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假消息
天亮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召集所有中層軍官商議布置一番之後,桓彝來到了城樓上。城樓下,匈奴軍隊朝食的炊煙緩緩升起。果然如刺史臨行前囑咐的那樣,敵軍這幾天內沒有攻城器械,所以似乎並無進攻的打算。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這是桓彝第二次守城,上一次還要追溯到石虎對譙城的突襲。只是上一次桓彝還是一個對軍事一竅不通的菜鳥,如今隨軍行動多次,守城的基本布置是清楚的。
對於軍事上的事情,他並不慌張。
防守的優勢,在於關城城小而堅:城小,則敵軍雖眾,卻施展不開;城堅,則在狹小的接觸面上守軍能始終取得優勢。箕關是完好無缺地落到新軍手中的,幾天來又安置了不少諸如連弩之類的防守的措施,修繕了不少缺漏之處,所以即使是強攻,要守一陣是沒問題的。
真正的問題,在於守城將士的心態。
每天抬頭就能看見城外的數萬大軍,城內只有夠一個月的糧草,主將還出城聯絡援軍去了,這些事實每時每刻都在提示守軍自己的劣勢。
若是稍有一絲恐懼,再一點一點從營中擴散開,那麼就會有成片的人動搖,到時候再想補救,也為時已晚。
更可怕的是,城中將士此刻都知道主將出城的事情。要是有人造謠,說刺史跑路了,那麼就全完了。幸好,城外的敵軍還不知道這個消息,不然不知道會採取什麼樣的詭計。
雖然對於上司極度信任,但桓彝還是克制不住內心的焦慮,只能在城牆上來回視察,不斷地與各處守將交談,這樣既能緩解守軍的恐懼,也能緩解自己內心的不安。
「嘿,老陳,西面城牆沒啥動靜吧!」不知不覺,他走到了城牆西面,陳昭之駐守的地方。
「沒問題,那幫賊小子,都躲在山坡上吃飯,沒工夫下來。」
「老陳,你發誓,不要貿然出城進攻」,桓彝想起之前洛陽之戰,陳昭之就莽撞出擊過,於是順帶提醒一句:「無論賊軍怎麼露出破綻,或是叱罵,都不要出城。」
「好好好」,陳昭之為難地扣著頭皮,嬉皮笑臉地說:「我可不會再莽第二回了。」
說話間,山坡上突然出現了異動,這一次,是十幾匹弓騎從山坡上衝下來,陳昭之正要下令放箭,被桓彝喝住了:「箭矢哪是這麼浪費的!十幾匹馬不可能攻城的,多半是來問話。先看看什麼情況,待大部隊進攻再射箭不遲。」
「那是,那是。」
弓騎兵來到城下,果然沒有片刻停留,只是快速掠過城牆,射了幾發箭就遁去了。
「箭上有帛書!」
「想必又是寫個『降』字,不要理會就是」,桓彝輕描淡寫地說。
「不,都尉!箭上是一封書信。」
信?這倒是新鮮事,大概是來談條件了。桓彝急忙喚人將信念來。
「曹氏篡國,司馬乃繼,中原塗炭,百姓患之,幸天實佑德,炎漢當立。吾主光文帝漢室之胄,顧念蒼生,起兵於蒲子,英雄雲集響應,故有二州之基業。今上王道興隆,明斷萬機,掃除凶逆。爾當識天數有易,莫效當車之螳螂!」
這番話大概還是那些陳詞濫調,將司馬家痛斥一番,然後美化了漢國的發家史,最後落腳到勸降。
「二州?二郡還差不多!」陳昭之發覺了信中吹牛過分的地方,忍不住插了句嘴。
眾人鬨笑起來,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息。這一套匈奴漢也是漢的理論,新軍將士這些年從還是流民的時候就開始聽,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如果說一開始還會有人相信所謂天數,那麼經過去年在并州的遠征,眾人都知道漢國治下的治理到底如何殘暴,這還不算打著漢國旗號的石勒王彌等人的搶掠事跡。所以士卒早早就免疫了這套說辭。
「今天子率六軍躬親征伐,大軍三十萬直下河內,料爾等自當悚栗,尚不能持兵戈斧鉞,何敢坐守窮城?況河內王英武無匹,前日報捷,賊祖逖三萬趨懷縣,河內王急擊之,計斬三千六百七十七人,俘五千有餘,餘眾抱頭鼠竄而去。」
空氣突然變得安靜下來,先前城中軍士無不盼望著懷縣戰場傳來消息,這是頭一次聽見,只是這消息來得過於沉重。
若是祖逖真的戰敗,那麼雖然城外還有刺史的七千人,也很難對付匈奴人的大軍。雖然三十萬這個數額是虛報,但城下光是粗粗估計一番,也有數萬之眾。而若是劉粲一方從懷縣得勝回來,怕是還會兩面受敵。
讀信的小吏也感到了氣氛的凝重,停在了這一句,抬頭試探著掃視眾人,眼神中似乎在問,讀下去嗎?
