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內訌
正當桓景和董昭相會不久後,張平的營帳之中開始了一場激辯。【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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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浮跪在地上,雙手抱拳。張平打著哈欠,斜眼瞟向謝浮,好像在看一條狗。
他巴巴地望向他的主公,顫抖著說:
「這些傷員雖然多是徵召而來,但都是汝南汝陰二郡的百姓,都是同鄉之人,怎麼能夠像野狗那樣說扔就扔呢?」
張平昨日喝了一夜的酒,還未完全睡醒,頭腦昏昏沉沉的。現在被謝浮喚起來議事,心中已是略略不快:
「你自己好好查查!這些傢伙多為背部中箭,一看就是逃跑的時候被射到的,虧你還為這些人說話!前幾天在危急之時,就是他們率先逃跑,致使我軍失敗。」
「但那他們罪不至死啊,現在將他們扔出去,是置他們於死地……」
「我軍糧草只夠兩個月,難道還要在這些沒用的東西上浪費糧食嗎?」,張平不等謝浮說完,就用悠悠的語調,不容置辯地說:「何況本大人前日只是決定將他們放出營去,不再供養這幫傢伙,還沒有追究他們的罪責呢!」
「主公您強令沿著穎水突圍,這些老弱病殘本來就不堪一戰,又有什麼罪責……」
謝浮為難地說,聲音越來越細。
「混帳東西」,張平勃然大怒,肥軀也為之一震:「我還沒算你謝浮臨陣脫逃的罪過,怎敢推說是我的失策?」
謝浮低頭不敢說話。
「怎麼了,你難道有二心不成?」張平眉毛擰了起來,臉色分外難看。
「在我謝浮心中只有您一個豫州刺史,怎麼敢有二心呢?」謝浮哀求著。
「那麼,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屬下不敢……」
「還敢狡辯」,張平氣得來回踱步,「你倒是好好說說,我先前那裡失策了?」
「先前刺史您說渦北的塢堡主會趁著雪天起兵響應,可他們卻被桓景不過兩日就輕易擊敗,這是失策之一。」
「嗯?」張平忍著怒氣,示意謝浮往下說。
「後來主公又不沿河布防,而是向後撤回營中,進也不進,退也不退,自居死地,此乃兵家之大忌。本來打算突圍,卻發現桓景早有準備。還有,我擔心……」
謝浮欲言又止,他見張平愈發扭曲的面容,已經知道自己戳到了上司的痛處。
「別話只說一半,你小子到底在擔心什麼!」張平猛地一捶桌子,連帳篷外的麻雀也驚得飛了起來。
謝浮顫顫巍巍地低語:
「現在我軍主力被困在此地,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後方空虛至極,正是敵軍偷襲的時候。我擔心敵人率輕兵追襲我後方的項城和上蔡。汝南那些塢堡主反覆無常,怕是要當牆頭草。」
謝浮只是想要說服張平,便老老實實分析了一通。沒想到張平本不是個講理的人,這番分析越是有理有據,張平心中越是羞憤難當。
他雙手撐在几案上,氣急敗壞地吼著:「你錯了,我觀桓景的營帳,早就知道這小子帶了大約七八千人,已經幾乎是他們的全軍。他們還要防備東邊的趙固,哪兒來的軍隊偷襲我們後方?
「只要我軍固守此地,再過一個月,等趙固攻破譙城,他們就全完了!」
張平說罷,向後摔在胡床上,那胡床不堪重負,發出吱呀的響聲。他揮手示意左右上前:
「謝浮妖言惑眾,亂我軍心,本當斬首。只是本刺史念在他征戰有功,先抽他一百鞭子再說。」
左右雖然尊敬謝浮,但更不敢違抗刺史的軍令,只得將謝浮剝光了上衣,露出黝黑髮亮的脊背,捆在木樁上。
一鞭、兩鞭、三鞭……。寒風吹進營帳內,謝浮赤著上身,凍得瑟瑟發抖;而鞭條過處,皮開肉綻,又是火辣辣地疼,簡直就如一面是火烤,一面是冰敷一般。
「主公,不好了!」一個傳令兵闖入,打斷了行刑。
「怎麼敢擅自闖入?」,張平霍然站起,看來又是一個不識數的傢伙:「你知道規矩嗎?」
「我知道規矩,只是事情實在緊急!桓景派人來報,說上蔡已經淪陷了!」
張平滿臉的怒容一僵,嘴角開始抽動:「不可能,不可能,上蔡城固若金湯,雖然守軍人少,如何能被襲取?這一定是桓景那廝在誆騙我軍,諸君切不要上了他的當!」
「桓……桓景」,傳令兵知道張平最憎惡壞消息,猶豫了許久才說,「桓景還說,他怕主公您不信,所以取了上蔡城中您自己留下的印綬,讓您過目。」
傳令兵說罷,便掏出了一方印章。議事廳內,見到這方印綬,眾將士都愣住了,連寒風中挨了好幾鞭子的謝浮身子也不顫了——四四方方的大理石上,雕著一隻麒麟,那正是張平本尊的印章!
「快……快收起來」,張平跌坐在胡床上,這次胡床再也支撐不起衝擊,竟然一下裂開,張平一個趔趄,直接摔在地上。他心中滿是驚恐,看來這下是徹底敗了。
傳令兵知道自己捅了大簍子,趕緊藏起印綬,試圖圓場:「不過主公也不要憂慮,桓景說了,只要投降就可以免於一死,主公還可以領導舊部,只是要接受改編。」
接受改編?說得好聽,這不就交出兵權嗎。作為靠徵用流民起家的軍閥,張平深知兵權就是一切,那麼這種條件決不能容忍。
謝浮也努力扭過頭來:「主公,桓景雖然狡詐,但都是戰場上的權宜之計。聽譙地的百姓說,那小子還是守信用的。現在為了部眾的性命,就順了桓景的意思吧。」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張平聽聞此言,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惱羞成怒:「反了!全部反了!」
「此必是桓景細作」,他揮手指向那傳令兵:「來人!將這個不忠之人與我斬了!還有那謝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給那細作幫腔,昏庸之至,再給我打他五十鞭!」
他跌跌撞撞地向後:「還有,你們這些人,若要將今日所見說出去,都得給我死!」
說罷,張平精神恍惚,感到無意久留,乾脆拂袖而去。廳中諸將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有行刑之人繼續揮動皮鞭,麻木地念著:「十六鞭、十七鞭……」
謝浮握緊了拳頭,背上滿是血水與汗珠,他在心中已經暗暗地決斷了。
只見他捏緊了拳頭,朝身後大喝一聲:
「慢著,不要再打了,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頭,諸將請聽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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