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追亡逐北(一)


  三日之後,五千新軍沿渦水北上,在陳郡地界共行軍兩百里,直至陽夏城的廢墟之下紮營,一路鄧岳的舟師補給不絕。【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一路上,果如預想的一樣,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阻礙。但和桓景預想的不同,百姓簞食壺漿的情形也沒有出現。

  原因很簡單,沒有什麼百姓了。

  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一路荒無人煙,宛若廢土,只有烏鴉與野狗相隨,只能見到破敗的村落、荒廢的田地。少數不怕死的流民進占了此地,零散的石勒逃兵與他們互相爭奪土地,試圖抓住春耕的尾巴。

  而桓景的軍隊一來,這些人就如灰塵一般逃散了。桓景聽任他們奔逃,畢竟這些流民和逃兵大多是本地人。他只是派斥候抓住幾個石勒的逃兵問話,這才知道石勒的主力於十日之前離開汝陰,兩天前才路過此地。

  桓景暗忖:對於一支瀕臨崩潰的大軍,石勒的行軍速度已經接近極限了。而且石勒經過了陽夏,說明石勒連許昌也不敢去,只是抓緊往北趕路。那麼許昌大概已經被其他勢力控制了。

  」石勒還有多少人?「

  」我們離開汝陰時,除開張平和陳午部,還有八萬人,但半數都帶著病,大家都餓得不行。「

  「除了石勒,在我們來到之前,還有別的軍隊路過嗎?」桓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俘虜大多沒有說話,只是茫然地搖搖頭。只有一個軍官模樣的俘虜應聲道:

  「沒有其他軍隊經過此地了。張平和陳午都背叛啊不,反正了。現在兩位將軍正忙著向西瓜分賊軍在豫州西部的潁川、襄城、汝南三郡,是不會往東的。

  「右侯又說內史大人您一貫謹慎,不會貿然向西進軍。所以小的和幾位弟兄這才瞅准機會從賊營棄暗投明,來到陳郡,得以面見大人啊」

  桓景皺了皺眉——明明是我派斥候抓住了你,怎麼搞得好像是你主動來投奔似的。這人滑頭得很,難怪可以在石勒軍中當上軍官。

  不過右侯是哪一位,他感到頗為奇怪。

  「右侯是哪一位,我怎麼沒聽說過?怕不是說胡話!」

  那俘虜連忙擺手:「小的可萬萬不敢啊,右侯就是賊人的謀主張賓,只是他剛剛被石勒升為右長史,所以賊軍中都這麼稱呼罷了。小的忘了這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內史大人還不知道。」

  張賓原來已經成為石勒的右長史了,桓景思索著,這麼說來,石勒已經採納張賓的計劃,決意去河北發展了。這倒是和歷史發展一致。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又問道:

  「琅琊王呢?他們有什麼行動嗎?」

  「琅琊王倒是沒有什麼行動,只有淮南都督紀瞻度過淮河試圖追擊。我們的少將啊不,賊人的賤侄石虎,率領兩千騎兵向前一逼,紀瞻據說只是占據了汝陰,又收到琅琊王撤軍的消息,就不敢繼續向前了」

  桓景猛然警覺:

  「你是說,石勒還有騎兵?」

  「不敢瞞著大人,石賊雖然馬匹病死不少,但確實還有一支殘餘的騎兵,全部交由石虎那賤人去戴罪立功。沒想到琅琊王還真被兩千騎兵嚇住了。」

  戴罪立功?桓景想:也是,石虎在譙城下損兵折將,也是一樁罪吧。他還不知道石虎殺妻的事情。

  這個時候,遠處似乎有斥候前來,他沒有再向俘虜問話,而是望向遠處的斥候喊道:

  」有什麼消息麼?「

  如果石勒兩天前才經過此地,那麼必然在更前方能夠望見一些大軍經過的痕跡。

  「前方有一支軍隊正在向我們靠近,大約兩三千人!他們全員都穿了甲!」

  兩三千人?都是備甲的精兵?看來是石勒的後衛無疑。桓景後背一緊,表情也嚴肅起來。

  「趕快通知各營備戰」,桓景扭頭向一旁的冉良,冉良立刻騎馬而去。此時新軍尚屬磨合階段,和石勒的兩三千人打一場遭遇戰,或許正是鍛鍊軍隊的時機。

  隨後桓景騎馬跑上城南高處,用千里鏡向遠處眺望,果然有一支軍隊呈細長的隊形,向陽夏而來。這支部隊幾乎全部都是步兵。

  不過桓景感到略微奇怪,從前石虎進軍之時,必然會派出斥候探路,可這支軍隊幾乎沒有斥候向前探路。難道他們自信如此,居然不需要探明自己的情況。而更奇怪的是,敵軍後方似有零散的騎兵遊蕩,仿佛他們防的不是自己,倒像是在方便身後可能的襲擊。

