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叫陣


  向李矩寄出信的同時,閱讀完北面探子送來的情報後,桓景又確認了自己的另一個判斷:陳午暫時不會向南突襲。【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就探子從雎陽帶回的情報而言,陳午此時雖然盡發精銳,但進入雎陽之後,據說只是在雎水上修建、收集舟楫,顯然是打算沿著雎水的水路補給向東南進發,經過碭山南側,直接進入譙國東面的大後方。

  陳午整備舟楫、糧草,其志不小,乍看起來是妄圖吞併整個譙國,乃至一統兗州豫州。但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必然耗時極長,沒有一兩個月是無法開始進軍的。

  何況,雖然乞活軍戰力不俗,地域廣大,但是內部派系雜糅,不光有陳川李頭在雎陽的偏師,還有馮龍在定陶、向冰在枋頭的偏師,單憑陳午自己其實難以形成統一的號令。何況背後還有高平郡的郗鑒、徐龕等勢力,石勒也很有可能東山再去,這種情況下,一舉吞併譙地簡直是痴人說夢。

  於是就有了另一種可能:陳午只是在雎陽休整軍隊,恢復對陳川等人的控制,順便穩定後方。在此期間,只是故意以修建舟楫示人,好教桓景不敢貿然北上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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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等到自己和張平決出了勝負,陳午大致也能整合梁國的乞活軍,舟楫也多半修好了。

  於是桓景心裡終於有了一個底:這種驅虎吞狼之計實在是再明顯不過了。自己和張平在豫州相爭,勝利者必然會損失慘重。到時候他陳午到能夠收拾完兗州南下,將兩方一網打盡。

  雖然暫時不知道李矩的態度,但是自己壓力顯然小了不少:看起來是兩路大軍一起向譙城緊逼,背後還有李矩的密謀;但其實由於對手各懷心思,自己面對的不過是區區張平而已。

  只是,還要不要等待李矩的斡旋呢?

  燈影之下,桓景輕輕地捶著几案:自己的命運不能留待別人,不管李矩對自己態度如何,先要打退一路敵人。

  他本來不想打這種晉人打晉人的爛仗,但時間窗口所在,不得不為,畢竟只有在展示實力之後,談判才能更加順利。

  留下整整一旅人馬留守陽夏後,桓景自己率領三千五百人馬,即第一旅,榮譽營,加上騎兵隊,前往寧平與桓宣會和。

  寧平城南,沙河岸邊,烈日熾熱。

  剛剛抵達寧平城後,桓景便望見了河對岸成片的帳篷在太陽下反著光。

  「河對岸便是張平的營帳?軍勢不小啊。」他一邊揮鞭指去,一邊感嘆道。

  「正是張平的營帳」,桓宣回應哥哥:「幾日來,我們已經摸清了對手的情況。敵軍大概有萬餘人,但軍容不整,行伍失當。似乎是看見寧平城堅固,加上我在北岸故布疑陣,所以敵軍也不敢渡過沙河進攻,只是整日在附近打劫度日。」

  打劫度日?這個自命的豫州刺史,倒像個王彌那樣的賊寇。

  桓景心下安適:自己一方三千人加上桓宣的兩千人,雖然只有敵軍不到一半,但守御顯然是沒有問題的。

  「那麼敵軍近日除了打家劫舍,還有什麼別的行動麼?」

  桓宣應道:「還有就是每日都派個嗓門大的傢伙隔河喊話,希望我們要麼渡河決戰,要麼投降。只是挑釁的意圖也過於明顯,罵的也不夠狠。所以我們只是不理睬就好。」

  正說話間,南岸突然有數騎翩翩而來,抵達沙河南岸,為首的一人身著誇張的鮮紅衣袍,頭戴兩尺長的高帽,帽上系了幾根隨風飄舞的白色飄帶,看上去是優伶一類的人物。

  桓宣無奈地一攤手:「這就是那叫陣的傢伙,今天又來了」

  叫陣之人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在缺乏馬匹的中原軍隊中,顯得格外顯眼。他半渡過沙河,以為在北岸射程之外,就。

