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軍事討論
第二日,桓景召集麾下諸將校,與寧平城中議事廳商議,眾人以為又是一次尋常的會議下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接連幾次小勝下來,士卒皆以為石勒軍的精銳不過如此,而夔安也不過是一員庸將,會議前,人人互相歡聲笑語,愉快的氣氛充滿了議事廳。
新軍頭目中最機靈的冉良和王仲堅還留在譙城壓陣,而桓宣和鄧岳則在譙國南部活動。剩下的幾位新軍校官本就出身行伍,因為軍功才擢升為校官,但平日裡卻大多只顧遵守紀律,少有思考韜略。唯一軍事經驗豐富的前乞活軍將領劉瑞也已經年老,懶得去仔細思考。
望著屬下單純而愉悅的神情,桓景心中暗語,看來僅僅是把孫子兵法反覆誦讀幾遍,士卒們還是遠遠不能理解什麼叫」兵不厭詐「啊——之後的考評得側重於智謀了。
見眾人已經來齊,他發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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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我軍之前數日,為何能取勝?」
一員年輕將領站了起來,他叫陳昭之,從前叫陳大亮,是桓景給改的名字:
「大雨已近一整月,其中幾乎沒有晴日,敵軍難以進行大規模行動,這是天時。
「敵軍南有司馬睿牽制,向東又有沙河為阻,此為地利。
「敵軍搶掠過甚,不得民眾支持,而中軍又缺糧,軍心動搖,此為人和。
「敵軍不得天時地利人和,就來進攻我軍,這是取敗之道。我們能連續取勝,又有什麼意外的呢?」
這個回答算是引經據典,中規中矩。桓景看著陳昭之,心想去年這小子還是大字不識一個的獵戶,現在可謂進步神速,但還是遠遠不夠。
從本質上看,除了冉良、王仲堅等少數人,新軍將士仍然沒有把兵書內化成自己的東西。總是先不假思索地有了個結論,然後再拿分析往上套。陳昭之的這個回答是個典型。
至少最關鍵和明顯的問題並沒有解決,在潛意識裡,將士們在迴避思考——
「陳昭之,我問你,如果你是夔安,直接率領萬餘人,跨河打我們的五千人,勝算幾成?能不能建立背河陣地呢?」
「要攻破寧平城未必,但在沙河以北建立陣地不難。」
「那麼為什麼到現在為止,夔安只是不斷派部隊日夜襲擾,卻不全軍北渡沙河呢?渡過沙河不是對他更有利嗎?」
陳昭之被問住了,頓了片刻,才支支吾吾地說:「夔安本來就是庸將,石勒的軍心也已經動搖了,所以他們不敢進攻」
隨後,他像堅定了信心似的,聲音有了底氣:「對,我們是譙國民眾的選擇,是不可戰勝的!」
新軍軍眾都歡呼起來,由衷地感到高興。桓景審視著他們,深深地皺起了眉頭:此前半年,自己一直在給士卒們灌輸打仗是為了民眾的觀點,士卒們對於勝利的信心已經深入骨髓。但他沒想到這卻是一項雙刃劍。
軍事教育不是灌輸,盲目的信心並不可取。
「不對,完全錯了。如果大家都像你這麼想,我們就完了!」桓景說罷,長嘯一聲,四座之內,新軍眾將安靜了下來。雖然他們不能理解主帥為何如此擔憂,但出於崇敬,都期待著他的意見。
「夔安之所以不斷戰敗,無非兩個原因:一是麻痹我軍,使我軍既驕傲自大,又疲於應付;二是以自己在沙河南岸的存在,將我軍拖在寧平城!」
他起身,快步走向牆上掛著的豫州地圖,將手指在四周略略一圈,最終點在了苦縣的位置。
「如果石勒的軍隊出現在此處,王贊的三千人又無法守住,那麼我們前往譙城的直接通路就算被切斷了。」
劉瑞回憶起了之前張賓的信件:「這是之前張賓的說法,但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證據能佐證石勒會採用如上的行動。」
「劉將軍」,桓景直面劉瑞,「夔安的行動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夔安決不是什麼庸將,他是石勒起兵之時就跟隨身邊的人物,每每獨當一面,屢次大敗晉軍。現在我們新軍中的小卒都知道渡河比不渡河要好,他夔安能想不到?
「這只能說明,如果他渡河後擊敗我軍,我軍潰逃回譙城,反而是他不想看到的。
「那麼,他真正想的,其實是把我們一舉殲滅在寧平城。現在他只是暫時沒有得到消息,一旦石勒軍隊出現在我軍後方,相信他會立刻進攻。」
面對桓景此番分析,新軍諸將都將信將疑。寧平城畢竟是大家用鮮血和汗水換來的,之前也辛苦守衛了半年之久,如此輕易地棄城而走,實在是可惜。
見大家還在猶豫,桓景拍著几案,試圖繼續推一把:
「大家別忘了,人少的是我們一方。我們並沒有資本冒險。石勒損失一萬,他依然有十幾萬大軍。我們的全部兵力,都不夠損失一萬人。我們不能繼續在此冒險,必須縮短補給。」
見眾人依然沒有反應,桓景有些急了,他最後只能自己下命令:
「寧平城並非久留之地。今夜乘著雨勢和夜幕,無論如何,我們都得立刻撤離寧平城!」
「那麼去哪裡呢?」
「先往譙城退!」
最終,桓景力排眾議,以個人威望強推,新軍眾人也不好阻攔,只得答應下來。
是夜大雨,一路上桓景都在擔憂夔安的行動,不過幸虧雨聲掩蓋了城中軍隊撤離的聲音。新軍神不知鬼不覺地撤離了
冒雨行了一整夜,五千軍隊終於進入苦縣地界,靠近之前屯墾隊所在的基地鴿子塢,軍隊已是疲憊至極,若非對桓景個人的崇拜和信任,恐怕是早已堅持不住。
饒是如此,桓景也隱隱聽見隊伍中開始怨聲載道,而最近幾次整隊時,已經出現了逃兵的跡象。
雨停了,東面的天空難得出現了層層疊疊的朝霞。桓景卻沒工夫欣賞,他依然焦慮地不住向西回頭,生怕身後出現追兵。
「內史,前方好像有一群士兵正在路邊歇息。」
正當桓景回頭之際,他身邊的傳令兵突然高喊。他重新向東望去,朝霞之下,一群士兵身著滿是泥濘的盔甲,顯得狼狽不堪,他們要麼躺倒在地上,巡邏的士兵,則失魂落魄,仿佛行屍走肉。
直到這群人漸漸接近,桓景定睛一看,才發現他們並非全是軍人,其中不少其實是當地的居民。
像是認出了桓景的旗幟,那群人中,有幾個向西飛奔而來。那幾個身影越來越大,桓景這才發現這幾人都沒有帶頭盔,盔甲也脫得差不多了,看來是離開戰場不久。為首一人肩上還插著一支箭,他飛奔到桓景馬前跪下:
「桓內史!我」
他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別哭了。王贊在苦縣治軍有多嚴厲?你們都是逃兵嗎」
「內史,王贊將軍已經戰死了,敵軍已經占領了苦縣縣城,我軍幾乎全軍覆沒。敵人在苦縣大開殺戒,不分軍民,現在只剩我們這幾個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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