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連克三城


  來信說,按照之前在壽春的約定,紀瞻三日前就已經率麾下兩萬部眾,渡過淮河紮營,向汝陰步步緊逼。【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桓景快速掃過紀瞻自己方面的軍事部署,來到信末的部分,信的末尾又附加了一條帛書,其中給出了紀瞻方面對於張平軍力的情報。

  張平有八千之眾,其中五千在汝陰,另有三千在譙郡,分居城父、山桑、龍亢三城。

  「三千人?這可不好打。」桓景評價說。

  如果對手能撐到張平回師,那麼自己這仗就算虧了。

  「少塢主,我這番送信的過程中,也仔細摸索了一番譙南三城的情況」,冉良在一旁解釋說,「張平見紀瞻突襲汝陰,已經將譙郡的部眾召回,我甚至親眼看到有軍隊渡過渦水向西進發。」

  「你經過三城時,當地的探子怎麼說?」

  「按他們的情報,城中確實空虛,只留了幾百人分駐三城。」

  「塢主」,一旁商隊的頭子唐泰斯也發話了,「我們商隊也反映,在譙郡南部的盤查鬆了很多,而且山桑的商團頭目和城中守將有舊,甚至偷聽到了守軍的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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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桑的情況怎麼樣?」

  「山桑城最大,大概留了五百人,另外兩城各百餘人。」

  桓景滿意地點點頭,從幾方面看來,除了山桑還堪一守,譙郡南部其餘兩城已經極為空虛。現在只要軍隊南下,必然會摧枯拉朽。

  於是桓景率五千人馬,順著渦水連夜南下,在天亮之前就圍住了城父縣城。此時縣中守軍不過百餘,守御肯定是不夠了。但桓景並不急於進攻,而是靜待守將出來。

  被慌張的哨兵喚醒,守將打著哈欠登上城門樓,一睜眼卻發現城樓下是連天的營帳,將城池圍得水泄不通,不禁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來。

  見將領上了城門樓,城下立馬高喊。

  「我們司馬不願生靈塗炭,若此時獻城,可保不殺,限汝一個時辰選擇!」

  於是守將趕緊聚集城中守軍趕忙商議,他顧慮的無非是家人孩子都在汝陰郡,如果守城不力,張平大概會殺了他滿門。

  「如果自己死了,你那老婆孩子還有什麼用?」這時一個小卒指出了關鍵。

  周圍士卒也跟著起鬨起來。這些士卒與守將不一樣,他們有的是譙郡本地人,而其餘流民則多為單身漢,完全沒有家人的顧慮。

  「好好好,我那老婆孩子確實沒啥。」

  幸虧自己平日善待士卒,守將摸著腦袋,心有餘悸:要是換了別的部眾,估計早就砍了守將腦袋獻城了。

  「不過,我們怎麼能相信桓景呢?」

  於是士卒們又和守將將桓景過去的戰例細細說來,桓景不殺俘虜的名聲在流民中早已廣為傳播,士卒們和底層流民打交道多,在這一點上比守將看得更明白。

  於是斟酌一刻鐘時間後,守將打開了城門。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在桓景看來,此次南下,時間才是最重要的。畢竟後方還有樊雅虎視眈眈,雖然在桓景看來,上次大戰後,樊雅早已被打斷了脊梁骨。但是事情總怕一個萬一,如果樊雅趁機偷襲,即使能守住白雲塢,也會誤了農事。

  如果攻城,百餘守軍根本不是事兒,但是估計得打一整個上午。

  所以他才選擇威逼勸降的模式,不過一刻鐘,城父縣就易手,自己說不定中午之前,就可趕至山桑。

  而且他留著俘虜,還有大用。

  桓景從劉瑞軍中分出大約五百人守城,自己帶著餘下部眾和城內守軍向南繼續進發。將俘虜們縛在馬上,也一路帶過去。

  果然,軍隊一路急行軍,在午時左右就趕到山桑城下。桓景親自來到城樓下喊話:

  「大家都是譙郡的父老鄉親,之前你們依附於張平也不過是形勢所迫,現在我們奉晉室之命討賊,減輕你們的苛捐雜稅,你們何必再依附於流寇?

  「現在歸附我們,之前助逆的行為一概不追究!」

  城中守將其實不是譙郡人,但相對而言,山桑是大城,手下這幾百人馬首要任務是穩住城內的民眾。百姓本來就苦於張平的橫徵暴斂,現在這一番話下來,城中肯定已經人心浮動,不好守了。

  「如果我們投降,你們能保證我們的性命嗎?」

  桓景揚著馬鞭,指向身後的俘虜:「你看看他們怎麼說吧!」

  「司馬有令,如果守軍投降,願意回張平那兒的,自可放還!留在譙郡加入司馬所部的,可以依新軍配額分配田地!」

  此話一出,又是自家人的證詞,守軍再也無心戀戰。於是不一會兒,山桑守將讓部下縛住自己雙手,打開城門請降。

  桓景稍加安撫,留下主力交由劉瑞統領,在山桑看住俘虜。然後,他自己就親率五百新軍老兵再次輕裝出發,這一次的目標是龍亢城。

  連克兩城後,一般士卒意氣已驕,確實不適合更多的行動了,只有經歷過和樊雅大戰的老兵還堪用,他盤算著。

  現在只希望自己在龍亢城一番耀武揚威,能嚇阻住守軍。

  當他們來到龍亢城下,已是第三日黃昏,鎧甲在夕陽下閃著光。這五百老兵,之前就經歷一夜的路程,三天下來又披著鎧甲連續行了兩百多里路,卻依然行列嚴整。

  桓景掃視過每一個士兵,那些面孔都那麼親切,他甚至可以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回想起當時他們剛剛召進新軍時的樣子。

