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南大區的荒漠
「大司夏,聖殿那邊出了些動靜。【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輕紗遮面,白袍蔽體,潔白的兜帽邊沿,一層手工繡上的金線在火把的光芒下熠熠生輝。
帽檐與輕紗見露出清秀的眉眼,彎彎柳眉不施粉黛卻濃密得恰到好處,即便藏在輕紗下的面龐讓人無法看清,卻也能從這些表露在外的部分來判斷這是一名何等出眾的人兒。
不過現在,這本應被萬人追捧的佳人在說完話後就畢恭畢敬的站在原地,安靜地等待著面前之人接下來的命令。
這是一處看起來並不算深邃的山洞,年輕女子面前的是一名面對神像盤坐在地的老嫗,在聽她說完之後並沒有做出反應,而是等口中的禱詞徹底念完了一遍後才緩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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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的事情怎麼樣了?」低沉沙啞的聲音緩緩傳出,這老人並沒有直接詢問那遠在千里之外的事情,而是關心起了眼下最為迫切的問題。
一面說著,她起身緩緩轉了過來,一顆不知是何材質的球體被她托在手中,純白色的光焰在她的掌心躍動,這球體就在光焰中不斷升騰落下,如同是在被淬鍊一般。
向前邁出一步,如同是離開了某種封印一般,老人手中的光焰再度明亮了幾分,這個空間變得明亮的同時,相比之下那插在山洞兩側的火把看起來都要黯淡了不少。
「我們的工廠還在建設,穆托大人在施工現場盯著,郁海市那邊兩座淨化廠里的設備已經全部都被搬了過來,但我們沒有熟練的工人,運回來的零部件也不多,完全沒有試錯的機會,現在只能按照圖紙一點點拼湊,這個過程需要很小心,也需要更多的時間。」
見到老嫗起身轉了過來,帶著面紗的年輕女子趕忙低下頭去,她的頭埋得很深,根本不敢直視面前老者與她手中那跳動的光焰,仿佛哪怕是不經意的一瞥都會發生某些不好的事情一般。
身處沙漠臨海地帶,這裡的淡水資源堪比黃金,和平年代在聯邦的技術援助之下,附近的城市建起了一座又一座的海水淡化廠,這大大解決了部族缺少淡水的問題,可惜隨著災變的發生,幾乎是一夜之間部族就回歸到了原始狀態之中,想要喝水要麼去附近的城市裡找,要麼就只能去沙漠深處的綠洲中尋取。
和他們祖祖輩輩曾經習慣的過程不一樣,由於喪屍的出現,現在想要取水的難度遠比曾經要更大,那些無處不在的喪屍就連這沙漠中的烈日與風沙都無法將其摧毀。
還好即便經歷了那種可怕的事情,部族的勇士依舊沒有出現太大的損失,更重要的是大司夏還在,只要有她在一日,擁有主心骨的部族便不會潰散。
「電廠呢?催動那些鐵皮殼子是要用電的吧。」被稱作『大司夏』的老人注意到了女子的走神,但她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抬腳緩慢走向外面的同時再次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她走路的速度很慢,看起來就如同那行將就木的人一般,可在她手中不斷跳動著的光焰卻在提醒著身邊的人她身上那不同之處,任何敢於以為這種老邁的動作就輕視她的人都將會因此付出巨大的代價。
「部落里的供電已經恢復了,那種直接從太陽光中獲取能源的裝置使用起來並不困難,按照那些逃難的工人的說法,等淨水廠建好之後他們再往水廠那邊加裝一些,我們平時不用做太多事情,只要勤加維護就能保證足夠的電能供應。」
在老嫗朝外走去的同時,戴著面紗的年輕女子也在隨著她的位置而不斷調整著自己的面朝方向,儘管腦海中的思緒一直沒有停滯,但她還是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本職工作,用了一些面前老者能夠聽懂的說法向她解釋了工程的進度。
