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洛陽思鄉
桓宣埋伏在此地,本來只是防止劉粲殺個回馬槍,可沒想到趙染剛好從此地經過,那麼自然是一頓迎頭痛擊。【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先是一波箭矢,隨後眾人左手持刀,右手持輕便的小木盾喊殺著從葦叢中躍出。
本來趙染以為桓景在洛陽城已經用盡全力,可完全沒有想到這裡會埋伏一支軍隊。縱使趙染剩下的軍隊多是死忠,也已疲憊至極,終於抵擋不住,四散奔逃。他們有的丟掉盔甲,轉頭向西奔逃;而更多人實在是無力在逃,乾脆丟了武器,癱倒在地上,任由新軍俘虜。
戰事還沒開始多久,就已經結束了。
桓宣唯一要擔心的,只是殘餘敵軍逃得太快、太散,不能將俘虜抓全。直到一個時辰之後,他們開始清點俘虜和戰利品,負責清點的主簿猶猶豫豫地報告,才發現跑走了趙染。
「沒事」,桓宣望著冰河上遠去的零星殘兵;「敵人已經潰不成軍,趙染這傢伙成不了氣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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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晚些時候,桓景抵達城北,與桓宣會和,天色漸漸暗下來。
篝火的噼啪聲中,新軍在城門北邊開起了寒酸的慶功宴。不過一點小米和麥粒做的軍糧,加上一些豆乾,就成了宴會上的佳肴。城中百姓——其實也就是少數逗留此地的隨軍商人,誠惶誠恐地奉獻出為數不多的糧食和酒,桓景將酒買下,而能活命的糧食則退了回去。
幾個將領圍坐在篝火旁,不遠處則是燕趙的士兵們在跳著蒼涼雄健的家鄉舞蹈,火光照耀之下,地上的影子也隨著眾人的擊掌而搖曳。夜空層雲密布,泛著晚霞殘餘的紅光。
桓景打了個哈欠,今日從城西突入城中,一路總算是有驚無險。這一次行動中猜想的成分太多,若非自己基於北上,其實應該遵從李矩的意見,將洛陽慢慢圍上個幾月。也虧得趙染並無謀略,有既往於一舉成功,所以自己才有空子可鑽。
火光照在旁人的臉上,眾將大多已經微醺。大戰之後,這確實是難得的修整,尤其考慮了過兩天,他們還要繼續北上。
「哥哥久居家中,還沒來過洛陽;現在看不到從前的盛況了,實在是可惜。」
桓宣捧著一壺酒,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仰起頭來,酒液傾入喉中。這個過去被父親按名士培養,謹遵禮節的年輕人,現在已經熟悉了軍中的這一套。
只是重回洛陽,他又記起上一次離開洛陽的場景,不禁慨然。自己當初還是個隨軍文士,跟著父親這個長史離開這個首善之都。現在不過兩年後,再度回來,已是人物皆非,父親戰死疆場,而洛陽也成為了一片廢墟。
「從前洛陽的盛況,我實有未知,不妨說給哥哥聽聽。」桓景不知桓宣言語中的意思,只當他醉了開始回憶往事。
反正他從前也沒去過洛陽,就當是聽個新奇。
「我們現在宴飲所在的城北,乃是一片空地。按理說,當初城中寸土寸金,不應該有這麼一片空地的。」
「是啊,為什麼呢?」桓景停杯投著,觀察這片空地,這裡明明是在城中,卻荒僻得長起了草,只是零星有幾個窩棚。
「從前這裡是洛陽的市集,道左為金市,道右為馬市,商旅絡繹不絕;但現在商旅盡去,所以已經荒無人煙了。」黃酒雖然溫潤,但桓宣臉色通紅,醉意已深:「想當初我們父親就是帶我從此門第一次來的洛陽,眼下已經五年了!」
桓景這才明白,弟弟睹物思親,想起了埋在苦縣的父親,心裡一酸,將弟弟攬入懷中。對於死去的父親桓弼,他本來毫無印象,但無論從是母親還是從弟弟的描述中,他漸漸勾勒出了這個亂世老好人的輪廓。如果再治世,父親或許是個能吏;但在這亂世,就只能成為一抔黃土。