  幾場大戰磨鍊下來,這支部隊已經從守城時會動搖的新兵蛋子,變成了擁有這個時代未曾有過嶄新面貌的新式軍隊。

  將來他們個個都會成為軍隊的幹部,確立起一支常勝之師的骨架。

  龍亢的守將看來早有防備,之前斥候已經報來另外兩城陷落的消息,現在他正嚴陣以待。

  「大家都是譙郡的父老鄉親」

  桓景又開始了他的說辭。

  「哼!誰是你父老鄉親?」城牆上守將怒目而視:「我自汝陰起兵之時就跟隨張平將軍,大小三十餘戰,受盡他的厚恩,如何肯投降你這偽譙郡司馬?」

  糟糕,碰上了一個死忠,桓景心想。

  「我軍兵強馬壯,你方只有百餘人,不要再做無畏的抵抗,讓城中百姓生靈塗炭!」

  城門樓上,守將仰天大笑:

  「你軍不過五百人,就敢大放厥詞,真是可笑!三日來,我早已強征城內民眾,現在城中亦有五百守軍,如何會怕你們這支疲憊之師?」

  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現在兩軍數量相當,如果強行攻城,哪怕能攻下,也要付出重大傷亡。

  何況自己帶領的都是一路跟隨而來的老兵,絕對不可浪費在這種地方。

  看來只能露營等待後軍到來了,此去一往一返至少要耗費五天,五天之後真不知道會有什麼變數。

  但不論如何,還是得讓城中百姓聽見他的心聲

  「城中百姓聽著」,桓景又騎著青龍馬,向城樓走去,「我知道,你們憎惡張平的橫徵暴斂,害怕石勒的濫殺無辜,希望一個太平的時代。

  「我桓景不才,或許不能保證恢復太平,但是決不會橫徵暴斂,不會濫殺無辜。

  」作為譙郡司馬,天下太平不敢奢望,但我會盡我的全力,保一方太平!」

  守將按住城垛,向城牆下調笑:「迂夫子!酸文人!你說這一堆屁話,對於攻城有什麼用?省省你的口水吧!」

  桓景不依不饒,繼續勸說,城頭守將只當聽不見。

  突然,西面城牆似乎出現一陣騷動!

  一個傳令兵慌慌張張地奔至城門樓上,大聲向守將喊道:

  「不好了!新征的壯丁暴動了!」

  守將剛想喝止他,只見城牆西段早已廝殺作一團。他急忙向城牆西段趕去,只見西面城牆早已豎起了大旗,上面是一個大大的「桓」字。

  正當他惶懼之時,又有壯丁沿著階梯一路從城門樓殺出。

  為首的一個年輕人一身布衣,仗劍衝殺在前,勇不可當,七八個士卒持戟想要攔住,硬是被他撥開戟枝,劍鋒過處,鮮血平涌。

  守將嚇得不住退縮,靠在城垛上。

  那年輕人殺退守軍後,和守將四目相對。他大步向前,揪起守將,奪下他的武器,將他按在地上。

  「害民賊!你為了一己名聲,強征四百百姓為你主子賣命。又劫掠自己的城池作為軍餉。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幸虧桓家孔夫人暗中籌劃,城中壯丁們才得以團結起來。現在你死到臨頭,還有什麼話說?」

  果然,龍亢的桓氏本家出手了。

  「壯士,能否饒我一命,我還有情報奉上」

  那壯士不答,只一劍,城牆上濺滿了鮮血。

  他提起守將的頭顱,遍示守軍:「這就是負隅頑抗的下場!」

  守軍紛紛伏地膝行,繳械投降。不久城門打開,在一群城中壯丁的簇擁下,孔夫人走了出來。

  她身後是之前城頭那個壯士,已經備好包袱,牽著馬,一副將要出行的樣子。

  「多謝夫人識大體,願意聯結守軍,共誅逆賊。」桓景感激地牽起孔憲的手。

  「哪裡?我一介女流,只是在城中聯絡,如何帶得了兵,還是要感謝這位壯士將壯丁們領導起來。」她將那年輕人拉到身邊。

  見年輕人一副要走的樣子,桓景趕緊問他的來歷。

  「我本來想投奔荊州的王敦將軍,家裡與龍亢桓氏有舊,就打算留此地暫住。沒想到晦氣得很,剛來龍亢,就趕上抓壯丁。一百守軍抓了四百壯丁,真是取死之道。

  「對了,我急著趕路,現在已經耽擱了兩天路程了。」

  年輕人說罷,便翻身上馬。

  「壯士!留下姓名!」

  「我姓毛,單名一個寶,叫我碩真就行。桓司馬,後會有期!」

  說罷,他一揮鞭子,策馬向西而行,消失在漫天晚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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