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寧平城


  此番前去陳縣,劉瑞倒是表現得相當歡迎。【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他不僅用好酒好菜招待著桓景,還相當爽快地就答應了桓景的請求。這不意外,之前桓景就已經和陳川部乞活軍並肩作戰過,又供給他們糧食。在劉瑞看來,這個年輕塢主雖然未曾謀面,但應該是一個可靠的盟友。

  現在沿著渦水南岸,劉瑞、陳川、桓景三股不同的勢力已經聯合起來了。

  桓景視察了劉瑞的軍隊,發現這一部乞活軍無論裝備還是紀律,都在陳川部之上。他不禁想起之前李頭和他說過,劉瑞部原本就是官軍,只是在不斷的內亂中失去了組織,才選擇投靠在乞活軍旗幟之下。

  按數量,這支軍隊有近萬人。而從質量上,被甲率也較高。他們有陳縣的武庫糧倉支持,所以兵器糧草都不缺。他們後方就是苟曦的蒙城,所以也是穩固的。

  這還只是乞活軍的偏師,桓景想到,要是乞活軍本部陳午的軍隊,不知道會是怎樣的風貌?難怪石勒有精銳的騎兵,和陳午交鋒,雖然占據上風,卻始終不能再進一步。

  合作談得異常順利,無非就是如果兩方有任意一方遭到攻擊,另一方必須得相助。而白雲塢甚至不需要額外給劉瑞提供糧草。於是談判結束後,桓景當天就啟程回白雲塢。他選擇化裝混在自家商隊之中,目的是防止萬一正巧撞上王彌的軍隊的情況。

  苦縣南部,靠近寧平城的田野上,一支打著白雲塢旗號的商隊正在不急不慢地前進——這正是桓景和他的商隊。

  本來為了安全考慮,應該走北邊經過苦縣縣城。但這一次他覺得有必要勘察一下附近的情況。上次去許昌就是走的苦縣那條路,已經十分熟悉,沒有必要再視察一遍了。

  至於為何選擇寧平城視察,有如下幾點考慮。

  首先,寧平城算是一個戰略要地,這裡就是之前石勒擊敗王司徒十四萬大軍的地方。雖然經過大戰,寧平城的城池已經殘破不堪,但是依然是可以用來紮營的好地方。

  

  而更重要的是,現在陳縣、苦縣、白雲塢三地差不多形成了一小段圓弧。而寧平城正好被這圓弧包裹著。一旦入駐寧平城,就可以同時威脅三方,所謂攻其所必救。桓景想,如果自己是王彌,必然入駐此城。

  現在商隊已經可以望見寧平城的城牆了,果然此地已經有一些軍士部署。雖然從旌旗上看,數量還不多,只是一支偏師。

  「我們現在反正是商隊,以賣酒的名義去城裡看看如何?」桓景召集商隊的幾個傢伙,先打個商量。

  「塢主萬一有個閃失,我們可擔待不起啊!」眾人紛紛推辭。

  這些本來都只是附近的行商,見有利可圖才依附於白雲塢。現在看到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還是感到害怕。何況,這是商界聲名狼藉的王彌軍——王彌本就是在青州冀州靠打劫商旅發家。

  想到這一點,這些行商說話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樣吧,這趟行程的獲利,我們白雲塢以多五成的價格賞賜給你們,如何?」

  行商們開始猶豫了,一邊是豐厚的利潤,一邊是需要承擔的風險,實在是不容易決定啊。

  桓景見他們露出猶豫的神情,心中不禁竊喜,趕緊加了個碼,「如果有願意隨我入城的,白雲塢賞賜以兩倍獲利。」

  這下就人人敢幹了。桓景乘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抹了一把額頭,「看來只要利潤給夠,古代現代的商人確實什麼都敢做啊。」