對於對方而言,一些新興的技術的確有些難以理解,年輕女子也只能用對方最熟悉的詞語來嘗試對其進行解釋。
儘管生活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原始,但部族也並非與世隔絕,由於她們那特殊的地位,不光周邊地區,整個黑沙區和南大區都對這裡的人敬重有加,各種能夠帶來便利的新鮮事物更是隨著聯邦的成立一批又一批的運了過來。
在經過外來人的講解與大司夏的考慮之後,其中一部分會被留下來,也會有一些被重新送走並被要求不得將其帶回,即便如此,部族裡的環境也變得越來越現代化,而新一代的年輕人也並不想很多人想像中那樣會與外界出現巨大的認知差異。
甚至說比起那些周邊城市裡的窮人,保持了一定原始生態的部族才是更了解那些『新技術』的存在,見識與地位和財力在某種意義上是息息相關的,後兩者越高,越能帶動前者的增加。
「嗯,很好,去風熄綠洲的人回來了嗎?」抬腳邁出洞口,頭頂的烈日仿佛從口袋中跳出一般灑下了灼熱的光輝,老者的雙眼輕微迷了一下,在強烈的光源面前,強大如她也難免會出現一些隱藏在身體深處的本能反應。
一望無垠的荒漠之中,風化嚴重的石山是這附近的最高點,任由外界風沙何等劇烈都不會影響到這裡分毫。
沿著石山向周圍看去,一座座頗具現代畫風的房屋圍繞石山而建,這裡的建築普遍都不算高,最為高聳的也不過四層。
周圍的城牆也是如此,遠遠看去就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壁障限制了這裡的建築高度,沒有任何一棟能夠超過那條不到十米的界限。
回看石山,在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風沙侵襲之下,山體表面出現了嚴重的風化,早已有不知多少堅固的岩石化成了周圍人們腳下的沙土。
這石山實際上也不算高大,區區幾十米的高度放在周邊的城市中恐怕還沒有那裡的住宅樓起眼,但它卻是這片大地上所有人都認同的聖地。
石山上窄下寬,在山頂下面最窄的幾米處存在有一個一人多高的山洞,這正是老嫗現在所站的地方。
從遠處看去,整座石山看起來就像是一座盤坐在地面上的巨型雕像,而如果有人能和這帶了面紗的少女一般有幸見到老嫗之前面對的那尊雕像的話就會發現,這看起來巨大的石山只要稍稍添加一點細節就會變成那座雕像的等比放大版。
而若是衝著這些可以被添加細節的部位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風沙的作用下,這些地方的侵蝕似乎要比周圍更重一些,反觀那些最容易被侵蝕的地方卻如同定型了一般似是有千年未曾發生過任何變化。
「卓隊長還沒有回來,不過琴隊長倒是回來了但她受了不輕的傷,風掩綠洲那邊」說到這,女子似乎有些猶豫,話語就陡然停在了這裡。
「直接說就好了,你在擔心什麼?」老嫗有些不滿的回頭看了她一眼,在離開山洞之後,她手中的光焰就在一點點地暗淡著,經過了這一番對話,現在已經快要變成了小火苗,隨著那枚球體的不斷下壓,恐怕要不了多久便會徹底熄滅。
「風掩綠洲似乎已被神明拋棄,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了一群罪民化身的怪物,現在他們已經徹底占據了那裡,數量極其龐大,琴隊長的很多隊員都被留在了那裡。」
「根據她的回來之後的說法,僅僅三個月沒有過去,現在的風掩綠洲就已經向內縮小了接近半公里,不過她倒是沒有發覺那些怪物在破壞綠洲,相比之下更像是綠洲自己在不斷地縮小著。」
在聽到老嫗的問話之後,帶著面紗的年輕女子不敢再多有猶豫,連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在外人看來,她是部族聖女,地位崇高。