兄弟兩人相對無言,沉默良久。望著夜空下寂靜的洛陽城,桓景突然生出一種留念之情,再過兩天,他們全軍就又得出發北上平陽。必須做出直擊敵軍老巢的態勢,劉聰才會選擇將圍攻長安的大軍撤回。既然如此,那麼洛陽就絕對不是此次遠征的終點。
此時已經接近歲暮,將士卻不能回家過年,只是在這廢都之中啃著小米麵和豆腐乾,確實頗為辛苦。不過既然有酒喝,又打了幾場勝仗,倒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將士們如此,自己也是這樣。
此處離家千里,自從出征渦北以來,西討張平,東定趙固,後來又到了洛陽,自己已經兩個多月沒回過家,自然也沒有見過燕燕,也不知道自從生育桓伊之後,她身體恢復得如何了。
可惜這一年來,自己都在東征西討,疲於奔命,也沒來得及好好關注一下家庭。若是在原時空,或許會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丈夫。但是這是在亂世,也只能先應付眼前生死存亡的危局。
他看向一旁的桓宣,弟弟作為琅琊王名義上的女婿,這兩個月來也幾乎沒有見過臨海公主幾面。
「弟弟,你想你家公主麼?」
「想,和哥哥你想嫂子一樣想。」桓宣猛地啃了一口手中的小米餅,又飲了一口酒將這糙糧咽下去。
那就還好,桓景心中稍稍感到欣慰了一些,至少這個弟弟還不是完全絕情之人,那麼臨海公主也不至於徹底成為一個政治上的工具人。
這時一個久遠的疑惑又爬上了心頭,他還是想不通為啥當初這個公主會應允下嫁弟弟,當初公主僅僅是說弟弟姿容出眾,但世間姿容出眾者眾,為何要選擇桓宣呢?
「你與公主共處頗久,她沒有怎麼擺架子吧。」
「那倒是沒有」,桓宣微微皺了皺眉頭:「平日相處也還算和睦。唯一可以說的,只是她待我有些過於殷勤了,簡直不像一個公主,倒像是來報恩的一樣。」
對於這個怪事,桓景沒有多想,畢竟臨海郡主,或者說清河公主司馬宣寧是在底層流浪了大半年,又被司馬睿當做拉攏臣下的工具。如今終於有了一個家,自然珍惜備至。
「宣弟,要不把燕燕和公主都叫來洛陽如何?」桓景突然有了個想法。
「帶著女眷,打仗未免會牽掛太多。」桓宣有些猶豫:「而且將士們會怎麼想?」
「不,她們並不需要隨我們去并州」,桓景理解弟弟的擔憂:「洛陽正需要可靠之人統籌糧草,可以讓她們帶著新軍家眷移駐洛陽,作為我軍後方。卞壼和桓彝也可以過來統籌糧草之事。」
洛陽雖然已經全無經濟價值,但戰略地位依然險要。尤其是中原幾條水路皆匯集於此,一旦開春,冰雪消融,此地必然成為調度的中心。
而從地形上看,洛陽往西北走,地形從平原驟然變為山河表里的險峻之勢。所以即使在匈奴主力回援,自己必須要從并州撤回時,洛陽也必然可以成為阻擋敵軍東進的要地。
這麼看,洛陽確實缺人打理。
「何況將士們漂泊已久,如果後方前移至洛陽,也可以解將士們相思之苦。」
桓宣思索良久,提出了質疑:
「如果光從北伐成敗來考慮,將家眷移駐司州,當然有助於糧草轉運。」他首先肯定了哥哥的思路:「但是,哥哥,你有沒有考慮過,你的官職是豫州司馬。」
「司州有難,豫州發兵支援,有什麼問題麼?」
「不說這些道義,說些俗氣的事情吧」,桓宣談了口氣:「我軍的田產、民望皆在譙國一地。如果將新軍家眷移駐,勢必會動搖當地民心。何況祖刺史在豫州不過駐紮陳郡一地,有刺史之名而無刺史之實。我擔心,如果有人要垂涎譙地……」
桓景聽出了弟弟的意思,趕忙打斷:「祖逖英雄一世,斷無奪人產業之理。何況還有娘留在譙地。」
作為原時空祖逖的腦殘粉,桓景很難說服自己去懷疑祖逖。
桓宣堅持不能完全撤出譙地:「防人之心不可無……」
桓宣不想在今日爭論下去,最終他做出妥協,新軍家眷與留在譙國的軍隊不動,只讓燕燕與公主前來,同時讓卞壼也跟過來,負責軍隊糧草轉運。
次日,大軍自洛陽拔營,從孟津封凍的黃河河面上渡河,沿王屋山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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