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龍驤塢問對(一)
赤陂塢被攻克之後,渦水北岸的其他塢堡群龍無首,只能望風而降。【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對於俘虜和投降的塢堡主們,桓景一律剝奪其田地,然後暫時收押在軍中,待來日進行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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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定各塢堡之後,去往北方碭山,乃至郗鑒控制下高平郡一帶的道路也被打通。溫嶠本來就是要北上前往劉琨處,於是桓景命他順路將琅琊王表郗鑒兗州刺史的消息告訴他。
桓景沒有時間去視察碭山的鐵礦,乃至拜訪郗鑒了:渦水北岸不可久留,必須立馬返回。過了三日,在給弟弟留下了兩千人馬,以及陳昭之作為副手後,桓景就帶著另外四千人回到了譙城。
原因無他,四面都是敵人。西面的張平和東面的趙固正準備發起新的進攻;而據探子所報,銍縣的戴家也蠢蠢欲動,鑑於桓景在江東時已經和戴淵交惡,只要自己前線有失利的消息,戴家的反叛幾乎是確定的。而效法渦水北岸起事的各種小塢堡主更是此起彼伏。
而與此同時,乘著這些敵人還未來得及一起進攻的時候,桓景想先解決最重要的內部問題——流民的安置問題。
祖逖的流民大軍正擁堵在譙城的渡口,燕趙一帶的流民和本地人風俗不同,極易引起衝突;祖逖雖然暫時是客,但名義上還是自己上司,一旦雙方有什麼不愉快,那就尷尬了。幸虧祖逖自北上以後,御下反而更嚴了,所以這幾天,雖然譙城百姓對於新近湧入的流民怨聲載道,終究沒有出什麼事。
但確實有必要和祖逖談談了,一方面是流民的安置問題,另一方面桓景也想請教一些事情。
首先是如何安撫塢堡主。現在桓景自己僅僅是土斷這一項政策,就使得叛亂此起彼伏。可歷史上,祖逖治理豫州,也面臨過塢堡主反覆無常的問題,但祖逖最終都能順利解決。想必祖逖肯定有什麼獨到之處。
其次則是下一步怎麼走。自從擊退石勒之後,桓景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泥潭。四周都是晉人勢力,互相攻伐自然不符大義。但很多時候,即使自己不去進攻附近的勢力,周圍的軍閥們也會將自己視作威脅,那麼內戰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本來以桓景的軍隊實力,單獨面對附近的任何一家都可以不落下風,但是只要他一出擊,往往張平、陳午就會因為同樣忠於長安行台而結成同盟。而如果要兩線作戰,桓景還是沒有把握。現在東邊趙固的勢力也參和了進來,局勢變得更加複雜了。
為了解決這些問題,桓景一抵達譙城,將軍隊交由桓彝和王仲堅之後,就立刻親自前往祖逖的營地。營地在城南不遠,原先夏侯燾家的塢堡龍驤塢。時間已是傍晚。
自從離開京口之後,隨祖逖北上的流民越聚越多。即使不算逗留在壽春暫歇的那一批流民,光是聚集在譙城的流民就有五萬之眾。所以僅僅是居住就成了大問題。幸虧去年夏侯家被遣返回了江東後,在龍驤塢附近留下了一大片土地,流民這才得以有立錐之地。
龍驤塢外,鉛色的天空下,流民的營地延綿數里。在營帳邊緣處,祖逖的侍衛董昭接到斥候的報告,早早地等在路旁,迎接桓景:
「祖公事務繁多,司馬此行倉促,也摸不准足下什麼時候到,所以沒有親自來迎接,還望見諒。」
「沒關係,帶我去他的住處吧。」
這個禿頭大漢恭敬地拱手,一行人於是穿過密密麻麻的帳篷,向南而行,空氣中是粥飯的香氣,和柴火噼啪燃燒的聲音。這個時候,雪又稀稀拉拉地下了起來。
面對風雪,許多流民僅僅靠著一根樹幹加上一塊布,就支成了能夠擋雪的簡易帳篷。
「這種帳篷能夠擋得住風雪?」桓景心中惻然。
「如果是小雪還是沒有問題,幸虧近日風雪不大,這樣的帳篷勉強能夠安身」,董昭用手搖了搖一間帳篷的立柱,雪從上面抖落下來。
面對桓景質疑的眼神,董昭又補充了一句:「現在也只有身強體壯者會住這種簡陋帳篷。如果是體弱的婦孺,就住我們先前在京口就準備好的營帳。」
桓景點點頭,望著天空,只能期待這幾天雪趕快停。
「那麼衣物呢?是否足夠?」
「勉強還算夠。畢竟我們都是北人,知道冬天有多冷。另外也多虧卞長史相助,聽說他背了不少罵名,唉……」
經過董昭的一番解釋,桓景這才知道,面對流民的危機,卞壼這個直腸子竟然掏空了譙城的府庫,又從譙城百姓那裡強征了不少衣物,這才勉強能讓流民都穿上能夠禦寒的衣物。
在出征的這段時間裡,一切糧草調度都由譙國長史卞壼管轄。雖說搞得譙城百姓怨聲載道,但是總算是讓這些流民沒有凍死。站在卞壼的立場,桓景也想不到更好地辦法了。
在董昭的指引下,桓景一路前行,一路感嘆流民生計艱難,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夏侯家的客房外。
隨著天氣轉冷,流民中越來越多人病倒了。所以無論是能夠遮風避雨的房屋、還是溫暖的床榻都成了稀缺的資源。
祖逖將夏侯家的其他房間,還有床榻都讓給了生病的流民,自己只居住在一間狹小的客房裡,白天處理各種事務,夜晚則直接將辦公用的几案拼起來,鋪上褥子睡覺。
今日等桓景抵達客房時,天已經黑了,客房中油燈初上,在窗扉映出祖逖高大的影子,看起來是正在翻閱什麼東西。
董昭敲了敲門,走進房中告知桓景已經來到。
「是桓司馬?快讓他進來。」
房門被董昭推開了。桓景正準備進入,祖逖看見隨行的一大堆人,不免吃了一驚:
「抱歉,住處狹小,住不下這麼多人,要尋別處討論麼?」
本來自己前來,只是為了和祖逖議事,那麼這些人隨行,倒也是不必要的事情。桓景示意左右退去,自己一人來到祖逖屋中。祖逖將本來拼成一張床的幾架几案分開,示意桓景坐到几案上,有些抱歉地說:
「屋中簡陋,只有這幾張几案,還望諒解。」
「祖公,你我歷經行伍,這種環境倒也過得去。」桓景望望四周,一屁股坐上几案,隨手翻閱起來了擺在一旁的書簡:「這是什麼?」
「這是《道德經》。」
「噢?」桓景想到,江東的名士最喜歡討論老莊來附庸風雅,但沒有想到祖逖也會看這種東西:「這不是老莊之學麼?現在是亂世,不是正要奮發有為的時候麼,奢談無為而治未免過於迂腐了。」
祖逖一笑:「我們先不論這書有什麼用,有沒有用。請問桓司馬今日前來,所為何事啊?」
「首先,我剛剛出征渦水北岸回來,你也應該聽說了。現在譙國局勢並不穩當,外敵壓境,而內部,各塢堡主隨時都可能叛亂。千頭萬緒,簡直忙不過來。不知道祖公您會怎麼處理?」
「這個時候,就要用到《道德經》裡面的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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