但她自己心裡很清楚,自己只是面前這人的傳話人,聖女這個位置完全沒有什麼特殊的,全看她的心情如何,萬一將其惹惱,這個身份根本不可能給她帶來任何的幫助。
部族沒有處死聖女的先例,但被幽禁的卻不知繁幾,歷代聖女能夠平安繼承大司夏之位的少之又少,就連她這代之前也有兩名聖女被廢,現在正被關在神山下面,就連送飯都只有那些沙衛才能去做,甚至沒人能夠確定那些被關進去的聖女是否還活著,畢竟除了歷代大司夏與她那些忠誠的沙衛之外,從來沒有任何人能從那裡活著出來。
神山與部族是這片大地上最為古老的傳承,所有離開了這裡並且宣布脫離的人都會被定義為不再追隨神明的罪民。
即便是被定義了這種不潔的身份,他們以及其子孫後代卻都依舊嚮往著這裡,沒有任何人會懷疑這種信仰,也沒有任何人會對此產生質疑,哪怕是在無數年前那些來自其他大陸的生靈占領了周邊的時候,部族也依舊是部族。
這裡面肯定存在了一些秘密,但這種秘密卻只有大司夏可以知曉,聖女是備選的大司夏,但也僅限於此,何時能夠得知那些完全看大司夏的安排,而對方似乎也從來都不怕傳承會因意外而斷絕,對於傳承一事從來都是不疾不徐。
在部族的記載之中,哪怕是接任位置最快的那一任聖女都經歷了整整十四年的考察期,最慢的哪一位更是等了接近六十年。
「無論是罪民還是怪物都不可能對神明祝福的綠洲造成傷害,綠洲縮減的唯一解釋便是那裡的人觸怒了神明從而受到了懲罰,神明不可置疑。」
冰冷的聲音從老嫗口中傳出,那沙啞的聲線帶著濃厚的肅殺意味進入到了年輕女子的耳中,即便是這沙漠中的烈日都未能驅走裡面的寒意,刺骨的冰冷質感令她感到渾身僵硬,手腳如同在寒冬中浸入冰水一般冰冷。
「神明不可置疑,吾等只應獻上虔誠。」儘管身體已經有些顫抖,但她還是堅持著用平穩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在嚴苛的肌肉控制之下,聲音沒有出現絲毫起伏波動,她也不敢讓其出現任何起伏波動。
「你知道就好,說說聖殿的事情吧。」說著老嫗收回目光,手中的光焰也徹底消失不見,她將那枚球體握住在手心,亦步亦趨的朝山下走去,儘管山路有些陡峭,她卻不見絲毫為難,每一步都落得十分平穩。
「是,大概在兩天前,沙漠深處的哨所傳回消息,聖殿再次出現了聖焰涌動的跡象,這次的規模比上一次要劇烈得多,僅次於族史中記載的發生在幾十年前的那一次。」
「耀眼的光焰將天空點燃,周遭的砂礫開始融化,炙熱的高溫烤焦了周圍的一切生靈,只有在神明庇護下的我們才得以存在。」
一邊說著,年輕女子背出了一段記錄在部族歷史中的話語,就如同這處部族一般,族史裡面也充滿了各種或許連大司夏都不明白的謎團,那段明明是發生在幾十年前卻不容人提及具體時間的事情便是這些謎團其中之一。
更古老的事情她不清楚,但這件事情現任大司夏肯定是知曉的,因為她就是那一任的聖女,更是親身經歷了整件事情。
因為聖殿的異動,瀚海中一處傳承了無數歲月的部族因此而消失,三名大司夏也因為此事變成了兩名,對於信奉同一神明的他們來說,這無疑是一次重大的損失,也的確是值得保守秘密的一次歷史謎團。
「還沒有結束麼?」
老嫗的反應不像年輕女子想像中的那麼劇烈,和她想的一般,面前的大司夏的確知道聖殿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異動,甚至清晰地了解著那已經足有數十年無人踏足、無人祭拜過的種族聖地正在發生著什麼。
但對方此時並無提起這件事請的意思,想起那兩位乃至更多可能被關押在神山之下的前輩,她自然也不敢在現在貿然開口詢問,只能緩步跟在對方身後,慢慢朝著那棟四層高樓走去。
作為部族中地位最崇高的人,這種高位自然也只有面前的大司夏可以居住,任何族員敢於超過這個高度都是對信仰的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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