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譙城危局(一)


  譙城衙門內,卞壼一大早就起來,剛剛處理完昨日累積的文書,累得直趴在几案上打盹,但卻心煩意亂睡不著覺。【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西邊桓司馬西征要糧食,北邊祖刺史剛剛打了勝仗要糧食,還有剛剛遷居豫州西部的流民也要糧食。但譙城儲糧著實有限,大部分糧食都得從江東轉運。

  雖說琅琊王先前有允諾過會照常支援,但相對於豫州的戰事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所以一切都得從行商處籌措。可惜剛剛吞併張平、平定渦北塢堡主,獲得了不少財寶,剛剛充實了譙城的府庫,就又得拿著這些戰利品去從江東行商手上全部換回糧食。

  所以他命唐泰斯帶著商隊遠赴淮河一線收糧,原則正是應收盡收,結果居然引起了江淮糧價飛漲。幸虧唐泰斯長於商務,這才說動當地糧商和塢堡主們,加上護送糧船的鄧岳水師進行威懾,糧食以低於江淮當地價格遠遠不斷地輸入譙城。

  方才卞壼處理的,就是唐泰斯和鄧岳發回的報告:江淮糧商有隱隱有抬價的意思。他只得一面先讓鄧岳在當地強壓著,一面搜腸刮肚地思考怎麼籌措錢財。

  唉,要是去年冬天種下的冬小麥能早日收穫就好了。

  「卞長史,門外有客相見!」門房一聲長呼,打斷了他的思緒。

  「半個時辰內不見客,行麼?」卞壼抬起沉重的眼瞼,喃喃低語:「我實在太累了。」

  門房遲疑了一陣,又繼續喊著:「那幾個客人說,他們是江東來的,帶來了數船糧草,接下來還可以從江東為譙城源源不斷地送糧過來。」

  立即訪問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居然還有這種好事?聽到糧草的事情,卞壼眼睛一亮,掙扎著從几案上爬起身:

  「快!快叫他們進來。」

  來的正是祖約一行三人,祖約走在最前面,向卞壼下拜施禮道:「在下祖約,是祖刺史的弟弟。」

  「噢,不必多禮,祖刺史和我寫信說過」,卞壼打了個哈欠,困意之下,只想趕緊把話說完:「長話短說,足下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鄙人帶了十船糧草,望能緩豫州燃眉之急,這是江東僑士的一點心意。」

  十船糧草,雖然不多,但又可以多撐一段時間。想到這裡,卞壼困意稍稍緩了一些,眼前這個文士看著也可愛了些。

  「中原戰事事關國家,所以僑士們還會繼續供給糧草,只是——」

  祖約故意賣了個關子,眼睛賊溜溜地轉著,不住的觀察著卞壼的反應。

  「放心,只要是供應糧草,你們僑士有何合理訴求,豫州自然都會答應……」卞壼半閉著眼睛,還沒注意到祖約表情的變化。

  「卞長史,此時事關重大,得仔細聽了」,祖約得意的神色已經溢於言表了:「首先,豫州已經穩定下來,自然會有不少豫州籍貫的僑姓士人前來居住。先前收回的土地不說盡數歸還,至少還是得給分大塊土地居住。此外亦不得干涉他們自由招攬流民做部曲。」

  「本官當然願意為士族做點事情」,卞壼早就料到江東之人會有這種要求,倒也不算驚訝:「但這是桓司馬先前的決定,我不過是一長史而已,只能呈報,但可不能代替他做決定。這樣吧,你們的心意我們收下了,但僑姓士人回遷豫州這件事情,還得等待桓司馬的回信。」

