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蒙城陷落(一)
暗藍色的天空下,桓景依稀看見了蒙城的輪廓。【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這城比譙城要小一圈,城牆也略微矮些,不過城防的形制倒是大略相同。
現在是黎明之前,石勒的大軍在離蒙城五里遠處停住,將火把全數熄滅,只借著天邊熹微的晨光行動。隨後將馬蹄裹上布,人馬皆銜枚。
因為擔心桓景會大喊大叫,給城裡守軍報信,所以他沒有銜枚,而是嘴裡直接被塞上了毛巾。現在他和石勒本人都在蒙城西面一處小高地上,靜靜看著石勒騎兵的演出。
這毛巾顯然沒怎麼洗,他口中一股霉味。但比這更要命的,還是身邊石勒眾將的目光,就好像圍觀珍惜動物一樣地看著他,讓他頗不自在。
每下一道命令,石勒還會特地給桓景講解,比如為什麼要銜枚裹蹄,軍隊是怎麼展開的。聯想到昨天張賓的長篇大論,桓景不禁吐槽:敢情這幫殺人放火的傢伙一個個都憋壞了,平日裡都是找不到人聊天了麼。
時間選擇、戰場布置,桓景大多猜到了。只是這騎兵如何能攻城?他桓景倒確實想見識一二。
石勒終於發布完所有的手令,雙手交叉著,愀然長嘯: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三年了,終於得以一雪前恥。」
遙望蒙城,石勒如是感嘆。三年前在河北的時候,他和苟曦交戰多次,幾乎從沒有贏過。連自己都初始班底「燕雲十八騎」都在苟曦手中折了兩人。
這次突襲,他自離開洛陽以來就開始謀劃,一切的準備,都是為了今天。
人馬窸窸窣窣地分散到蒙城外的四個方向,只等一聲號令。
空氣靜默得可怕。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見時辰到了,石勒吩咐隨從將一張土黃色大旗升起。桓景瞥見那大旗上畫的是一隻老虎,只是通體雪白——這是白虎幡。
在魏晉時期,白虎幡是進攻信號!
果然,在白虎幡升起後,城外的軍隊也搖旗回應,桓景看見身邊士卒紛紛上馬,拿起武器,還有幾圈繩索。
騎兵皆輕裝單衣,只用紅巾在頭上作為標識。
現在無論職位高低,士卒都翹首望向白虎幡。
突然,那白虎幡決絕地向下一揮。
見到這個信號,騎兵紛紛策馬向前,一路快走,迅速向城牆靠近。而遠處其他方向的騎兵也行動起來,轉瞬之間,整個大軍活了過來。
從高地鳥瞰下去,黑壓壓的騎兵真如黑雲一般,向城中飛速墜去。但因為裹蹄銜枚之故,這麼大的行動,卻聽不到什麼聲響。
城樓上似乎還沒什麼反應。
桓景心想,或許有人已經在通風報信,就看是城樓先組織起防禦,還是石勒的騎兵先破城了。大軍行動如此迅疾,苟曦沒有防備,那麼就不太可能是誘敵。
要是不能及時防禦,恐怕蒙城危矣……
而此時城中,苟曦方才醒來,還正在床上不願起身,回味著昨日的宴席。
昨日宴席上,皇太子司馬端那副畏畏縮縮地樣子實在有趣,看來帝王之子也沒什麼不同之處。
現在就等劉聰什麼時候弒殺天子了。胡人沒有長遠計劃,必然沒法利用手頭的天子,所以做出弒君的事情並不奇怪。
而一旦劉聰弒君後,苟曦開始激動了,那麼自己就擁立皇太子,到時候就能做第二個曹操。
苟曦盤算著,現在自己手上有整個兗州和半個豫州。在豫州盤踞的石勒王彌,不過是他從前的手下敗將。
是的,他在正月曾經可恥的被王彌擊敗過,後來六月洛陽淪陷,也沒能挽回敗局。這些流寇似乎越來越能打仗了。
但——那全是朝廷的錯。
自從那次斗酒會之後,他算漸漸想明白了,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跟著朝廷的命令亦步亦趨。比如六月洛陽被圍,自己就應該主動出擊,不應該等候皇帝的命令。
那麼要怎麼辦呢?得把未來的天子握在自己手中,將來詔書什麼的,還不是自己一句口令嗎?
現在他已經是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如果真能匡濟天下,就是加九賜,又有何難哉?
正當他想入非非之際,屋外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那應該是他的一個親信。
「主公,不好了!」
「怎麼了?」苟曦慵懶地應著。
「石勒攻城了!」
他一挑眉毛,有些驚訝,石勒如何能這麼快到蒙城。
思索片刻,他倒也回憶起昨天從陽夏傳來的情報。王贊確實有說石勒正在圍攻陽夏,他還打算今天商議營救來著。
想來,這些親信不靠譜,攻城也不報清楚地點,本來說的是陽夏的事情,搞得他還以為是蒙城被進攻了。
「攻的是哪座城啊?」
「還有哪座城啊?我的主公,就是蒙城啊!」
苟曦心中一驚:「啊?有人攻城?」
「是的!城外一大圈,全是敵人的騎兵。這麼多人,只能是石勒了」
苟曦呵呵一笑:鬧了半天原來是一堆騎兵,這不搞笑麼?誰會用騎兵攻城呢?
不過,誰會有這麼多騎兵呢?一定不是我四天前派出的援軍,只有可能是倉垣的乞活軍了。
「荒謬!騎兵如何能攻城?」,他呵斥著,「想來是倉垣的陳午部嫌軍餉不夠,過來討薪了。你先去問個清楚吧。」
那親信不敢違命,唱個諾,就轉身匆匆向城牆而去了。
哼!這些人整天一驚一乍,就不像是做大事的人。終有一天得把他們統統換掉。
他喚來僕人,一邊穿戴衣服,一邊哼著小曲兒。秋天到了,早上還有些冷,不過早就有奴婢遞來一碗熱騰騰的豆羹。這是石崇的法子,先將豆子煮好,再盛入熱湯。
這就是大人物的生活,樸實無華,且低調。
他不由得想起從前自己還是個軍漢的時候,清晨哪有飯吃,隨便塞點糠就去站崗了。現在卻是位極人臣,享受舒適的生活,人的命運實在是奇妙。
正當他吹拂著豆羹上的熱氣時,房門又被敲響了。他起身開門一看,又是剛剛那個親信。
「怎麼了?你們這些人,總是壞我雅興。」
他有些生氣了,最近倉垣那邊始終不能給夔安決定性的一擊,就是這種飯桶太多,壞了他原本的計劃。
「主主公」,那人戰戰兢兢,差一點跪下,「石勒軍已經登上城頭了?」
這時,苟曦方才有些清醒過來:「你說,那些騎兵已經登城了?」
親信用力地點頭。
「哼!這些乞活軍果然是一群臭要飯的」,苟曦罵道,「走,你帶我去看看。」
在親信指引下,苟曦帶著十幾個親兵,來到城門處。
這才發現,城牆上到處都是玄甲的石勒精銳,他們正在和守軍廝殺,而且每一個方向都是敵軍。
突然親信一聲驚呼,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苟曦看到了難以置信的場面——
南門一角,一面大旗已經插上城樓,在晨風中飄動,上面是一個方正且碩大的「石」字。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