  一行幾人,大搖大擺地行至寧平城外,這時他們才看清城池的全貌。確實是有些破敗,但城池整體結構還在。城牆護城河一應俱全,比桓景想的情況好了太多。在當時的眼光看來,即使有所損壞,對自己手下的新軍而言,也依然是一座難以攻破的城池。

  原來,儘管三個月前的寧平城之戰對晉軍來說十分慘烈,作為戰勝者的石勒卻沒花太大力氣。因為東海王新喪,司徒王衍又不承擔指揮責任,所以在後衛部隊被擊潰之後,軍隊一陷入重圍,就主動潰散了。

  主要傷亡發生在後衛部隊的戰鬥,和之後石勒對俘虜的屠殺。城基本沒有怎麼守,自然損壞也不大。

  「喂,幹嘛的?停下!」正當桓景津津有味地觀察著城防的形制,一個小卒喝住了他們。

  「軍爺,你們這裡買賣東西麼?」桓景嬉皮笑臉地問。

  「大將軍有令,軍隊一律不得經商。」小卒厲聲呵斥,「這不是你們平民來做買賣的地方,請回吧。」

  這裡大將軍指的就是王彌。原來在攻破洛陽之後,念在王彌先入洛陽城,算是首功,劉聰就給了他一個大將軍,都督青冀豫三州諸軍事的稱號。王彌倒也不辭讓,也讓自己部下叫自己大將軍。

  「軍爺,你誤會了」,桓景摘下竹笠,「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是來賣東西的。我們自己是商人,你們買東西,自然算不上是經商。」

  小卒一轉眼珠,無法決定,就把一行人帶去城門處的長官那裡。

  「噢噢,賣東西的,可以通融。畢竟我們初來乍到,也缺物資。」那將軍模樣的人就客氣許多,「只是不知道足下的商隊賣些什麼?」

  「我們有酒」,桓景回顧帶來的幾輛馬車,大概還剩了兩車酒,「還有些零碎糧食。」

  那將軍向四周望了望,見沒人注意,壓低了聲音,「我們要買酒,但千萬別宣揚出去。大將軍是不許我們飲酒的。」

  「呵呵,沒關係。」桓景自然地應道,「軍隊怎麼能不喝酒呢?」

  「是啊,沒有酒,哪來的勇氣打仗,你說是不是。這就是王啊不大將軍,拍腦瓜的決定。石勒那邊搞了禁酒令,所以大將軍也要搞,不然輸石勒一頭。」將軍也抱怨道。

  待桓景詳詳細細地和這個憤慨的將領描述了一遍石勒那邊的政策,他愈發不平了,「我就說,石勒出了名的好酒,怎麼會頒布禁酒令。大將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樣下去,會被石勒玩弄於鼓掌之間的。」

  桓景一邊聽將領抱怨,心裡一邊細細盤算。首先王彌確實是有從嚴治軍的打算,但是顯然做不到令行禁止。他的士卒多是從河北青州一路跟過來的流民,紀律意識並不強,和乞活軍倒是伯仲之間。

  其次,王彌和石勒不合。想來王彌這邊也選擇頒布禁酒令的原因,僅僅是為了不落石勒後面,這就說明王彌心裡一直想壓過石勒。而石勒顯然也厭惡王彌,難怪之前要用空函計離間他們的關係。

  最後王彌的部隊缺物資,缺糧。自己並沒帶多少酒和糧食,但軍士們見著這些物資,一個個激動得不行,說明他們缺物資已經到一種程度了。所以王彌一定不會選擇持久戰,而是必然在劉瑞、陳川、自己三家之間選擇一家發動進攻。

  現在看來,矛頭指向的是譙城的夏侯燾,也就是自己。但是有沒可能先讓其他人來承擔傷害呢?桓景陷入沉思。

  當天下午,他們一行人幾乎賣空了整車的酒。桓景一邊叫賣,一邊熟悉著城中的布防情況和地形特徵。

  他們沒有留宿,連夜回到了白雲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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