天一夜沒合眼了。

  孫世益聳了聳肩膀,「不讓單獨說,那就讓他走吧,我無所謂,我可以跟你們耗很長時間,法院判了,我還可以上到終級法,上了終級法,我不服還能三審,拖個一年半載,問題不大。」

  「你!」審訊員一拍桌子。

  他實在氣不過,面對一個知道必死的人,有時他的心裡會變得異常強大。

  很難通過心理攻克。

  審訊員看向景陽,「你不要過去,記住了嗎?」

  景陽點頭。

  審訊員把筆錄一合,站起身,走出了審訊室。

  與此同時,孫世益看著牆角上的攝像頭,說道:「紅燈還亮著,當我沒看過電影是嗎?」

  他的話一說完,兩個攝像頭上的燈,也熄滅了。

  孫世益這才往前探了探身子,說道:「放我一條生路。」

  景陽笑了。

  笑的有些浮誇。

  孫世益沒有笑,仍是一臉認真的看著景陽,等待著他的回答。

  好久,景陽才道:「我知道你沒腦子,但這麼沒腦子,我是沒想到的,你以為這是我家開的?」

  「我意外失手致人死亡,在東江,不過就是錢的事,一條命一百萬不行,五百萬總行了吧,我的家人已經取得對方……」

  「你想太多了,這不是你認為的世界。」景陽打斷了孫世益的幻想。

  孫世益怔了怔,道:「恐怕是你想的太少,你背後有人給他們錢了,是不是李家?」

  景陽覺得這樣的對話太無聊,他道:「你太高看我了,你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就是你咎由自取,有錢,你有錢就能避開法律?」

  「你不干預,我就可以。」孫世益道。

  景陽站起身,徑直往外走。

  他覺得見孫世益這一面,真是浪費時間。

  想開罪,別說自己沒這個能力,就是有,也讓你死的不能再死。

  女服務員與侍應生,憑什麼白死?

  「我要死了,李婉也活不成。」孫世益眼看著景陽就要握住門把手,急吼吼道。

  景陽手僵在半空,聽到這樣的威脅,他直接走向孫世益跟前,一巴掌就拍在了孫世益的臉上,肉眼可見孫世益嘴角流血。

  不過,孫世益不吃痛,反而大笑。

  「我就知道你也有弱點,我發誓,我要死了,李婉絕對也得死,都是因為那個賤人!」

  孫世益吼出聲。

  啪!

  景陽又給了他一個嘴巴子,孫世益只覺得頭都懵了,牙齒都鬆了。

  但,越是這樣,他越是開心。

  他知道這就是景陽的軟肋。

  自己在東江的活動能力,原本都快要把一切擺平,只不過去了一趟景陽的家,後續的事情,就全都脫離了掌控。

  這是家裡人告訴他的。

  所以,他知道,問題確實癥結在景陽身上。

  他要賭一把。

  景陽給了孫世益兩個耳光,突然之間冷靜下來,他回到了椅子上坐好。

  孫世益沒法擦嘴角的血,看著景陽,「想談條件了?」

  景陽沒有回答他,而是冷靜下來看著他。

  一個無恥敗類,知道自己要死,肯定會做出瘋狂的事情。

  但他真有那麼大的能量嗎?

  景陽持懷疑態度。

  他翻出手機,不理孫世益,而是發簡訊給李婉。

  孫世益看著景陽的舉動,很是不解,他又道:「你可以選擇離開,你看看我被宣判時,李婉會不會出意外就行了。」

  景陽抬頭瞄了他一眼,繼續手機打字。

  孫世益看著景陽,感覺自己被無視。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某一瞬間,像是被看穿,他的情緒開始變得易怒。

  「滾啊!老子死了,你們都不會好過。」

  孫世益沖景陽吼的同時,開始用言語攻擊李婉,甚至描繪一些不堪的話,故意激怒景陽。

  不過,這些都沒有讓景陽,再次發怒。

  他很平靜地看著孫世益。

  直到半個小時後,當審訊員又重新進來後,孫世益已經忍不住想要通過自殘的方式,吸引景陽的注意力了。

  楊新民站在門口,對景陽喊道:「景陽,你可以現在就選擇離開。」

  景陽沖楊新民搖了搖頭,示意其關上門,把手機擺在桌上。

  審訊員對孫世益道:「現在可以筆錄了吧!」

  孫世益吼道:「滾!都老子滾!我沒有殺人,我是被冤枉的,我有精神病,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審訊員拍桌道:「你最好老實點,我們已經答應了你這些不合理的要求,你……」

  景陽伸出手,制止了審訊員的話,拿起手機念道:「孫世益,26歲,畢業於……大學,你在十歲的時候曾為了保護一個女同學,被一群初中學生毆打。」

  孫世益懵了,不知道景陽在念什麼歪經。

  景陽繼續道:「十一歲,你看到有學生偷學校小賣部的東西,出聲舉報,被同學報復,對方是一名老師的孩子,反冤枉你偷東西。

  同年,有人在學校廁所抽菸,被人按在地上打,你幫那個學生解了圍。

  還是同一年,你結交到了校外的混混,你們在路邊吹口哨,吸引女生注意,對方哥哥找你們理論,你的混混朋友拿刀捅了人家大腿。

  是你,為了義,承擔了後果,讓家裡人拿錢出來解決。

  十二歲,你上了初中……」

  景陽自顧自地念,孫世益聽到這,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景陽為什麼念這些他曾經的事情。

