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平陽亂(三)
一聽說有美人,劉粲萎靡不振的臉上頓時來了精神。【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靳准見劉粲心動,笑吟吟地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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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進來吧。」
一位少女,年可十四五,從石階上款款走下,一直低垂著腦袋,直到劉粲身邊,向他到了聲萬福。劉粲遲疑地看了看靳准,猶豫片刻,這才用手指勾住少女下巴。
少女輕輕抬頭,六妹絳唇之間,果有沉魚落雁之色。劉粲咽了一口口水,竟驚得向後倒退了兩步。待意亂神迷的心思稍定,這才聞到空氣中似乎散發著少女的體香。
「這是哪……哪兒來的國色?」他不敢相信地看著靳准:「靳護軍怎有這種艷福?」
「殿下此言差矣,怎麼能說出這種喪人倫的話!」靳准故作慍怒狀,心中其實樂開了花:「這是小人的長女,名喚月光,其母早逝,全是小人親手撫養長大。若殿下不嫌棄,還望與殿下做個內助,也算我靳家門上有光。」
見劉粲已經急不可耐,靳准向女兒使了個眼色,靳月光會意,向前行了兩步,正摔倒在劉粲懷裡。劉粲一時不知所措。
「護軍,您將令愛生養得如此……嬌艷,實在是……大功一件!」他已經開始結結巴巴了,一下想不到該用什麼詞表達感激:「對!大功!若是此番渡過劫難,斬了那作亂的劉乂,將來等老頭子死了,你就是一國之舅。」
他本來還嫌棄此地簡陋偏僻,如今見到佳人,早把戰場上的失利,形勢的危急忘得精光。他倒是寧願在這「地牢」里長久待下去。
靳准道謝了兩句,就識趣地離開了地牢:劉粲已經被緊緊拴在了自己一方。他回到地面,探子正巧遞來密信:劉聰那邊也有了回復。
當日稍晚時候,劉乂也接到了斥候來報:劉聰糾合親衛,一路疾行,盡棄輜重,已然在平陽城外不足十里紮營。
「可有看見天子軍隊多少?」
「約莫四五千人。」
劉乂鬆了口氣:若是只有四五千人,加上城防,倒還不算特別懸殊。料是劉聰那廝也擔心平陽有異變,所以不待集合敗軍,就急行軍趕來,沒想到自己早就據城而守。如此疲憊之師,如何能夠攻城?
何況自己還有羌人與劉曜兩個潛在的盟友未曾行動,似乎局勢已經大定。在東宮守衛的簇擁下,他志得意滿地在城門處眺望,仿佛已然是匈奴的首領:待自己登基之後,先整肅內政,再進取關中、隴右,最後出關征討洛陽,效始皇帝故事,可以一統天下。
正待他做著美夢的時候,盧志急沖沖地排開幾個守衛,也來不及行禮,直接走到劉乂面前。劉乂知道大概兩個潛在盟友處有消息了,於是也不等盧志開口:
「羌人那邊可有回音?」
「據平陽郡羌人使節來報,這些反覆無常之徒,聽聞殿下要與天子相爭,平陽必然大亂,竟然嚇得連夜從城西直奔關中而去了。」
「什麼!」劉乂狠狠地錘了一下垛牆:「這些忘恩負義的傢伙,難道忘了當初是誰在天子處為他們求情了麼?何況去了關中,他們依憑誰?是劉曜還是偽南陽王司馬保?」
「都不是!」盧志眼中也露出了少有的驚慌:「聽說關中羌人,有一名喚姚弋仲的,趁著中山王進攻長安,關中大亂,在扶風郡立國了。這些羌人見平陽將亂,就都經北地郡投關中而去了。」
「北地郡不是中山王的屬地嗎?他在幹什麼?連個信都不回?」一想到劉曜,劉乂氣血上涌:「還有那呼延晏不是帶著萬餘人從河內全師而還麼?他怎麼會比劉聰到得還晚?」
「稟殿下,臣不敢藏私。剛剛收到中山王從長安寄來的回信。信中說,呼延晏已經去長安了。」
「呼延晏不是應該發兵來平陽助陣麼?為何奔劉曜而去?」劉乂瞪大了眼睛:「再說,先前不是寫信讓劉曜發兵麼?他怎麼說?」
一串連珠炮似的問題,饒是盧志也難以招架。他深呼吸一口氣,才沉重地背誦起信中的句子:
「『殿下與天子相爭,此是殿下家事。仆乃帝胄旁支,如何敢僭越!況關中初定,南陽王尚在上邽,仆不敢輕動,不能以急殿下之私,而緩國家之要害也。』這是中山王信中的原話。」
這封信寫得可謂冠冕堂皇之至。先是說劉乂與劉聰相爭,是他們倆的家事,劉曜自己不該摻和。而又以長安未定為藉口,拒不出兵,還說自己是為了急國家之所急,而不願加入內鬥。
「可惡!若得登大位,必誅此人!」
劉乂一聲獅子吼,聲音在城牆下很遠都聽得到;可在旁人看來,卻顯得愈發氣虛。離開了兩個盟友,竟然生氣成這樣,即使是忠誠的東宮守衛們也會猜測,這位皇太弟的底牌是不是已經出盡了。
「中山王素來粗莽」,盧志見劉乂臉色發青,已然失態,趕緊為劉曜辯解兩句:「想必是他身邊人之手筆。聽聞其夫人,前朝皇后羊獻容素有心機,或是此人之毒計。殿下若是取勝之後,也不要與中山王撕破了麵皮。」
「事到如今,為之奈何?」劉乂失去了耐心,直白地發問。
「且固守平陽,靜待天子糧草耗盡,軍心崩潰。平陽城堅,城中又有足夠三千人用一年的糧草。而天子六軍已然戰敗,若一時不能克城,自然散去。等到平陽塵埃落定,中山王自會降服。到時候,再生擒天子,尊為太上皇,可成大功。」
一番計劃似乎沒有明顯疏漏。劉乂頷首,正準備開口答應,這時,他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世人皆曰盧先生神機妙算,如今看來竟是如此怯懦之徒!以此計而行,是誤國也!」
眾人回首一看,原來此人正是中護軍靳准。
「怎生誤國?」正在氣頭上的劉乂,正想找人好好廝殺一番,也覺得盧志困守城池的方案過於憋屈,靳準的方案或許是一條出路。
「我本部族人以武勇為大德,而晉人及雜胡畏我也,也是因為武力。若是大敵當前,怯戰不出,恐怕非但遭人恥笑,我族人以為怯懦,而晉人雜胡之流亦失卻敬畏。」
「那麼,愛卿有何妙策?」
「很簡單,乘天子立足未穩,殺出城去。」靳准搖頭晃腦地說著:「兵在精而不在多。天子不過四五千人,皆是從河內撤下來的逃兵。而殿下的東宮守衛,都是四方徵集而來的神勇之士。以此破敵,必能一舉成功。」
雖然盧志在一旁極力勸阻,劉乂已經聽不進去了,這個簡單粗暴的方案,果然和他胃口:
「好,夕食之後,全軍向城東進發,誓要誅殺天子身旁的奸臣!」
「只是城中多有奸賊的親故,小人擔心若是精銳盡出,有人會趁機作亂。」
「這是個問題。」劉乂也猶豫了。
「不如這樣,讓小人來擔怯戰的罵名,帶著五百人把守平陽城。殿下親率其餘軍隊出城夜襲。如此可以兩濟。」
經過今日的大喜大悲,劉乂腦子已經沒法思考了,見靳准說得也算在理,又交了投名狀,也算值得信任,於是立刻回復道:
「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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