「讀下去!」桓彝沒好氣地嘟噥了一句。
小吏欠了欠身子,繼續埋首,把箭橫過來讀完:
「河內王仁慈,故逐祖賊出境乃止。爾城中若有順應天意者,當從速開城,恭迎王師。若至攻城之日,玉石俱焚,悔之無及矣!」
一封信讀罷,眾人都不敢言語,試探著望著桓彝,他沉重的神色似乎並不是什麼好兆頭。在他身後的溫嶠,倒是很少有人注意到,此刻正在扳著手指。
突然,人群後方傳來一陣哭聲。
眾人閃開身子,桓彝看到一個年輕的小卒,正靠在弩機旁邊嚎啕大哭,涕泗縱橫,氣都接不上來。
「哭什麼哭,不許哭!」陳昭之罵道。
「我再也看不到我娘了」,那小卒看樣子不到加冠的年紀,和冉良差不多大,顯然是來新軍中混口飯吃的:「大家看啊!我們的刺史跑了,那個祖逖也敗了,我們這些人都要做俘虜了!」
「瞎說什麼胡話!」陳昭之趕緊上前,狠狠地拍了一下那個小卒的腦袋,但他心裡也是忐忑不安,想要反駁,卻不知該怎麼說。
小卒哭得更厲害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劉粲得勝,那只是胡虜的片面之詞,當不得真。」桓彝做了個手勢,讓陳昭之把小卒的嘴巴捂住,接著大聲喊話,試圖讓全軍都聽見:「我們不能亂,守住城池,等著桓刺史回來。諸君都是跟著桓刺史過來的,他什麼時候拋棄過大家?」
這句話的效果是,軍中的沉默被打破,眾人開始議論起來。桓彝知道,自己的立論其實並不能說服所有人,從白雲塢時代開始的老兵當然能相信桓景,但是在譙城之後才新招入伍的士兵會不會因此喪失信心?
只要有一個人信心盡失,在夜晚偷偷開城招引敵軍,那麼就全完了。
何況,萬一敵軍所說真的是事實呢?即使桓景真能來救,在祖逖失敗的情況下,又能怎麼取勝呢?
軍中爭吵之聲越來越大,支持守城派怒斥相信信件的人是懦夫,痛罵哭泣的士兵是奸細;而其餘士兵則要麼跟著一起哭,要麼反駁自己不是懦夫。
這其實是桓彝不願看到的——此時還冒死留在在城中的,沒有人是奸細,也沒有人是懦夫,這樣互相指責,只會敗壞軍中士氣。長此以往,要真有人叛變也說不定。
眼看就要出現炸營的情況,桓彝趕緊大喝一聲,讓眾人安靜下來。但洶湧的人聲根本停不下來。
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笑聲,由小而大。
眾人感到奇怪,這才安靜下來。
發笑的人正是溫嶠。
「溫長史何故發笑?」桓彝感到不耐煩,握緊了拳頭:雖然是老友,但溫嶠在這個危急時刻發笑,也太不知輕重了。
「我單笑你們為了一封假信就被騙成這樣——可有一個半個人好好讀信麼?」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