  這些事情都已經久遠到,他根本都回憶不起來。

  審訊員與另一間房中的楊新民等人,聽著景陽這麼念,也都愣了,相互對視。

  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但似乎,這些話,使得孫世益冷靜下來,不再暴躁。

  景陽念了很長時間,他就是重複地念。

  念到第三遍的時候,孫世益緊繃的神經,突然鬆懈下來,他看著景陽,平靜道:「能不能把這些,給我看看?」

  景陽停下閱讀,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推向孫世益。

  孫世益笑著道:「這真的是曾經的我嗎?」

  景陽道:「你生母還在的時候,你和我們大家有區別嗎?還很有正義感,你不問問自己為什麼走上今天這條路嗎?」

  孫世益盯著景陽的手機屏幕,看到聊天框,是景陽在問李婉。

  這些回憶,都是李婉的回答。

  原來,在李婉的內心深處,其實一直很崇拜小時候的他。

  可是這些,都回不去了。

  他居然還想著最後,以威脅李婉的方式,迫使景陽放他一條生路。

  看著這些原本早已封存的回憶,他的心理防線,終於潰敗。

  「我交待。我全都交待。」孫世益閉上了眼睛,一幅全都認了的表情。

  這話一出,不僅是審訊員愣了,就連不透明玻璃後的楊新民等人,也都愣住。

  景陽居然突破了孫世益的心理防線?

  就念了這麼點孫世益的過往?

  景陽緩緩站了起來,說道:「同樣的環境,不同的選擇,長出來的果實也不相同,只是你被人蒙住了眼睛。」

  說完,景陽邁步走向門外。

  等他一到門口,拉開門準備出去時,孫世益對著景陽說道:「希望你對李婉好一點,我能看出他真的喜歡你。」

  景陽沒有回頭,關上了門。

  而此時的門外,楊新民難以置信地看著景陽,「你是怎麼做到的?」

  能得到這樣的結果,楊新民是意外的。

  孫世益若是配合,相當的犯罪細節與罪證,很快就能搜集齊全。

  這意味著,景陽節省了他們大量的時間。

  景陽道:「再壞的壞人,也做過好事,孫世益是個十足的壞人,但他不是生來就這樣的。

  他只是在壓抑著曾經做過的好事。

  這個社會,沒有在他做好事時,給他反饋,就像是積在身體中的寒毒。

  他用舔傷口的方式,將之蓋住。

  我想做的,只是把它揭開。

  他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不大,想堵一把,但他自己未必沒有做過權衡。

  只是不想接受現實。

  人的情緒有時候就是這樣,他能影響你身體的一切內分泌,甚至左右你的行為。

  但情緒也不是無解的,需要找對方向。

  孫世益拿李婉意外威脅我,恰恰暴露了他心中也更在意李婉。

  我用李婉的話,幫他恢復回憶,他會更加認識到李婉在他心裡的重要性。

  所以,他會產生悔的情緒。」

  景陽說完,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只是利用中醫思維,嘗試這麼解,沒想到真的管用,能幫到你們就好。」

  楊新民與一位年長的警員,聽著景陽這些話,真的被驚呆了。

  那位年長的警員,握住了景陽的手,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這樣的人,畢業了不考我們這個職業,簡直就是浪費。」年長警員嘆了三口氣。

  楊新民趕緊道:「你可別瞎說,人小景在醫術方面,成就不比在咱這領域差,人家未來不可限量的。」

  年長的警員拍拍嘴,「我說錯了我收回。」

  景陽微笑沒在回應。

  他與楊新民和年長警員又聊了一會兒,才下了樓。

  一到樓下,楊新民就側目看著景陽,說道:「小景,你說最後那句話,是不是代表,你曾經和孫世益有過很相似的境遇?」

  景陽笑著承認。

  楊新民道:「怪不得,這些話由你讀出來,就感覺有一種穿透力,直擊人心。

  同樣的環境,不同的選擇。

  小景,謝謝你堅持自我,有一顆強大的內心,否則,在我們的人生軌跡中,難免要多一個失去我二叔的遺憾。」

  景陽笑著道:「環境只決定命運的一部分,選擇更重要,就像人體得病,選擇可以改變環境,環境促使你做出選擇。

  結什麼樣的花,就看你種什麼樣的種子。

  這人生一世。

  何嘗不是一場幻覺呢。

  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沒有足夠強大的內心,是走不出這幻境的。

  如果我和孫世益一起上小學,一起上初中,我們也許能成為不錯的朋友。」

  景陽說完,嘆了口氣,「回東江吧,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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