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龍驤塢問對(三)


  桓景將目光移向一旁,心中明白祖逖說得有理。【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先前擊敗張平之後,在郭誦的勸說,他一方面顧念北伐大局,另一方面也怕陳午從背後襲來,所以當時沒有來個宜將剩勇追窮寇,而是放過了張平。可沒想到,當初的寬宏大量之舉,只為自己換來了三個月的和平。

  而祖逖對於長安的秦王即將稱帝的分析,更是讓桓景吃了一驚。雖說憑藉後世的歷史知識,他也知道秦王司馬鄴遲早會登記稱帝,但萬沒有想到北伐和秦王稱帝的關係。

  劉聰先前留著當今天子的性命,以公爵之位優待,不過是為了籠絡晉人罷了。但琅琊王的北伐號召,加之秦王進位皇太子,已經說明晉人不會輕易屈從於匈奴人的統治,那麼司馬熾這個人質對於劉聰而言,就沒有太大作用了;以劉聰殘暴的性格,恐怕禍患只在旦夕。

  而一旦司馬熾被劉聰殺死,秦王必然稱帝,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就真的成了琅琊王和天子對抗的最前線,即使想要北伐,又如何抽得出更多的兵呢?必須在這之前,先掃清周圍的勢力,不能有婦人之仁。

  

  「放心,我不會優柔寡斷」,他抬起頭,堅定地說:「豫州不能有兩個刺史,為祖公你驅逐偽刺史是應有之事。現在張平這個偽刺史背約進軍陳郡,正是自投羅網。

  「只要我們發奇兵平定張平,全取豫州之地,那麼以陳午、趙固兩家也不過能和我們勉強抗衡而已,再也不能對譙地形成包圍之勢了。」

  「桓司馬不愧為少年英雄」,祖逖讚許道:「那麼我來考考你,足下準備怎麼用奇兵呢?」

  桓景早已經明白了祖逖所謂「以奇用兵」的含義:一定要出其不意,在敵人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拿下敵軍。

  「我軍之用兵,張平早已熟知。所以此次前來一定會避免以堂堂之陣和新軍對戰」,桓景扶著下巴:「但是,他還不知道祖公您的底細,也不知道我軍多了這麼多燕趙剽悍之士。

  「我聽聞燕趙之人久居邊塞,熟識騎術,不知可否有此事?」

  「確實如此」,祖逖不知桓景為何提及出身燕趙的流民:「雖然遷居江東已有兩年,但我部下親兵皆習馬術。」

  「那正好」,桓景面露喜色:「我軍有兩千匹好馬,正是當初從石勒處俘獲。本來我部準備自己訓練出一支騎兵,但奈何豫州之人不擅馬術,訓了半年,也只是堪堪學會騎馬,只有三百槍騎兵能日常在馬上作戰。

  「既然流民之中就有這麼多好騎手,那麼我們也沒有必要自行訓練騎兵了。我們新軍在陳郡以大軍威逼,牽制住張平,其後方必然空虛。祖公你率兩千騎兵,繞開前線的敵軍,直接進攻張平在上蔡的大營,敵人沒有防備,必然一觸即潰。那麼張平的主力斷了後路,就只有投降一條路了。」

  祖逖沒想到譙地還有這麼多馬匹,心中不禁嘖嘖稱奇:「可如果張平早有防備呢?」

  「那麼騎兵也可以自行選擇退卻,反正敵人也追不上。至於前線的敵軍,本來就不敵我們新軍,聽聞後方出事,軍心一亂,必然會露出破綻。」

  祖逖拍手叫好:「這樣一來,我們就算立於不敗之地了。」

  「不過,也不是毫無風險」,桓景心中還是有一個隱憂:「現在徐州的趙固也準備由東面的沛郡向譙城進軍,我準備交由宣弟去騷擾阻滯,不知祖公您有什麼建議呢?」

  「首先,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這個趙固到底是個什麼來頭?」祖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過來問桓景。

  「就我們探子來報,趙固原先是王彌的部下,依仗自己兵強馬壯,進駐徐州,徐州刺史裴盾不敵,只能讓女兒嫁給趙固。後來裴盾想要反悔,就被趙固斬殺了。」

  這些消息,桓景早就聽探子說過無數遍,只是先前以為徐州路途遙遠,趙固不會貿然進攻譙城,所以先前並未放在心上。只是沒想到,這次趙固竟然會從徐州來襲。

  「所以這個趙固倒是個外來戶,這就好辦多了」,祖逖仰頭思考著:「對了,你不是說趙固先前是王彌的部下,那麼此人到底忠於漢國,還是忠於秦王?」

  「先前算是漢國的部下,現在只因長安行台許以徐州刺史之位,所以又投靠了秦王。」

  「趙固易與耳!」祖逖聽聞此語,放聲大笑:「桓司馬,就算令弟不去阻撓,那趙固也不會進軍到譙城的。」

  桓景不解地望著祖逖:「何為此言?聽說趙固手下有兩萬強兵,當初裴盾以一州之力,尚且不敵,可見不可小覷。」

  「治軍貴在人和」,祖逖緩緩道:「這個趙固本來到徐州不久,只是依仗兵強才胡作非為。擅殺岳父,可見他的殘暴,恐怕徐州不值趙固者多矣。他不過一支孤軍,要安定內部尚且不行,又如何抽得出空來征討譙城呢?不過做做樣子而已。」

  「這些都不過是祖公的猜測罷了。」桓景反駁道。

  「如果不是徐州士人不認他趙固,為何他要選擇棄漢國而投秦王呢?投靠秦王,爭取刺史名號,乃至這迴響應張平進攻譙城,這一切都只是為了一個名正言順罷了。」

  「但這也只能說明趙固想要得到秦王的認可,並不能說明他不能安定內部啊?」

  「他趙固何曾治理過一縣之地?現在面對整整一州之地,以他的匹夫之勇,肯定是手忙腳亂。現在他急於證明自己的名分,倒反而是鎮不住徐州那些地頭蛇的例證,否則為什麼要這麼急呢?」

  「那麼要怎麼應對呢?」

  「短期來看,以小股兵力牽制即可」,祖逖不假思索:「而長期來看,就需要聯絡徐州的豪傑,從內部瓦解敵軍。」

  桓景豁然開朗,看來眼前的敵人就只有張平一部了。統一豫州近在眼前,甚至趁亂拿下徐州也說不定。看似敵軍很多,可分開來看,都是可以被戰勝的。

  軍事上沒有憂慮,就要將目光放在未來的內政了。

  「那麼,祖公您方才說的最後一策,以無事取天下,又是什麼意思呢?現在天下大亂,難以無事啊!」

  「我說的無事,但並非是無為。」祖逖好像早就猜到桓景的問題似的,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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