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夜襲(二)
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紅。【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望著沖天的火光,樊雅瞪大了眼睛,緊咬牙關,手指艱難地扭在一起。
「東面是怎麼守的,怎麼能讓人隨意溜進來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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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敵人是從西面來的。」
話音剛落,大營方向喊殺聲震天。火光之下,無數勇士身披鎧甲,手持大斧,向樊雅後陣衝來。乞活軍不是幾乎不披甲麼?這群是什麼人?為何他們知道能繞道西面?
難道是白雲塢的人?樊雅大驚,他沒有想到,即使經歷了前幾天的攻城和圍困,桓景依然沒有把所有底牌都打出來。
「所有親兵集合。」他已經知道事不可為,只能儘量從敗軍中拯救出自己的殘存的本部。他讓新加入的流民負責後衛。
「向東撤退!」
此時桓景手持佩劍,踏過腳下鬆軟的泥土和樹枝,沖在最前面。耳後是木頭在火焰中噼啪作響,空氣中滿是焦味。空中不時有箭矢落下,一支箭甚至擊中了肩甲,他被震得身子一歪,差點摔在地上。
一路上幾乎沒有敢於交戰的敵人,到處是丟棄的盔甲和輜重。樊雅的後衛部隊,毫無戰心,見主帥已去,也四散而逃,時不時朝身後放幾發冷箭。
只是一直殺到南面鹿角附近,幾個看上去像是樊雅死忠的守衛狂叫著,揮舞著長槍向桓景衝來。桓景略略一側身抓過槍桿,砍破了為首那人的鎖甲。那人將槍桿丟下,正欲抽出短刀之時,身後的新軍已經跟上,一齊揮動大斧,將進攻者的盔甲擊得粉碎。
看著那幾個倒在地上的屍體,桓景不禁感嘆,這也算是忠勇之士了,可惜跟錯了人。他們的主公正拋棄他們逃命呢!
解決完這幾個人,桓景一行人繼續衝鋒。因為沒有什麼敵人,他獨自沖在最前面,有些脫離了隊伍。
此時眼前突然出現了黑魆魆的一大群人,原來乞活軍也衝破了防線。他們身著輕裝,手持短刃向桓景衝來。
糟糕!這群人是把我們當做樊雅軍了嗎?桓景不禁驚嘆,做出了防禦姿勢。
只見那群乞活軍看清了桓景時,卻將短刃收了起來,一擁而上,將桓景圍住。桓景身後的侍衛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感到腳下一滑,四肢都離開了地面——他被乞活軍眾人抬到了空中,舉起又放下,如是反覆。乞活軍和新軍順利會師,兩軍爆發出一陣勝利的歡呼。
這時李頭從乞活軍後隊走出來,一臉壞笑,「桓公子,這回我把你也算是俘虜了一次,我們倆扯平了。」
眾人忙將桓景放下。他理了理衣袖,顯然有些被乞活軍的熱情嚇到。
李頭上前,握住了桓景的手,「我早就猜到你今晚也會來劫營,所以事先已經和兄弟們安排好了。」
難怪乞活軍對於他們的到來似乎有著充分的心理準備,沒有將他們也當做敵人。
「不過這樣,你們將軍不就知道你把劫營消息泄露出去的事了麼?」桓景趕忙提醒,這點人情世故他還是知道的。
「不管怎麼說,我們贏了,不是嗎?」李頭微笑著說。
面對這種情況,桓景只能勉強回笑。他心裡知道,陳川之所以將夜襲的消息保密,既是為了防樊雅,也是為了防他桓景。如果自己知道了夜襲的消息,趁著陳川軍空虛投降乞活軍大營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李頭似乎完全沒有理解陳川的苦心。
這個校官長於做事,但短於權謀啊。難怪之前鎮不服范主簿那幫老油條。
樊雅的部隊漸漸遠去,桓景示意眾人緩緩尾隨就好。他還有最後一張牌沒有打出。
五更天了,天色漸漸發白,樊雅帶著殘軍一路向東逃跑,一路忐忑不安。
他心裡清楚,桓景放開東面的缺口,並不是因為他仁慈網開一面,而是因為兵法里的「圍師必闕」。如果全面圍攻,則守軍知道必死,就會努力奮戰;而如果留一處缺口,守軍反而因為有希望而逃散。