  「北岸的譙狗們聽著,你們的內史就是一個花花公子,只是靠了出身名門的母親才當上譙國內史,娶了個家養婢女為妻,據說以前還是他的通房丫頭

  「總而言之,你家主子就是一群要被滅族的傢伙,跟著這樣的長官,能有出息?」

  對岸的優伶先將桓景全家羞辱了一遍,周圍軍士緊張地看著桓景,畢竟他才是這矛頭的目標。

  但只見桓景沉默地聽完全程,只是輕輕地吐出了一句:

  「就這?」

  這個時代,中文的髒話還沒有發展到後來蔚為大觀的程度。對於舊時空歷經過各種奇形怪狀網絡噴子的桓景,這點挑釁實屬殺傷力過低。

  「讓他罵,讓他罵個夠。」

  見南岸不為所動,叫陣者又將矛頭轉向新軍自身。

  「你們那叫什麼新軍的,那也算士兵?都要麼是流民,要麼是家丁,總而言之,一幫流氓蛋子。現在豫州刺史的萬餘精兵就在南岸,還不快快加入」

  有激動的新軍士兵冒失地射出了一箭,但只是落在離叫陣者三丈遠的地方,惹得叫陣者哈哈大笑。

  「這傢伙是故意在擦著我們弩手的射程罵呢」,桓景回頭望向桓宣:「把床弩調出來。」

  「這種小人,不值得一輪齊射,箭頭要留著守城的時候用。莫非哥哥是生氣了?」桓宣擔心哥哥冒進,急忙制止。

  桓景笑著擺擺手。

  「我倒沒有生氣,叫陣的人水平不行。只是現在敵我實力已經轉換,我們不需要再一味避戰。」

  他指著敵軍雜亂擁擠的營帳,繼續說。

  「宣弟你看,敵人軍容不整,露營本身就散亂無序,估計號令也並不整齊。他們希望我們渡河而擊,我們倒不妨反其道而行之,射死挑釁者,再用言語激怒他們,必然引得他們反過來渡河進過我們。我們半渡而擊,必能一舉擊潰對手。」

  「哥哥妙計!」桓宣聞言,轉身向身後下達了命令,不一會兒,在前排士兵的掩護下,四架床弩被移上了前線

  在烈日之下,叫陣者插著腰,顯然是罵累了:

  「最後,你家內史沒有打過一次勝仗,全靠石勒被一場瘟疫逼出了豫州,占了大便宜,收了石勒不少土地,現在只要我們張平將軍進軍,必然可以」

  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北岸鼓角齊鳴,前排的軍士閃開,露出了藏在後方的的床弩。

  「發射!」

  隨著一聲令下,早就上好弦的四張床弩,一時齊射。叫陣者急欲回馬,但哪裡還來得及,方才轉了個身,頓時被四支短矛一般長短的箭矢射穿了後背。

  桓景這時才慢慢悠悠地策馬來到河邊:

  「南岸的軍士們,你們全都是無膽鼠輩,只敢龜縮在南岸打劫百姓,連弓弩射程都不敢進。你們身上的鎧甲僅僅只是裝飾嗎?哈!也是,下回叫你們那個張將軍,張刺史好好給你們準備好巾幗,豈不是更加好看?

  「一群能被乞活軍打出屎的撮鳥,卻來我們的地界裡耀武揚威?怕是都會被床弩射成碎肉!」

  見己方的叫陣者慘死,南岸軍士心中都有怒氣。又見北岸的將領居然敢親自來到河岸挑釁叫罵,不斷譏諷自己怯懦,小部分南岸的士兵開始冒進,這時不知有誰高喊了一句:

  「岸上的那人就是桓景!」

  聽聞此言,南岸軍隊開始了騷動,紛紛向河岸上擠。前線的長官再也約束不住手下,乾脆也加入了亂糟糟的冒進衝鋒隊伍。

  「我們一萬打五千,何愁不勝,弟兄們,隨我沖!活捉桓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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