  先前桓景走的時候,就囑咐過他,遇見江東士人,好話要說盡,但不要私自做出任何承諾。卞壼一向都記得,只是嚴格地遵循罷了。

  見卞壼並無答應自己要求的意思,焦急的表情開始爬上祖約的面龐。

  「卞長史,你是說,雖然自己認可,但擔憂桓司馬的態度,是嗎?」

  卞壼點點頭,心想只要能夠糊弄過去就行,先把糧草搞到手,之後的事情等桓景回來再說。

  「但如果說,我能幫你掃除桓司馬的障礙呢?」

  「什麼!」卞壼叫出聲來。

  祖約見他一臉驚訝,以為是驚喜失聲,心想,這下事情應該成了。他從寬大的衣袖中抽出一卷帛書,在卞壼面前緩緩展開,朗聲說道。

  「鄙人奉琅琊王手諭,前來為豫州百官加官進爵。琅琊王承制江東,見手諭如見詔書:」

  原來雖然秦王司馬鄴早已登基,但長安才剛剛撤圍,消息還未及傳至豫州,所以琅琊王尚有承制之責。他的手諭也如詔書一般。

  「永嘉以來,天下紛擾,群盜縱橫,逆胡猖獗,此誠國家存亡之時也。中原世家南下如泥沙,唯桓景起義兵於譙,儼然砥柱,此仲尼所謂歲寒知松柏耳……」

  手諭顯然是其他人——大概是個名士——起草的,開篇就是一通歌功頌德,接著又是一番長篇大論,放在往常,卞壼怕是又要當做耳邊風。但此事事關重大,他只能強支著身體,不放過每一個字。

  這手諭另有蹊蹺,當初是庾亮起草,透過鄭阿春,繞開了從事中郎們遞給琅琊王的,說是僑姓士人集體的意思。其中長篇大論,多是稱頌祖逖、桓景在中原的功績,又以大篇幅給桓景、祖逖加官,唯獨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提出在加封桓景去司州之後,會順帶免去桓景在豫州的原有官職。

  琅琊王當初甚至沒有注意到這行字,而祖約重新念的時候,卻將這行字重重地念了出來:

  「曩者桓景在譙頗多事務,今地跨兩州,恐不能專任。今既升景為司州刺史,則豫州之事,亦需另委他人。」

  「等等」,卞壼打斷了祖約:「你說『另委他人』?」

  「沒錯。桓司馬若是遷任司州刺史,那麼豫州的事務很難兼顧了,我看譙城乃至豫州之政務,當下盡由足下打理,豫州刺史之位,非足下而誰?」

  「足下這是在說笑了,不才智窮力孤,如何擔得大任?」

  卞壼一邊強作笑顏,一邊思量這些人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看這群人的架勢,事事必提琅琊王,似乎也是帶著琅琊王的手諭。可具體措施,卻偏向僑姓士族,似乎是為士族而來。而且上來就要推自己做一州之刺史,未免也過於唐突了。

  最重要的事情是,若是推自己做豫州刺史,對這些人有什麼好處呢?

  琅琊王、僑姓、自己,等等,他突然想清楚了。

  祖約見卞壼尚且一副笑顏,還以為他對桓景並無忠誠,心想這不過是推讓罷了。於是輕蔑地回頭瞟了一眼戴淵,繼續朗聲誇讚卞壼道:

  「眼下時局緊迫,咱們就不必玩什麼三辭三讓的把戲了。足下治理豫州殫精竭慮,想必也希望建功立業,一個小小長史能抵得什麼用,大丈夫就要做一州之主!那麼若是等到桓景回來,就沒有這樣的好事了。」

  卞壼心跳加速,有些面紅耳赤,沉吟良久,才緩緩道出一句:

  「此事重大,不是公開可以商量的,若是閒雜聽見了,必然節外生枝。先生的糧草鄙人今日先收下了,最近兩天事務繁多,三日之後,請君來我府上一敘,可乎?畢竟衙門耳雜。」

  「那是自然,糧草請君任意使用,明日再來府上。」

  說罷,祖約以為得計,引身旁兩人再作一揖,出衙門自往碼頭上指揮江東來的船隊去了。

  望著遠去的三人,卞壼一抹額頭,這才發覺,額頭上已經滿是汗珠:這麼多年了,這是他第一次騙人。待到確認三人完全走遠後,他將門房喚至身前:

  「你快去讓鄧岳回譙城,不必多帶糧草,只是帶足兵器而已。記住,不要走水路,用最快的馬去報信!」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