這個懂兵法的對手並不好對付,即使自己之後能捲土重來,也不能再小看這個人了。
那麼還能捲土重來麼?他粗粗清點了一下殘軍,四千人大約逃出了兩千。自己因為收聚流民,實力早就不只四千人了。之前在譙城收聚了兩千多流民,加上,之前接納的亂兵俘虜,就有兩千五了。但這些人不可靠,他就沒有帶過來。
現在看來幸好留了一手,兩千人加上城內的兩千五,就算放棄渦水南邊的這些塢堡主,壓制譙城內部和渦水北邊,還是沒有問題的。
此時眾人已經疲憊不堪,一路都有人請求休息。樊雅終於拗不過他們,即使後有追兵,也只得同意先歇息個半刻鐘。這些士卒都放下了武器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突然,從東面遠處傳來了馬蹄聲。郗鑒領著新軍的百餘騎兵沖了過來。這些騎兵昨夜就等在白雲塢到譙城的路上,睡了一個好覺,現在精神正飽滿。他們排列成整齊的隊形,手持馬槊,以泰山壓頂之勢衝來。
如果在平時,樊雅或許還可以結陣來抵抗。但現在這些敗兵都放下了武器,完全沒有陣型,一旦遇上訓練有素的騎兵,就成了刀尖下的豆腐。
於是,還沒等騎兵馳騁而來,樊雅的士兵已經開始四散奔逃。他們最開始向西跑。但正在此時,西南面也響起了號角的聲音——桓景他們的追兵也到來了。
「快!快!游過渦水還可以逃跑。」不知道亂兵中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再要制止已經來不及了,兩千人無論會不會水,都被恐懼裹挾著往渦水裡擠。
樊雅在南方待過,勉強泅水遊走。更多的人自相踐踏,溺死者不計其數。而還沒來得及入水的,有的成了郗鑒的俘虜,有的轉頭往西逃,正遇上桓景和李頭的聯軍追來。
等聯軍來到河邊,戰鬥已經完全結束。他們匆忙朝河裡射了一陣,才開始清點俘虜的過程。
「塢主,之前夜戰俘虜二百三十六人,斬首七百九十二人,而在河邊俘虜了一千一百七十人,斬首兩百一十二人。」書記官匯報說。
這還沒算做逃兵的,經此一役,樊雅這個譙郡太守就只有守譙城的能力了。只是俘虜有些過分地多。如果說作戰,這些人肯定不太能被信任。不過秋收剛好缺人手,可以讓他們填充勞力。幸好是趕在秋收時節,桓景暗自慶幸,糧食管夠。
他們兩家約定好,先不管俘虜的歸屬,忙完秋收再說。
「那麼戰利品如何呢?」
「整個圍城和之後的作戰中,一共繳獲鎧甲九百領,其中還能用的七百領;皮甲二千領,其中能用的有一千二百領。刀槍弓箭不計其數。」
桓景大喜,看來樊雅這是把整個譙城的武庫搬過來了啊,這個快遞收得舒服。
「李校尉,你們乞活軍功勞大,這樣吧,繳獲的七百領鎧甲我們平分。而皮甲你們都拿走好了。」
乞活軍自然沒有異議,他們現在追求的是甲的總數,其實不太在乎鎧甲還是皮甲。而桓景一直看重質量,總數上反而一直湊不出太多人。三百五十領再加上之前從亂兵處繳獲的兩百領鎧甲剛剛可以覆蓋白雲塢的盔甲需求。
看來之前沒有用酒去交易鎧甲是明智的。如果不是箭頭那樣的消耗品,這種武器裝備就應該通過以戰養戰來獲得。此戰之後,白雲塢已經不再缺鎧甲了,這還是乞活軍拿了大頭的情況下。
桓景領著俘虜,兩軍自是各回營寨,而俘虜則被押往苦縣鴿子塢處。
另一頭,樊雅拖著水淋淋的身子回到了譙城。會水的士兵上岸也大多逃散,他身邊僅有百餘人跟隨了。眼見太守如此狼狽地回來,城中迎接的親信一臉驚恐,情知大勢不妙,趕緊將他迎到宅邸,換了身衣服。樊雅又羞又怒,看誰都不順眼,正準備整肅一下譙城的防務。
這時一個傳令兵突然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
「為什麼不先報告?」樊雅斜眼看著那小兵。他早想找個人遷怒。
「將軍,急事!」
那小兵遞過一個竹筒。樊雅急切地拆封,展開裡面的絹書。
樊雅逐字讀著絹書上的內容,眼神由惱怒轉向驚恐——
他只覺天旋地轉,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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