  見敵軍漸漸接近,桓景來到陣前的鹿角旁,繼續用千里鏡探望,這才看清敵軍的面貌。敵軍雖然裝備精良,但已經個個骨瘦如柴,戰鬥里顯然大打折扣。不過桓景依然不敢掉以輕心,繼續命令各營做好布防,尤其注意照顧新兵。

  突然,桓景看見敵軍停住了,有一小支輕裝軍士從陣中出發,向新軍軍營快速靠近。這個距離上,其餘眾將士即使沒有千里鏡,也足以看清敵軍的行動了。

  「此必是敵軍來陣前挑戰的。」冉良說道。

  桓景搖搖頭:「前來挑戰的必然是重裝的武士,哪兒有派輕裝士兵來挑事的?」

  那隊輕裝來到陣前,新軍的先鋒皆把矛尖朝向前方。只見對方領頭的大喊:

  「內史桓景,不要誤會了,胡虜無道,我們是來投誠的!」

  桓景本來就是多疑之人,自然未敢輕信:「你們空口白牙這麼說,如何肯教我們相信你們?」

  那支輕裝士兵也不答話,只是悻悻地又返回陣中,讓桓景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一會兒,對方營帳中傳來了歡呼的聲音。然後過了不久,只見一員壯漢著甲出列,手上似乎提著什麼東西。

  那壯漢來到兩軍陣前,卻將手中東西擲在一旁,脫去重甲,露出了胸膛:

  「我乃前石勒後衛將軍郭榮,此前暗眛,為功名所獲。胡虜無道,殺我女弟,囚我叔父!胡虜既然視我晉人為芻狗,那麼我們晉人也不再跟著他們了!」

  桓景從前在石勒營中勉強記得郭榮這個人,好像是石虎的舅子。只是他還勉強記得那是個胖大漢子。雖然眼前這個傢伙也還算高大,但明顯瘦了了許多。

  「我還記得郭榮是個胖大漢子,你怎麼如此之痩呢?」

  「軍糧不夠,石勒只給胡人親衛糧食,不給晉人糧食,所以瘦弱至此!」

  「且不論你是不是郭榮,和石勒有沒有仇怨,我們怎麼能相信你呢?」桓景繼續質疑。

  「很簡單,我們帶了投名狀。」

  郭榮彎下身子,將身下那東西撿起,似乎是個包裹。然後他將包裹緩緩解開,露出一個頭來。他提著那個胡人腦袋,來到桓景陣前,遍視眾人。先鋒認不出來,不知所措,猶豫地回望桓景。

  但冉良眼尖,早望見了那顆腦袋:「那不是管商隊的唐泰斯麼?他不是還在當塗和琅琊王交易麼,怎麼被郭榮斬了?」

  桓景卻心中瞭然:只有去過許昌的他知道,那個一直試圖殘害親生哥哥的孿生弟弟,最後居然竟落得了如此下場。

  「是石堪麼?」他大聲問道。

  「人言桓內史聰明,沒想到竟能過目不忘。」郭榮讚嘆道:「是的,此賊正是石勒派來監軍的石堪,一路被我押送至此。剛剛你不是說不能相信我們麼?我這就把此賊斬了,與你做個投名狀!」

  桓景立刻下令新軍先鋒將矛尖高高豎起,以示不再敵對的態度,投誠的部隊預示絡繹不絕地進入陽夏城中,接受收編。

  當晚,新軍的伙夫忙著做了許多粥食,來緊急供應前來投誠的部隊。雖然是極為簡單的伙食,這支部隊已經數日沒有怎麼進食了,此時看到一鍋又一鍋的小米粥和豆羹,不禁涕泗橫流。

  第二天,桓景留下投誠的部隊留在陽夏。

  郭榮的這支晉人部隊本是汲桑的部下,在汲桑兵敗後,就開始跟隨同為汲桑部將的石勒。在河北期間,他們作惡也並非不少,但鑑於是投誠,桓景也沒法將他們一一審判,只是先分給他們一項贖罪的任務:挖出陽夏城下死難者的無主屍骸,重新鄭重地用厚禮安葬在陽夏城西的山丘上。

  而桓景自己則率全軍繼續北上。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